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发布时间:2012-06-06 08:32 阅读量:1526 日记本:《个人日记》

我记忆中的故乡,是在我8岁以前。故乡如梦如幻,梦与现实,界线不清。

我的故乡在山西介休,村子在城的东北方,距县城7里地。叫南张家庄。南面是山,北面是平原。村子四周高,中间低,多雨时,村中内涝,道路泥泞。

老家人说方言,出了介休,没多少人能听懂。如;“介意——姥爷,斑斑——姥姥,罗——狼,夜来呀——昨天,见见地——刚才,害不哈——不知道,个就——蹲,花呀——白菜,吗决子——辣椒……”土语很多,许多只有口头流传,没有文字。语言贴近生活,尽可能准确表达生活状态。

母亲说我出生在老院。山西有许多四合老院,诉说着晋商曾经的辉煌。张艺谋在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院落是山西老院的真实写照。多数人家,不可能像乔家大院一般气派,但一定要将四合院盖的像模像样。山西人曾经富有,富的殷实。老院有正房,朝南。东西有偏房。房顶多是平顶,方便凉晒谷物。西南是茅厕,土话叫“后楼”,文雅又突出文化内涵。东南角是大门,门头有翘角,装饰着虎、龙图案的瓦。大门分两扇,门板很厚。大门中间插门槛,门槛很高,显示权力与富贵。插上门槛,行走不便,多是将自家人拌来拌去,尤其是让孩子翻来翻去。

我一岁多时,全家搬到新院,我对出生的老院没有记忆,是照猫画虎。我以为,母亲说的老院就是这个样子。在故乡,这样的老院随处可见。爷爷是地道的农民,不会有如此豪华的大院。

我记住的是新院,一排四间房,大大的院子,“后楼”仍在西北角。没有高贵的门和门槛。新院体现出爷爷一穷二白的本色。我家住东头,爷爷,奶奶住西头。爷爷高大,帅气。奶奶小巧,干练。新婚的三婶住中间。另一间是过道,也是放杂物的地方。

三婶结婚时,来了许多人,三婶蹲在炕上,不敢下炕。夜深,三婶大叫,说有“鬼”。一只巨大的手从无玻璃、纸糊的窗框中探进来。于是我记住了,三婶屋中爱闹鬼。

夏天,燕子在过道衔泥,筑巢,喂小燕子。看小燕子出窝,飞走,我也在成长。

我只穿背心,没穿裤子,就到外玩耍。下身光着,很害羞。一个尽地拉背心,想盖住屁股,却怎么也盖不住。

小姑比我只大两月,是长辈也是玩伴。房前屋后,都留下我们的足迹。

新院在村的北门,屋后是麦田、水渠,渠中流水时会有蛇,花皮,园头,无毒,多在一米多长。水中有水蚂蚱,长腿,漂在水上。

出西门,向西走是县城。一直记得去县城的路上有井,井上没有盖。我自小怕井,每次路过井边我都担心掉到井里,而每次,我都走的离井很近。从小到大爱做关于井的梦;天空布满了乌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每次就我一人,没有家人,妈妈也不在。没有伙伴。我走在去县城的路上,一脚踩空,掉到了井里,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声响,我在惊叫,但发不出声音。我在下落,没有尽头。我不知未来,只是惊恐,如黑夜里快速行进的列车,风在吹,头发在飘。多数时侯,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努力让自己醒来。醒来时一身冷汗。

我爱进城,城里有好玩、好吃的。我总是痴迷于土话叫“牛铃咯嘣”的玩具。由玻璃烧制,长管底端带一个啦叭。底薄,吹细管时底部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清脆,悦耳。有儿歌曰;“牛铃咯嘣,只吹一阵,时间大了,‘咯嘣’一声”。底部烂了。回村路上,我一路吹着,没等回到家,就“咯嘣”了。

在城里能买到土话叫“醋哩”,一串串,桔红色。形状像宁夏枸杞子。醋哩味酸甜,多汁。得慢慢吃,枝上有刺,扎嘴。吃后糊得满嘴桔红。

春天,我拿小铲到刚解冻的田里挖葱。刚冒出新芽的小葱下面有一根长长的、去年遗漏的大葱。

夏天,在玉米地里发现一颗刚结果的甜瓜。隔几天去看一次,期望瓜熟时摘走,但那颗生瓜还是被别人摘走。

秋天,在收获过的红薯地里一遍遍寻找,顺着红薯根系,总能找到被遗漏的红薯。

冬天,和伙伴背框去挖高粱根,当柴烧。正挖柴,大风起,我和伙伴向家狂奔,伙伴嚎啕大哭,被我笑。

姥爷家距我家20里,母亲回娘家,多是姥爷来接。姥爷挑着筐,一头是二弟,一头是我,母亲跟在后面走。

我8岁时,我们全家随父亲迁到甘肃796矿。自15岁起,我几次回到故乡。儿时的记忆,有的早已失去。那如梦幻般的记忆无处找寻。比如那井,早已不见。我怀疑,那井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是我在梦中臆造。多年来,我常梦故乡,梦中的场景多是8岁以前的记忆。

哦!我梦中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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