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忠报告文学《总排干烽火二》

发布时间:2020-03-23 07:42 阅读量:3 日记本:《个人日记》

6.夜半修路创奇迹

 

生产队小四轮车上装了半车大队林场的死树,瞎鸡换从羊圈里挑了俩只当年出生肥绵羊,捆绑后放在车后最显眼的地方。又把二十只新红柳箩头捆绑好,把生产队最后一壶胡麻油倒出来,放在了车厢。

在四轮车坐人的地方,铺了一尺多厚的麦草,一来人好坐,二来到了工地,厨房当引火柴烧。

四喜在学校整理完学生作业,抬头一看办公室墙上的钟表,哎呀一声。初冬的河套,刚五点,太阳就要落山。

这时候,大队会计扬方跑到办公室通知全体男老师,放学后不准回家,全部去修路。生产队的四轮车马上就到,来学校旁边的沙窝里拉沙垫道。

四喜一抬头,夕阳西下。

夕阳,温柔的像屋檐下的老奶奶。充满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面额的颧骨上有俩朵红晕,显得健康慈祥。

晚风儿也不大,就像母亲轻轻地招呼着孩子们回家吃饭。

四喜知道,不可能回家吃饭了,总排干的事揪扯着千千万万个河套人的心。

趁生产队的四轮车还没有来,四喜吩咐钟兰芳老师,去路旁的杨思喜的小卖部里,把麻花和饼子全部买来,吩咐学校工勤戈大爷,赶快烧好开水。

兰芳老师前脚刚走,生产队的四轮车后脚就到。

八个男老师全部上阵,一个四轮车一个老师,和四轮车驾驶员一齐往车上挖沙子。

四喜看看手表,一个小时过去了,八辆车全部装满沙子。

戈大爷把开水送来过来,兰芳的麻花和饼子也采购齐备。

大伙顾不得洗手搽脸,大快朵颐填满了肚子。

出发。

八辆四轮车一溜小跑,朝总排干进发。

谁也没有料到,四喜他们的车队上了大道,公路上全部是突突突突的四轮车,一个个像脱缰的野马,洒脱地奔驰。

车上坐的全部是学校的老师,供销社售货员,大队会计,赤脚医生,村社兽医,卫生院大夫和护士,人民公社的“八大员”一个不漏,全部上阵。

人们见了面互相打着招呼,说笑着。

四喜坐的四轮车师傅叫孟大贵,车开得好,猛踩油门,一连超过了好几辆。在几个随行着的口中,四喜才知道,去修喇嘛滩的道路。

说起喇嘛滩,过去叫张富贵疙旦,是有名的粮仓。全部是肥的流油的沙盖楼土地,一尺多厚的沙子下面,是挖不透的红泥土,都是成亩过石。有一句顺口溜:“张富贵疙旦安了家,洋钱票票管够花。”

千里黄河,唯富一套。富河套,全凭黄河水。

就是这黄河水,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这是国家水利部门协同内蒙古水利部门的专家得出论证:“河套地区,渠道纵横、水量丰富,必然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一种想咋用就咋用,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的恶习,更有“水从门前过,不淌意不过” ,该淌则淌,不该淌也淌,所以用水的方式及用水量毫无节制。

几十年过去了,后套人增加了、耕地面积增加了、用水量增加了,但却在这种辛勤耕种中无意识的状态下,后套大地患上了一个怪病——水鼓病。人们十分无奈的看着以前肥沃的土地一天天变成了白碱滩、黑碱滩。

特别是开春季节,许多村庄的道路翻浆后,人车无法正常行走,而更要命的是粮食产量逐年下降,本来是一个养人之地,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后套已逐步沦为贫困而又无奈的尴尬境地。

  不适时宜的引进种植水稻,更使水份在土壤中形成了巨大的恶性循环,而肥沃的后套土壤也在这种恶性循环中一天天的被盐碱代替,后套地区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水患盐碱之地了。”

这张富贵疙旦就是得了这种病,寸草不长,粮仓仓变成了喇嘛滩。更多的蛤蟆湾,王八洞相继在河套地区出现。

大量村民无法居住,有的搬迁外地,有的安排在其它生产队。

去总排干,非得通过喇嘛滩,过去的路已经翻浆,不能够通过。

消灭水患,迫在眉睫。

盟委书记李贵提出:“李贵不死,挖渠不止。”

当来到修路的地方,已经半夜,早已画好的各个生产队的段面白线,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每一个生产队二十米,天一亮,必须完工,是死命令。

