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

烟锁青楼

坐看云起/文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李清照】

————题记

终有万千不舍，千般眷恋。秋，还是走了！不曾留下一朵菊花，一片绿叶。无法抗拒的轮回，无可挽留的梦幻。冬，无论如何惧怕、恐慌，它的寒冷，萧瑟，无论如何拒绝，还是挡不住岁月的辗转，更难抵晚来风急。极不情愿被时光的素手推进冬的门槛，而心，仍执着地守在菊花池旁，轻吟“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似乎嗅得一缕暗香幽幽。不知是秋不舍离去的依恋，还是冬翩跹弄巧的攀援？

一直很安静地躺在时光的蕊中，匍匐在诗歌的青苔上，编织自己的世界，素描你的美丽。默默地坚守沧桑，等待一个人的地老天荒，即使素笺上写满寂寞如斯，浸满忧伤万叠，也用文字的经纬串成相思的珠帘，将一颗心安放在五千年象形的水域中。走过草长莺飞，漫过秋水长天，迎来白雪妖娆。

明知道，那远去的马蹄，载走了一世的花香，千年的清梦，丢掉了最初的纯真。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难以挣脱的命运束缚。于季节更迭中，漫天的风雪，铺天盖地而来。风，在落红的幽径上呜咽，云，凝结成霜覆盖了相逢的路口。风花雪月的浪漫，终究敌不过时光的切割，岁月的打磨，走失在遥想的天涯尽头。远方，难以触及的远方，失马坠入斜阳。

走在空旷的苍茫中，田垄上，一棵高大的木棉树，被剥落的苍白、突兀，耸立在苍白的季节，愈显凄凉与凝重，且在瑟瑟西风中颤抖、摇晃着。光秃秃的枯枝上，有几片零星的叶子悬挂着、舞动着，那样地弱不禁风，却又那样地倔强，坚韧。

我不知道，它是否会不堪凌辱而坠落？但我祈祷它能坚强再坚强，与树抱紧，一起过冬。尽管这种傲然的坚强，让人心疼。在严寒中摇曳，在绝境中无情地等待生命的昭示，终掩饰不住藏匿心底的那份落寞与孤寂。

树下成堆的叶子、残花被薄薄的霜笼罩。红、黄、白相互交织，很为斑斓、壮观。洗劫一空的繁华，漂白了岁月的足迹。一城风絮，一地捡拾不起的忧伤，满腹心事只能沉默！忽然，莫名间心底生出一股暖意。如果我躺在那些落叶下安眠，不也是一种很极致的完美吗？

尘世喧嚣，人心难测。一路殇春，绿夏，有多少相逢、相遇惊艳了时光，奢华了岁月;又有多少望眼欲穿，固执守候繁衍成枝繁叶茂；还有多少走失的倾城，错置的缱绻，无情的别离；被岁月煮沸化为烟云升腾，作了流年的殉葬。

在被遗忘的角落，独抱琵琶，伴奏落叶的咏叹，弹拨紫色的忧郁；轻抚命运的皱褶；感叹骊歌万遍，亦难强挽的悲哀。只能埋在文字的坟茔中，祭祀亘古的情殇，决绝的遗憾。

浮生若梦，流光易逝。人的一生总有些空城凝霜，沧桑过往。生命的阡陌中，蕴含多少红尘悲欢，梦里春秋。时光的辙痕里有多少匆匆过客？路过黎明，走过黄昏，听过孤独、寂寞的浅唱芳菲。可“巴人谁肯和阳春？”有几个人肯解读，能懂得，相思树底的絮语、呢喃？只是走在经年的河岸，湿了身心，黯淡了容颜。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难言的缄默。触手难及的远方，定格的视线，染指了季节深处的怀想。

曲终人散，朔风起，沁心的凉。独伫这凄风斜阳中，聆听风穿越萧蔷、疏篱，跨越时光的栅栏，不时夹杂的呜咽，低诉。汹涌的寒霜漫上岁月的阶梯，世俗的红尘，容不得乱云飞渡的从容。而我却依旧在经年的渡口，顾盼依稀，颠沛流离。品人间冷暖，饮爱恨情愁，吻别一场杏花雨的曼妙，将灵魂给予文字的翅膀，欲飞跃沧海。

奈何，春风不再，寒风刺骨，未曾起航，便被背道而驰的移情别恋粉碎；便被残忍的屠刀逼向冬日的悬崖。“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青楼。”只能用一声祝福，告别秋的轩窗。然后，选择遗忘。

再见吧！生命中最美的年华，一段铭心的锦瑟！我必将卷起奢侈，面壁忏悔，青灯、古寺、蒲团、木鱼、经卷......经年之后，我的文字，也将在一缕檀香中，飘散，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