坐看云起

一点残红欲尽时

坐看云起/文

未曾真正平静过的心，此刻出奇的平静，没有爱恨，没有音乐，也没有了思念和渴望。如果非要寻一点心情的话，那所剩的只有一点对人世的留恋，对女儿的牵挂，与对丈夫的不忍。因为于我心中，他虽然不是我欣赏的那种有气魄，有胆识，有担当的男人，却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人，无论身心痛到极度麻木的时候，就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情，想告别一切的人和事，悄悄逃出世俗的樊篱，挣脱命运的羁绊，隐匿于岁月的深处，在我所乐意的世界里徜徉、宿醉、逍遥，没有喧哗，没有纷争，更没有浮华的魅惑，虚伪的狡诈。一盏，一书于山水间，取一瓢清静，洗衢世俗的尘埃，静修浮躁的心灵，清洗沾尘的文字，剪断酸楚的泪水，再不作茧自缚，再不天马行空，再不贪婪，奢求.......

一生沧桑，半世琉璃。命运赐我多灾多难之身，却又给我一颗孤傲。倔强，不甘落寞之心。半生颠沛流离，沦陷红尘，渴望打拼一方自己的天地，寻求一个安然的驿站，恬淡、从容。然而，现实的残酷，病魔的凶暴我终无力冲破。也许自己只是志大才疏，空有抱负，落得碌碌无为，平庸度日，整日只能以文字为伴，这不是我更大的悲哀吗！

唉！我大概是老了，真的老了，这不，拿笔的手颤抖着，视线模糊着，头发也掉得稀疏，且有大片的花白。这不是最明显的事实吗?心，也颤抖着，疼痛着.......原来散落红尘的记忆，从未抽离心脏的束缚，蛰伏在灵魂的深处，时不时跃出来，折磨奄奄一息的生命。

蹒跚在记忆的长亭，回忆的尽头，画面依旧清晰，风声依旧叠加，逝去的已埋在心中，飘零的未了结，屋檐细雨仍停留在那个雨打芭蕉的夜晚，初见的路口。窒息的空气，凝重的呼吸，挣扎在死与生的边缘。曾几何时？是那样地充满激情，满腹幻想。

一直渴望做一个十足、娴静的小女人，有一个伟岸而充满豪气的男人，为我撑一片诗意的水云天，伴他策马江湖，领略塞北大漠的雄浑，看天苍苍、野茫茫下的绿草、牛羊，体会西风瘦马的远古情节；共撑乌篷泛舟江南水乡，赤足奔跑、捡拾贝壳；感受秦淮河畔的风情万种；去嗅丁香花的馨香；寻觅瓜州晚寺碧水澹澹的足音。半壁江山里，柳梢相约，西楼剪烛，月下吟咏，不求风生水起，雍容华贵，但求心灵富足，灵魂愉悦。风情云淡在相见的旧时光里，用最平淡，最朴实的情感，珍惜生命里每一次感动。

也一直把一切付诸文字，借文字的脉络缝补此生的遗憾，续约未了的情缘；抗拒空虚、落寞的侵袭；也一直期许，有人能透过文字的城墙，解析我一颗柔软而滚烫的心，破译我盈盈粉泪，寸寸柔肠的苦涩。给我注入一点生存的血脉，点一盏心灵的航灯，好让我买醉光阴。

然而，终于耗尽了所有，透支了所有。那些曾充满诗情画意的月光，翩飞的蝴蝶，摇曳的花朵，甚至鸣唱的小鸟......都已朦胧在我的意识里了。凄凉的季节，冷却的血脉，指尖的翔舞，于我都是悲凉、飘渺的意境了。也许，我的心早衰老、死去了。这不，连写这些文字都很吃力了，只能放弃。解脱自己，解脱别人。

因为，我真怕，有一天连大脑也死亡了，只剩一副僵硬的躯壳，躺在床上，拖累女儿，玷污自己，那将更是我所不愿的。无论如何，我此生是坦荡、真诚的，无愧于任何人。

“人生自古谁无死”于我而言，死，对我早已不陌生了，已经快50年了，明天即将是我本命年的生日，也许我将踏着来时的路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那不也是一种诗意吗？为了信念，为了家庭，坚持着，隐忍着，煎熬着，悲哉！壮哉！痛哉！然而更可悲的是至今仍残喘着，被凌迟着。真不知，要苟延到几时？难道非要我来第二次吗？或许，还可以再忍一阵，再坚持一点。

倘使我还能偷生，还能苟且于世，不是还能寻觅那逝去的梦想，走失的时光；还能编织未了的遗憾，感受人间的温情吗？看来，我还的与病魔再较量一番。尽管，我生命的暮色也即将凋零，拼最后一丝力气，冲破暗夜，寻一丝亮光。虽然现在还是暗夜，没有月光，没有星星，甚至没有萤火虫..........可我仿佛听到天堂的歌声，那袅袅的梵音。

于疼痛，残喘的间隙提笔，写我钟情的文字，诉一份心中的眷恋，做一回真诚的告别。用文字传达我内心的感激、感动、祝福。也酣畅淋漓地一吐为快，要不下次于昏迷中不再醒来，或许醒来的已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那岂不更遗憾。所以乘我还清醒着，还能够说话，洒落我心中一道道，萧瑟的剪影，搁浅在岁月的枝头。谢谢你们！亲爱的朋友们！所有联系过，未曾联系过的，每一个视我为友的人。

文字里有我依偎的温情，有我相逢的惊喜，奢华的岁月；有我编织的浪漫，忧郁的发泄；痛苦的倾诉，更是我一生的履历，心路的记载。无论如何，文字里是最真实的我。随心抒发，率性而为是我做人的本性。听潮涨潮落，观世事浮云。剪不断闲愁万缕，写不尽情爱旖旎，诉不完海阔山遥————

问一声：西沉的夕阳，你将带我去何方？

问一声：上苍为何不赐我强健的体魄，飞翔的羽翼？

让我驰骋商场，搏击江湖，让我怡情山水，锦绣田园，让我红袖添香，秉烛夜色。

也许，一抹羞红的心事，一折人生的折子戏，将随我化作一颗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