数不清的小四轮站好自己的位置,往白线里倾倒沙土。

  把沙土摊平,形成路的雏形,从俩边再往上面挖土。

  人们谁也不多说话,个个挥汗如雨。

  天刚朦朦亮,远处传来了铁牛55链轨车,碾压新路。

  一个晚上,十里路完全修好。

  只有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才能够创造那个奇迹。

  四喜和他们的同事们,都像一滩泥瘫痪在小四轮车上,一个个都无法欣赏早晨的美景,老师们 还要按时上课,不能够耽误了娃娃们的学习。

 其它工作人员,也要照常上班。

 四喜知道,一个人要有责任心。不仅要对自己,对家人,更要对社会,对国家负责。在国家和人民最需要的时候,苦点累点算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连饭也没有顾上吃,就来到学校上课。

新的一天,开始了。

 

 

 

 

 

7.万众鏖战总排干

 

  开挖总排干,真可以说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

  开挖总排干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挖到l米深左右,便出了地下水。泥水方是人工最难挖的土方。当时工地上的抽水泵很少,远不能满足抽水的需要。

  工地总指挥提出: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民工站在泥水中,用锹将水下的泥水捞出来,再放入边走边漏的箩筐中担出去,因此效率极低,人日均挖出量还不到两立方米。

 泥水方量就占总排干土方量的三分之一。

 工地上还没有水裤,也没有橡胶水鞋,人们赤腿站在水中作业。

 小诸葛也束手无策,眉头邹了个疙瘩。

 现在是在初冬季节,人站在带有冰茬的寒水中,许多人因此而落下了关节炎、腰腿疼等毛病,有的人甚至因冰冻过头了而浑身发僵。

 

云大爷根据开挖二黄河的经验,早晨出来时,把冰冻的那一段干完,地下水往外冒,全靠“叠坑子”。

这个坑挖开,把那个坑里的水放过来。干活的人大都没有雨靴,每天人泡在阴冷的冰水里,再加上活累,一完工,再壮实的小伙子,也要活剥一层皮。

 遇到流沙,大家就采取“野马分鬃”、“开膛剖肚”等措施,排除积水,制服流沙。工地上缺少箩筐,小诸葛就制造了各种各样的铁丝箩头、木头四方架箩头,又轻便,又好用,又牢固,又省钱。

  除了正常的干活,经常举行早战役,晚突击,不是说神话,有的民工在一边担土一边睡觉,摔在了水坑里还不清醒。

朱大爷二锹就装满一箩筐,重量有几十斤,俩箩筐土重量超过百斤。担一担土真不容易呀,还要爬上几十米高的坡。

三四个人一组倒着担往上走,一天马不停蹄干十二三个小时。

工程的劳动强度是超过了人的极限的,人性在这里扭曲。

 

  高音喇叭每天数次公布工程进度,有特殊的力大无穷的“标兵”,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带工领导就要求其他民工向他看齐,一天干下来灰头土脸,就像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红柳村和水利社村展开了劳动竞赛,小诸葛他们每次都能获胜。

工地上大喇叭表扬了红柳村,云大爷他们非常高兴,一定要保持先进。水利社村的年轻人不服气,憋足了一股劲,下决心要在下次竞赛中力争超过。

  为了赶进度,激励人们的干劲,隔上一段儿时间,各工地就要举办一次放卫星活动,在放卫星期间,各公社的党员干部带头大干苦干,白天黑夜连轴转,不休息。

  在活动中,有的民工一天一夜竟能担运泥土十多方。

  总排干施工俩岸,都拉上电线,电杆上挂着200多瓦的灯泡。

  入夜,总排干俩岸,笼起了一堆又一堆篝火,点亮了一盏又一盏明灯,成千上万的人鼓足了干劲,担着一筐又一筐沉重的泥土在其中来回穿梭,奔流不息,那个场面,是不能够用壮观来形容的!

