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菁堂主人

一个周末的早晨，在乡下的自由市场买了一只鸡。因为当时不方便带走，便寄养在亲戚家

里。过了两星期去取时，母亲又买了一只，而且确定它是正在下蛋的。于是将两只都带回家里

放养在房子后面的小院里。

虽然小时候生活在乡下，家家户户都有鸡，也常吃鸡肉和鸡蛋，后来更常常自己去市场买

活鸡点杀了做美食，可是，真的没有认识鸡和家养的其他动物，也没有观察过它们。养这两只

鸡几天，我才发现，鸡也和人一样，有性格、有思想、有感情。

最先是发现两只鸡性格迥异。我买的那只鸡胆小、懦弱，怕人，总是被母亲买的这只欺

负；而母亲买的这只，除了老是欺负我买的那只，十分积极，十分主动，十分能吃，一见我开

门就跑过来，“咯咯”的高兴。接连两天都有发现这种情况，而且见两只鸡形成鲜明的对比时，

我就想，人是各有各的性格，看来鸡也是。性格应该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只是鸡们更低级，所

以就成为杂食人类的美餐了而已。

它们不同的性格，也必然造成它们不同的命运。我买那只鸡，它的主人交给我的时候说它

很嫩，将会下蛋。可是它个头那么大，不怎么吃东西，而且懦弱的很，只要另一只鸡在，它就

畏畏缩缩的退的远远的。即使把吃食分成两部分给它们一鸡一份，放的相隔远远的，另一只跑

来跑去的霸占，而且“咯咯在”的警告，它就不敢去接近吃食，哪怕它也很饿很馋的样子。要等

另一只吃饱了，而且已经跑的远远的找虫子吃去了，它才小心翼翼的去吃几嘴，饶是这样，还

悄无声息，全然没有那只鸡的积极、快乐、胜利的样子。

可能就因为这个性格，它老是没有开始下蛋，而且亲戚判断说它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阴阳

鸡。受了亲戚的断语影响，而且它吃东西少也长不肥，没过两天我就把它捉去市场杀掉

给儿子补身体了。杀了才发现，它真的是一只很嫩的母鸡，刚刚开始长蛋肠头子。我一阵唏

嘘，母亲和亲戚都说一只母鸡从小鸡长到下蛋，一般5个月，最多7个月。这只鸡的主人说它好

几个月了，快下蛋了，可它还是这个样子，应是十分晚熟的。这便难免可悲，人要是这般的性

格和晚熟也是注定在社会上活得苟且和凄苦，因为人们只能以普遍的经验和价值观来判断事

情，谁会无止境的等待谁呢，何况生命都是十分的匆匆的，等待你便是耗费了别人，除了母亲

为儿女耗费，其他的便是没有才正常的。要不落于悲惨的境地，便只能改变自己。

而那只下蛋的鸡呢。刚开始两天，它没了伴，也失去了欺负别个的乐趣，便变得十分没

劲， 恹恹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可是两天一过，它就“原形毕露”了。

它的第一个本事是跃出篱笆墙翻出院子。篱笆墙有好几十公分高，它一只母鸡居然能够

翻出去，这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院外人来人往，“不知会成为谁家美食”，我们想，心里很失

落，怪自己没好运气。

然而，第二天起床，发现笼子里居然有一只蛋，鸡，仍然不见影子。

“怪了，”儿子说，“这只鸡是外星来的不成？”

去院子里找一圈，没有找到，便只好听天由命。下午下了班回去，它却回到了院子里。

失而复得，十分幸运，便趁了夜色，把它关进儿子小时候养兔子的笼子里。早晨起来，找

来绳子把它的脚栓上，让它能走路但跳不高。大概太不自在了，它使劲啄绳子。“我系的死

扣，看你咋办？！”我心中暗自好笑，给它一些玉米籽就赶紧上班去。下午下班回家，它在院

子里呢，我窃喜小小一个发明就让它没撤，“鸡，毕竟就是鸡”。可等我打开门，它飞快的跑过

来，只有一只脚带着绳子！一枚白色的蛋也在笼子里。至于它出去过没有，无可考证。后来又

改用过其他绳子，还把自家的花盆搬到它出没的篱笆墙上低矮处给它增加难度。可是都没用，

它的智慧可以“解决”一切。好在应该是邻居和路人都很高尚，它在外面溜达闲逛了还能回来。

转眼又到周末。上周六，为了保障它的“安全”，我们找来更多树枝把篱笆墙又加高好几十

公分，以致它几次在“老地方”瞅来瞅去都知难而退。“嘿嘿，我们人还斗不过你这个鸡大姐大

不成？”对这只十分开朗积极主动的鸡，我们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与它斗法，也是工作生活

繁扰后的小小乐趣。

几经努力不成，鸡大姐大便放弃了似的，我们去院里，它就跑过来撒欢；我们回到家，它

就在院里转悠，偶尔低声“咯咯”的唱两句。“呵呵，鸡安人定 ，我们的读书周末与过去相比多

了个朋友相伴似的。”儿子吃迟早饭时很开心的说。然后我们在斯特劳斯的圆舞曲音乐伴奏下

钻进各自的书里。

窗外是雨后还带着水汽和雾气的阳光，婉约而低沉。偶尔抬起头来，可见鸡大姐大在篱笆

边那棵树下沉思。难道它也听得懂音乐不成？为什么收敛了“咯咯”的歌声？悄无声息的。真是

搞不懂这些鸡。

最奇妙的是到下午2点过了，它还在那里思考，一动不动的。“干吗呢？不管他，我们休

息。”儿子去睡午觉前看望了它，说。然后我们都例行的睡周末大觉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4点过了，小区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小区外大马路上的汽车

声。“哎，鸡呢？还在那里思考不成？怎么还没唱歌呢？”我觉得纳闷。到院子里一看，确是

又不见了影子。“这么高的墙，它自己回不来的。”我赶紧出去找。又真是在外面呢，一边咯咯

的唱着，一边像小步舞蹈似地逮着虫子。

“哈哈，你这个虫草鸡！渴望自由的鸡！”我跟儿子高兴。

“妈妈，你就在外面玩会儿嘛，一边看书一边看鸡还很新鲜呢。”儿子提议。

是啊，小区环境挺好的，除了孩子们都没有出来玩，没有吵闹；各种琴声、笛声也还没有

起来；充足的雨水让小草长到半人深，树叶子格外的茂盛，地砖路湿漉漉的，半水池水里飘着

几片早落的黄叶。我真回去拿了杂志出来，一会儿翻看文章，一会儿看看鸡如何的选路、择

食--在草丛和灌木丛里钻来钻去。

这样的过了将近2个小时，天快黑了，鸡开始找跳上篱笆回家的路了。真是惊人，不多会儿，它居然就借助篱笆外堆放的废弃树枝，爬上去后，一跃展翅飞了进去！

“这是一只有思想的鸡，你关不住的。”儿子说。我们便只好重拆了加高的篱笆，方便它自由的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