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空间

自从上午接到妻子红霞从老家打来的电话之后，毛根难过了一天。

妻子在电话中说太奶奶凌晨四点多去世了，现在正在请人帮忙打墓。好在太爷爷二十年前去世时家中就做了双合墓，现在只需将墓道打通，将太奶奶的棺材停置进去就可以合葬了。

“不是｀那个病｀吧？”毛根心里非常矛盾地问道。

毛根和妻子红霞是同村长大的同班同学，小时候总是受尽红霞的欺负，当时两人是拳脚相向，怒拔剑张的，简直是水火不容。结果大学毕业后鬼使神差分到一个地方。或许是惺惺相惜吧，两人关系有所缓和。

两家人之间倒是交流频繁，今天你回家让你帮我捎东西回去，明天我上班又让我替你带着东西回来。一来二去，双方家长就替两人定了亲，现在女儿已经上初中了。

春节前，妻子带女儿先回了老家——婆家也是娘家，当然，住在娘家，可以当闺女。自己是公安，值班到年初三，刚好遇到“新冠肺炎”全国蔓延，各地封城封路，也就一直没有成行。

“你想到哪儿去啦，你知道，咱们镇没有一个人感染，所以太奶奶不可能得那个病。太奶奶今年105岁，走得很安详，属无疾而终，是喜丧。”妻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亲戚都通知了没有？”毛根声音有些低沉。

毛根家和红霞家都是大户，毛根爷爷这一辈就兄弟二人，自己的爷爷是老大，听说二爷爷小时候聪敏伶俐，被临潼县大王乡的一个乡绅相中，就过继过去了，五六十年没有走动，不知道那边后代发展的如何。

太奶奶生了父亲一辈九人，四个男的，五个女的。而到了毛根这一辈，更是枝繁叶茂，叔伯兄弟、堂姐堂妹共三十多人，而子侄辈也有五六十人之多。如果加上亲家那边亲戚，是一个庞大的家庭，起码有一百多人，而红霞家人数也不会落后。但是，绝大部分都在天南海北工作定居，农村老家只是一个象征。

“家中都已经用微信和电话报了喪，但是眼下这种情况都不能过来。”妻子有些愧疚。

农村通信现在方便了许多，大事小情都不用走路开车，一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都能通知到。

“那总要办个丧礼吧，哪怕是个简单的丧礼？”毛根有点儿懊恼，尽管自己在家里排位相当落后，和太奶奶也没说过几句话，毕竟两人相差近七十岁，但毕竟自己还是家中一员，血浓于水，这点感情还在里面。

“今天一大早，村支书、民警和医生就上门了，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先是咨询了一下基本情况，然后给家里人都测了体温。最后决定，丰常时期就不要办丧礼了，免得人员集中，不利于防控病毒。”

“打墓的是哪几个？”

村中打墓是很讲究的，先请几位师傅在家里喝几盅，算好时辰，带上火盆、火纸和黑公鸡，墓道打通后要烧火纸暖墓，然后现场宰杀黑公鸡，将鸡血洒在墓道四周以驱邪。如果是喜丧，在下棺材之前还要戏耍子侄，如同娶新娘之前伴娘戏弄新郎伴郎一般，三四十元不嫌少，一二百元不为多，就是走一个过场。即就是一分钱不给也没关系，但是面子上总是过不去。万一这几个师傅在封土后砌“东倒西歪”时给你砌得角度不正问题就大了。所以，请人一定要请知根知底，品行好，阴德比较厚实的人。

“都是书记安排的，请了一个挖掘机，一个小四轮，三下五除二，半小时就搞定了。”

“怎么能这么粗鲁，对先人一点儿都不尊重，太爷爷的墓没受到影响吧？”

毛根和太爷爷的关系还不错，自己吓人的鬼故事和养鸽子的技术都是从太爷爷口中贩卖出来的。

“没有，非常时期，根本就请不到人，政府也不让人聚集。”妻子耐心地解释到。

“那么，准备停放几天再下葬？”

一般情况下，农村老人去世后都要停放三至五天，夏季炎热就三天，冬季寒冷就多停放一两天，供远近亲朋好友拜祭。

“这次不停了，准备今天下午就安葬。”

“怎么这么急，我还准备回家给太奶奶烧三只香。”毛根有点急，觉得太奶奶105岁，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回去送一送。

“你不用回来了，就是回来了也进不了村。村子里现在不接受外村人，即就是一个村的，从外地回来也不让进来，这是对全村人负责。”

停顿了一下，妻子继续说：“前几天村子里老洪他“大”去世，也是当天下葬的。请挖掘机打墓，四人抬棺，家里人都不让跟的太紧。等拢土时才派一两个代表上去拢上几铲，少量亲戚也是等其他人撤退后才上去烧火纸。”

“他家里给帮忙的吃饭了没有？”这也是毛根比较关心的。

“没有，不让聚餐。都是村里来安排，完成任务后从他家门口过，喝上一盅酒，就直接回家了。”

毛根暗下打算，明年太奶奶周年祭祀一定要搭台唱上三天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