  在漫漫的寒冬长夜里,离开了妻子儿女,在四面透风的工棚里,打发着孤寂,打发着疲劳,打发着寒冷。

  民工们一吃过晚饭,就什么也不管,有的人连脸也顾不上洗,卷缩着身子,睡下休息。

  小诸葛开始了说书,三国演义,水浒传,岳飞传,三侠五义,说了个遍,最后是货郎担出他妈卖,货尽了,说了七断八连的个聊斋,才凑乎到工程完成。

  就这点可怜的精神文化,成了人们驱散寒冷火种,打发孤寂的温泉。

  有人说:“不听小诸葛鬼疙嚼,半夜谁不着觉。”

 

  总排干的开挖,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河套灌区多年的泛滥用水,有灌有排,鼓疹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河套农业、河套经济从此走上了一条稳步发展的大道。

在西起杭锦后旗太阳庙公社,东至前旗乌梁素海的400多里长的战线,全部是人山人海。

经过15万人的共同努力,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胜利完成了。

这些土方,如果一方一方地连接起来,长达11500多公里,可以从内蒙古到海南岛铺个来回。

排干附近一二百人的小村子,就住进去一两千人。当地的群众尽量把好房热房腾出来,自己一家几辈挤在一个炕上。有的住房里,民工们炕上住满了,就住在地上,还搭起了“二层楼”、“三层楼”,把一切可以挡风的地方都用上了。

  总排干的精神力量则更是无法估量。

可以这样说,总排干是新时代的新长征。

是啊,河套人有着顽强不屈性格,有着善良憨厚的本质。为了改变家乡的面貌,为了富裕的生活,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甚至流血牺牲,都在所不辞,前仆后继。

总排干这点苦,这点累又能够算什么。

河套人用扁担和箩筐,担出了十条大渠,河套成了米粮川。

河套人担开了二黄河,创造了人定胜天的神话,黄河水利史上厚重地写上了一笔。

 

 

 8.老英雄双立新功

 

人们常说:“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是骡子

是马拉出来遛遛就见分晓。

云大爷一开始没有打磨下身子,确实有点受不了。老实说,自从当了五保,养尊处优,夏秋给生产队放牛,冬春给饲养员打下手。担了不到三天,肩膀不疼了,反而发痒痒,最后麻木不仁了,担重担轻一个样。

朱大爷呢也是,毕竟是担了三十多年的引水渠,二黄河,大小数不清的排干,数不清的水渠,肩膀上老茧厚着呢!

一些年轻人就不一样了,肩膀红肿,浑身发痛,上坡下坡浑身打颤,一副痛苦的样子。每遇到这些情况,小诸葛吩咐上土的,稍微少上一点。为了不影响进度,多干一些时间,不要把他们累垮了,更影响进度。

转眼间到了立冬。

河套地区,霜降阴不开,立冬封死海。

立冬一过,总排干第二天就全部封冻,一个铁镐下去,只有一个白点点。

人们纷纷议论,封了冬就要停工。

不少民工偷偷地打起了铺盖卷,准备回家。离开老婆娃娃热炕头一个多月了,没有回家,做梦都想家里的那个她。

生产队代工的小诸葛,去总指挥部开会很快就回来,郑重其事地宣布:

“总排干一天也不停工,做好施冬工的准备。

民工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但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谁也不敢请假回家,也不敢见故休息。

不到中午,施冬工用的铁镐,钢锤,铁钳全部领回来。

每个生产队俩个炮手,准时到指挥部领取雷管炸药。

全体民工,没有一个回家的,继续鏖战总排干。

施冬工云大爷最有经验,揭开冻皮后,大的先用肩膀抬出去,小的最后装筐担出去。

挖底下的湿土朱大爷最拿手,在村里称为上土能手。只见他不慌不忙,把脚下的土摊平踩实,一铁锨下去有一尺多长,三寸多厚,齐齐整整,就像豆腐块,不碎不散,一铁锨正好装一箩头。

有时候把铁锨蘸一点水叫“搽油”,挖的更齐整,速度更快。不时提醒担土的,箩头上撒一些干土叫“抹粉”,防止箩头被冻上泥水,连空箩头也担不动。

有一天,朱大爷鞋烂了,几乎赤脚,人们劝他下去,朱大爷主意打定人难劝,坚决不下去,一直坚持干。

正在采访巴彦淖尔报社记者看见了,这是个好的典型材料,发表在了报上,杭锦后旗广播站记者知道了,在工地大喇叭上表扬,一时间,朱大爷成了英雄,人们学习的榜样。

红柳村的人受到了表扬,干劲更大了,红柳村的进度更快了。

第二天,不知道是那个领导,有人说是盟里的大干部,通过旗指挥部给朱大爷送来了一双解放军黄球鞋,一双黄大头鹿皮棉鞋,这是当时最流行的俩款鞋。

朱大爷感激涕零,双唇微动,说不出话来。

虎虎的爷爷病了,据说不是好病,工地上又不能够请假。虎虎年满十八,在高中读书,正好放假,来顶替父亲回去照顾爷爷。

人们看见虎虎是个白面书生,没有让他担土挖渠,在放炮时,让他远处站岗放哨,防止发生意外,炮响后就没有什么工作了,虎虎自然高兴。

虎虎空闲的时候,帮助其他人敲敲箩头,到指挥部领取工具。

人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事情也就发生在这个不怕虎的高中生身上。

那天,炮手放完了炮,都响过了。

炮手向虎虎打手势,可以施工了。

虎虎手摇红旗,民工们一个个从隐蔽的地方爬起来,走向工地。

虎虎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云大爷。

眼看要到工地,“轰隆”一声巨响,原来是个延后爆炸的炮,炮手数错炮数。

云大爷不愧是当兵出生,一个箭步,扑到了虎虎身上。

云大爷和虎虎被掩埋在黄土之下,人们呼喊着,一齐围过来。

云大爷慢慢从泥土里爬了起来,头上顶着箩头砸烂了,人没有伤着,鼻子里流了一点血。

虎虎完好无损,没有伤到一根毫毛。

这是天大的幸事呀,人没有事,比什么都好!

 

虎虎家知道了,万分感激。虎虎成了云大爷的干儿子。逢年过节虎虎家都把云大爷请到家,像父辈一样尊敬。

善良的人,有感恩的心。有感恩的心,就有福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就是河套人。

云大爷百年后,虎虎披麻戴孝,打盆抱幡,亲儿子也不过如此。此举,成了村民的佳话。

虎虎呢,考试了重点大学,成为了红柳村的骄傲。

红柳村赤脚大仙朱大爷,舍己救人云大爷,在总排干总结大会上双双受到了表彰。

 

 

 

9.巾帼英雄显神威

 

  红柳村的工程进度,一开始还在前面。这几天云大爷在总排干受伤,在指挥部卫生院治疗了俩天。朱大爷肚子不好,上吐下泻,休息了三天,工程进度落了后。

小诸葛着了急,急忙给瞎鸡换捎回了话。旗里指挥部点了红柳村的名,要千方百计,把进度赶上去,不要拖了全杭锦后旗的腿。

公社指挥部命令红柳村瞎鸡换连夜上总排干,和民工一起担土,把进度赶上去。

瞎鸡换骑自行车连夜上了总排干,民工们刚夜战收工,正要吃夜饭,一看队长来了,连忙招呼一起吃。

瞎鸡换也是一天水米没打牙,被旗里催,公社骂,满肚子怨气。

瞎鸡换一连吃了俩大碗,把肚里的冷气,心里的怨气,都追了出来,非常响的打了一个饱嗝。

这个饱嗝,引起了民工们的一阵哄笑。

工棚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民工们一个接一个地睡下,只有瞎鸡换和小诸葛没有睡,在被窝里商量着加快进度的办法。

总排干的进度落后了,不仅让工地上的人焦急,生产队里的妇女们也如热锅上的蚂蚁,火烧火燎地瞎跑乱窜。

  广播上报纸上报道:临河县有个38人组成的妇女营,巾帼不让须眉,在工地上是对着窗户吹喇叭,名声在外。

  水利社学校民办教师冯自长,新婚第二天,和妻子杨秀华一齐上总排干度蜜月。

  三道桥澄泥村铁姑娘队长陈改玲,把二十三岁的年轻生命献给了这场战斗。

杭后光荣公社副社长王巨才,家里一个孩子掉入水中淹死了,仍坚持不下火线,在他的带动下,全公社提前20天保质保量完成了施工任务。。。。。。。

总排干的信息如雷贯耳,小诸葛媳妇改改和瞎鸡换媳妇桂花一串联,当时就决定:

我们也要去总排干工地。

消息一传开,男人们在总排干的媳妇一个个热血沸腾,都要一齐去,看看那些个死鬼们受(劳累)成什么样子,衣服脏成啥样子,又怕在放炮时出了什么意外。

二蛋媳妇丽丽坐汽车去陕坝,扯了五尺红绸子,上面印上了“红柳村钢媳妇突击队”九个黄色的大字,插上了旗杆,在寒冬凛冽的西北风中,哗啦啦地响。

“一,二,三报名!”

桂花这个民兵排长发布命令。

“。。。。。。。二十一,二十二。”

不多不少有二十二名年轻媳妇。

只见她们脱去了平常穿的衣服,有的换上了男人们的劳动布裤子,有的穿上婆婆的旧衣服,头上一律是红围脖,戴着白口罩。

生产队的小四轮也发动起来,挤挤抗抗装了满满一车人。

“出发!”桂花一声令下。

刚好半个小时,来到了工地。

桂花她们的到来,让红柳村的工地一片欢腾。

 

那杆“红柳村钢突击队”的红旗格外显眼,在风中,哗啦啦地爆响。

这杆红旗,让周围的工地上的民工眼热。

也招来了巴彦淖尔报社记者和旗里的记者,除了采访桂花她们,又问询了云大爷和朱大爷。

旗里和公社里的领导也来慰问。

小媳妇们,一来到工地,不看工地上的壮阔,顾不上领导们的慰问和记者们的采访,俩只眼睛满工地搜索,看看自己的那个死鬼受成了什么样子。

小诸葛媳妇一眼就认出来自己的男人,只见小诸葛衣服变了色,根本分不出什么颜色。脸黑廋黑廋,耳朵浮肿,翻毛皮帽子塔拉着一个帽刺刺。裤子成了俩个水桶,根本无法打弯,泥呀水呀粘附在上面。

只有一笑,牙还是白白的。一说话,声音沙哑,估计是上了火。

这正是谁家的人谁牵挂,不用人吩咐,谁家的媳妇来到了自己男人的跟前。

在这特殊的环境,最亲爱的人见面,有点唐突,有点尴尬,有点酸酸的味道。

河套汉子,铁骨铮铮,不流泪。

河套女人,温柔大度,不抱怨。

丈夫和妻子,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一个会心的笑意就表达了千种情,万种意,话留在枕头边上说。

还是小诸葛反应快,说道:“既然来了,大家伙就一齐干吧!”

 

红柳村的工地刚刚放过炮,冻土块大大小小,七棱八角满地都是。

男人们挑大一点的肩膀抗,太大的俩个人用铁丝抬,小一点的妇女们抱。

瞎鸡换对改改说:“这个疙旦大,你个女人吃不住,我来哇。”

“不要说一疙旦,三疙旦,五疙旦我也不在乎。”改改铁嘴钢牙反激瞎鸡换。

所有的人都哄笑起来。

河套土语,是蒙古语,鄂尔多斯语与山西等地的语言演变而来。

疙旦一词,本意是高一点的地方,如范三疙旦。

转意就多了。男人的生殖器叫疙旦,男女的那点事叫卵疙旦。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荤的素的,在说说笑笑中,冻土块很快处理干净。

挖湿土的时候,女人们负责上土,男人们担。

正好应了那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土方进度明显加快,瞎鸡换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该收工了。

吃午饭时,红雀一窝窝,黄雀一窝窝。老婆汉子在一起,亲亲热热,夹菜递汤。把几个光棍汉看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下午自然不用说,进度飞快,超过了俩边的生产队。

晚上收工,晚饭过后,女人们在自己的丈夫后边寸步不离。为她们找到的临时住处屋冷透风,没有火炉子,谁也不愿意去。

瞎鸡换一看抓了瞎,这些男男男女女都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再加上一个多月的离别,一个个眼里喷火,男女住在一个工棚,一来挤不下,二来有许多不便。

 

小诸葛在瞎鸡换耳朵边嘀咕了几句,瞎鸡换说道:“原则上是不准回家,也不准请假,保证明天能够按时上工,可以考虑回家,明天早上,工地上负责早饭。”

“好!”男女人们异口同声。

“晚上夜战怎么办?”有人问。

“我们去应付。”几个光棍汉满承满应。

“突突突”四轮车一阵欢唱。

回家了!红柳村比过年还喜庆。

第二天,工地上没有一个人,钢媳妇和她们的心上人,都双双对对来到了工地。男人们衣服干净,精神焕发。女人们喜笑颜开,干劲十足。

爱是纯洁,爱是伟大的。爱的力量是比山厚重,比海还深。

爱可以创造奇迹。

一个星期后,红柳村第一家完成了总排干土方工程,还帮水利社疙旦村半天工,获得了个共产主义风格奖。

10.八大员火速支援

 

  说起人民公社“八大员”,据说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给封的。

  供销社的售货员,学校的教员,大队的卫生员,大队食堂的炊事员,送书送报的邮递员,喂牲口的饲养员,信用社的信贷员,看树看渠口的护林员。

  不要小看这八大员,在大集体是脱产干部。

  八大员来头都不小,不是大队书记的儿子,就是小队队长的闺女,要不就是贫协主任的岳父,民兵连长的外甥。

  八大员,个个都是皇亲国戚。过去河套担渠修路挖排干,数不清的外工,出不完的外工。出外工,全靠一支扁担俩只箩筐。

  有的人成了出外工专业户,一年四季在工地上。

  八大员,就不同了,从来不出外工。

  八大员,是村民中的贵族。

  盟委计划,总排干主体土方工程在封冻前完成。由于种种原因,封冻前已经无法完成。

  盟委总指挥部一声令下:全民总动员,延误工程者,追究领导责任,该上不上者,就地开除公职。

 

  孰重孰轻,谁也能够分出个轻重。开除公职,意味着什么,谁的心里也明白。

  除了老弱病残,八大员火速支援,开赴工地,参加战斗。

  四喜所在的学校亦不例外,一共十二个教师,八个男教师分别到自己所在的生产队工地上担排干,女教师负责学校正常教学。因为三四五年级是双班,合起来上课。一二年级采取复式教学。

不要小凯这八大员,平常肩膀不担土,可都是农村土生土长的青年,肩膀头子还是经过多次担土,干过多种农活,这点苦还是能够吃得消。

再说,谁也不愿意因为担总排干的事情,丢掉手中的金饭碗。

当时,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越往深挖,土方越少。有的段面站不开人,分俩班轮流挖。四喜他是在那个红柳村,完成任务后回家了,四喜被编入红旗村三队。

对于红旗村三队,四喜最熟悉不过了,妻子就是红旗村三队的。到了老岳父的生产队,老婆的娘家人自然欢迎。何况,四喜是来支援的。

四喜对于箩筐扁担一点也不陌生,从小拾粪,一担满满一担。自留地担土送肥也干过几回。有一年放假,初中的时候,替父亲出去修路,干了一个月。

三队队长杨平把箩筐上了个满,试探着问:“刘老师,担动不,上少点?”

“不用,一个样。”四喜乐呵呵地回答。

一个上午下来,四喜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孬,反而谈笑风生,成了核心人物。下午继续参加,成了上土的好手。

 

 

只见四喜轻轻地把铁锹上的泥土檫干净,挖开码口,一铁锹一尺多,不碎不散,正好一箩筐。

四喜不紧不慢,能够供三副箩筐的土,连生产队的老手旧胳膊们,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多数工程都到了收尾,晚上不要求夜战,还有电影,乌兰牧骑演出看。

一个星期过去了,三队的工程也完成了,四喜回到了学校。

随着工程加速,大多数完成任务,没有完成的也是星星点点工程,来年打倒工。

八大员也连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11.过年

 

 

腊月二十左右,红柳村总排干陆陆续续都完成了任务,生产队要分红了。

那时候每一个男强壮社员一天工分是一个日工,最好的生产队一个工值四角左右。还有的个别生产队倒分红,只好不分红。

四喜家九口人,父亲和母亲一年下来挣了800多个工分,按三角钱计算,一共280元,口粮每人380斤,平均一角五分计算,口粮款是57元,九口人是513元,倒欠生产队233元。如果再加上瓜菜钱,过去的欠款,数目是个天文数字。

 

过年了,能分上红的社员,生产队每家给借五元钱。没有分上红社员,每家给借三元钱。就这三元钱,精打细算的四喜妈妈,安排的井井有条,让全家人欢天喜地过一个革命化的大年。

具体安排如下:半斤酒0.4元;川字砖茶一小块0.4元;蜡烛二只0.16;香烟三盒0.39元;调料0.3元;糖块0.3元;火柴5盒0.1元。

以上物品凭供应票买,想多买也办不到,就连瞎鸡换这些土皇帝,也一个样。四喜父亲还要买五个麻雷和一版小编炮花0.3元,红字一张0.05元;给妹妹买红头绳之类花.0.2元,你看看,就这三块钱,过年还是没有花完,换成五分,二分的纸币给孩子发压岁钱。

1973年春节期间,四喜当了民办教师的第二年。被驻大队的工作组组长看中,临时借调到工作队当宣传员。白天给学生上完课,晚上和工作队到生产队宣传文件,组织文艺宣传队,写新闻报道稿。虽然累的冒虚汗,脑袋还是轻飘飘的,成为了借调干部。

年前,和工作队一起访贫问苦,到最困难的贫下中农军烈属家中走访慰问。

 到了金星二社一户姓张贫农家,全家七口人,只有二床破棉被,炕上没有炕席,病老婆起不来床,一直在哼哼。老支部书记和工作队长一商量,让生产队多借给他家二元钱,到火烧桥医院给他女人看病。

正好公社有慰问品,大队还分到棉被一条,让四喜给写了介绍信,再盖上大队的公章,让他早点领回来。

就这么一点点温暖,让那一家人千恩万谢,要磕头,被四喜他们挡住了。

过罢了年,四喜和瞎鸡换一起,带了文艺宣传队,高跷队到了金星二队慰问军烈属,演出文艺节目,整个村子沸腾起来了,锣鼓喧天,欢声笑语。人们互相拜年,问好。

这时,二社社长把四喜拉住一边,神秘地对四喜说有老书记活动,四喜只好跟着去了,原来是到姓张的贫农家,他们家要请工作队和大队干部去他家喝酒,盛情难却,一行人只好去了。

一进门,受到了热情的欢迎。那个老婆的病好了,高兴的的像个孩子。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炕上摆开了二张方桌。老书记和工作队的人早已入座,四喜因为年轻,可身份还是有的,被安排在老支书旁边。

一大盘胡麻油调黄豆芽,一大盘猪头肉,一大盘拌粉条,一大盘咸菜,已经是够丰盛的了。

紧靠炕沿的大锅里,一锅茶热气腾腾,上下翻滚。给每一个人端来了一大碗茶,烫的不敢挨嘴唇。

姓张的老贫农,从南凉房双手抱来玻璃瓶装的半斤酒,乐呵呵地放在滚烫茶水锅里,让酒温热,好招待大家。

谁知,冰冷酒瓶一进入滚烫的茶锅里,只听:“嘣!”清脆的一声,瓶底掉进锅底,手里拿着半只烂玻璃瓶。半斤酒,全部和茶水和在一起。

姓张的老贫农气得要踫头,病刚好的媳妇放声大哭。还是老书记临阵不乱,有办法。对姓张的老贫农说:“酒倒进了茶水里更好,招待的人多,心意我们领了,茶当酒喝!”

听到哭声,人们都赶来问询,当知道了这种情况,也附和着说:“我们一起喝。”

四喜只好勉为其难,端起一碗酒茶。

好浓烈的酒味,直冲鼻腔,刚闻到这酒味,就让人头晕。一碗下肚,几乎醉了。

这一大锅酒茶,老书记喝了,工作组的喝了,乡亲们喝了,高跷队和文艺队的演员们喝了。不一会儿,喝了个底超天。

所有的人都有醉的感觉。佳话也传开了:半斤烧酒满村村醉。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深入发展,从中央到穷乡僻壤都要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知识青年们也没有回去,安排在过年后,分批轮流回家。年前,工作队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安排了社员大年三十上午还要大干,担土送肥搞突击,一直干到中午十二点,下午放假。

那时,队干部和驻队工作组和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一上午的突击,四喜已经腰背发麻,浑身冒冷汗。

工作队还规定,晚上地富反坏右【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分子】和被捉住的赌博人员到生产队清除牛圈里的杂草和粪尿,时间到晚上十二点。

监督他们干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四喜的头上。

四喜最年轻,家又在生产队里。

不知道为什么,四喜的鼻子酸酸的,总觉得不是滋味。

看着他们,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虽然不是地富反坏右,当了几天国民党警察,属于公安六条人员,今天检查,明天交代。四喜几次在会上辩解,父亲是参加傅作义和平起义人员,他们还是揪住不放。

再看看平时,三岁的娃娃,半道拦住地富反坏右分子,让低头就得低头,说批斗就批斗。大小会上,他们戴着高高的纸帽子,挂着写着自己名字,用红笔打了叉的大纸牌子游斗。这不,大年三十还要干到晚上十二点。

眼看着家家户户灯笼点亮了,爆竹也稀稀落落的响那么三二声。天黑的对面看不见人,四喜一看手表,才晚上8点零15分。

四喜对这个任务打心眼里不满意。也说不清楚什么,心一横,说了一句:“已经到了十二点了,回家去吧!”

四喜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有人看着他们。

不管他,过了年再说。

过了年开学不久,工作队长找四喜谈话,询问大年三十的事。四喜说按规定,晚上十二点收工。

工作队队长摇了摇头,四喜又说,可能是我的手表停了。

就这样,一句话:我的手表可能停了,四喜被取消了借干身份,又开始全心身去教书,写稿子的事,工作组一直让干到运动结束。

 

 

  后记:

 

  1958年至1967年,巴彦淖尔人历时10年,开挖了全长230公里的总干渠,建成了三盛公水利枢纽工程和总干渠水利枢纽工程和总排干工程,在两项工程的施工建设中,巴彦淖尔先后有20多万人次的干部群众参加了劳动,累计人挖肩挑完成土方超过2500万立方。

  两件工程,功在当代,福泽后世的德政工程、民心工程,也是建国以来在河套地区发生的典型的艰苦创业、建设家园的历史壮举。

  正是有了这两大历史性壮举,才造就了巴彦淖尔农业的辉煌,使巴彦淖尔成为名副其实的“塞外江南”、“河套米粮川”。

 

刘文忠: 1951年6月18人出。本科,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在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1000篇,百万余字,选入多种文集,著有长篇小说《红柳》三部曲,诗集《点亮心灯》10余部,苦菜花杂志主编。杭锦后旗三中退休教师。

主要作品  1969年开始,在《中国社区》《中国火炬》《中国黄河》《文学报》《内蒙古日报》《草原》《巴彦淖尔报》《乌海日报》及新浪、美国中文网、半壁江、51博客、中国诗歌网、中国文学网、中国散文网、一起写等发表作品1000余篇100余万字。80万字的电子长篇小说《红柳》三部曲。诗集《点亮心灯》《苦菜花》《紫风铃》《犁梦》《杨家河畔》《冰玫瑰》《五彩林荫》《碧水琴弦》《河套新民歌》《一千个理由》等10多部。2010年散文《解读温馨、柳哨情深》入选《情感咖啡屋.》 群言出版社。 2011年《偷秋》入选《网与人生》大众出版社。2015年《情暖梦真》入选《草原人与中国梦》.远方出版社.2009年诗歌《季候》入选《最浪漫的诗歌.》北京出版社。2017年庆祝内蒙古成立70周年纪实小说《烽火总排干》、纪实文学《我眼里的刘光子》、诗歌《刘文忠的诗》等10篇作品入选《巴彦淖尔优秀文学作品诗歌、小说、散文集》(远方出版社),律诗《川字茶》入选内蒙古《赛怒呼和浩特》等文集。2018年《草原的梦》等5首现代诗入选《长河流韵》团结出版社。

1983—1993年,在学校期间与越玉柱合办苦菜花诗社任主编,油印《苦菜花》诗刊,发行56期,在内蒙古西部引起一定反响,著名作家墨予、刘秉忠、刘玉琴、王惠民等都是诗社成员。2010年,又在互联网合办《苦菜花》电子期刊,担任主编,发行36期。

获奖情况  1998年3月科幻动画剧本《绿鹰》获上海科技委员会、上海东方电视台、上海科普协会举办的《百集科幻动画片》入围奖。2012年,《杨家河畔》获杭锦后旗政府文学奖。2015年8月10日,《好家风、家训》获乌海文明办、妇联、文联等举办的“赛家风、书家书、忆家训”征文最美家风故事奖。2011年12月获北京新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举办网络文学大赛现代诗《被风叫醒的梦》爱情诗二等奖。2016年,报告文学《晨趣图》获内蒙古妇联、网络信息办、内蒙古共青团、内蒙古网络文化协会等举办的“中国梦。尽责。---圆梦。梦想进行时”征文三等奖.2016年9月《妈妈请吃棉花糖》获海勃湾宣传部、文明办、共青团、妇联举办的“我爱海勃湾优秀童谣大赛”二等奖。2017年,《林荫群芳谱:马莉娅和她的姐妹们》获内蒙古妇联、内蒙古物互联网信息办、内蒙古总工会、内蒙古网络文化协会等举办的“喜迎十九大,争做北疆好网民”征文优秀奖。2017年,现代诗《草原的梦》获泸州老窖国际现代诗“诗意浓香”全球有奖征集大赛入围奖。2018年,现代诗《冰玫瑰》获中国诗人、当代诗人、九子岩风景区、青阳县旅游开发公司“魅力朱备”第二届乡村沐野节”现代诗优秀奖。2019年“兰亭杯”全国诗词书画大赛现代诗《阴山岩画》获佳作奖。河套文化论文《河套诗经》获三等奖、《倪丑旦和二人台牌子曲》获优秀奖。

多次获内蒙古日报、内蒙古电台、巴彦淖尔报、内蒙古关心下一代等媒体优秀通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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