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外打渔船——京津冀行记(三)

发布时间:2019-11-19 17:04 阅读量:3 日记本:《个人日记》

雾霾之最在河北,河北之最在唐山。这是我的亲身体会。

车行至唐山郊区,空气中就有某种东西不断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哔哔啵啵的,像雨像冰雹,又非雨非冰雹;仔细看,才发觉是一种白色的绿豆般大小的固体颗粒。人在密闭的车内也能闻着一股像硫磺燃烧后的刺鼻的烟味,不久嗓子就开始发干发痒,连呼吸也开始不畅。车的右边,一辆紧接一辆的大货车组成的车墙挡住了我的视线;左边和前方,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 工厂,几十个高大的烟囱正向空中喷吐着灰白色的浓烟。工厂周边十几公里,不见一户人家。

终于,渤海湾的海风还是将雾霾挡在了秦皇岛以西地区。站在明长城探入大海的城垣上向远处眺望,茫茫海天一片。海与天的连缀处是一层薄薄的轻雾,其间的船只如树叶一般地漂浮着;海浪裹卷着深秋的寒意由远而近,直至撞上坚固的墙体,才化着堆堆白雪,发出阵阵轰响。

这里是万里长城的东部起点,老龙头。从龙头向龙身方向,行不数里便是天下第一关,山海关。从秦始皇的劳民伤财,到孟姜女的万里寻夫,从袁崇焕的宁远大捷,到吴三桂的引清兵入关,其间两千年,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在这里讲述,有多少乾坤扭转的大戏在这里上演。努尔哈赤的铁骑勇猛无敌,却不得不止步于关前;吴三桂冲冠一怒,即引多尔衮轻松入关。在这里,满人的勇武和智慧得到了充分的展现,而汉人的猜忌和愚蠢也让世人扼腕。崇祯帝,仅凭几句谗言,就将镇守边关的功臣凌迟处死;李自成,江山未定之时即忙着享乐;吴三桂,这个文武双全的美男子,却又偏偏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这样的满汉对决,胜负其实早已注定。也因此,当那位才疏学浅却又有远大志向的皇帝在煤山的歪脖子树前上吊的时候,没有一个汉人会同情他;当李自成的帝王梦只做了四十多天就成为一枕黄粱的时候,多数人会认为他是咎由自取;而当那位反明投清,投清又反清的小人叛乱失败病死床塌的时候,他当年投靠的主子却留给他四个字:死有余辜。

下午四点半,北方的夜色便提前到来。按照GPS的指引,我的车来到一紧闭的铁门外。我想,北戴河的四星级宾馆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于是就给宾馆打去电话,电话那头说那是高德地图犯的错,说我订的宾馆还在前方五百米。到了那儿一看,除宾馆有几盏灯亮着外,四周是一片漆黑。饥肠辘辘的我忙问宾馆是否有餐厅,总台的姑娘长着一双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脸上还有些不太显眼的雀斑,她见我们一脸的劳顿,就建议我们点外卖。我说我不会,她又帮我下载软件,注册,点菜。谁知结账时却说我没有美团的什么卡,无法支付。姑娘说就用她的手机为我们买,买好后我们把钱给她就是了。我看上面有宫保肉丁,就想点一份,她劝我别吃,她说她经常吃这家馆子的菜,那肉丁不好吃;我见有炝炒凤尾,又想点,她又劝我别吃,说出门在外,万一那菜没洗干净,吃了拉肚子就麻烦了。最后,她以她的经验给我点了三个菜一盒饭,叫我回房休息,一会儿菜来了她给我们送到房间。大约一刻钟后,饭菜送到了,竟然一个菜比一个菜好吃。那姑娘见我们说好吃,也开心地笑了。我顿时觉得,她那双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比什么乌溜溜的大眼睛好看多了,甚至脸上的雀斑,也有一种迷人的朦胧之美。

我去北戴河,只有一个原因——为了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是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一个是建安时期的王,一个是人民共和国的领袖;一个留下了“水河澹澹,山岛竦峙”的诗句,一个留下了“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的诗句;一个平定北方之后,率八十三万大军下江南,舳舻千里,旌旗蔽空,横槊赋诗,志在必得,却被赤壁一把大火烧得败走华容道,从此天下三分。一个依靠工农的力量,用小米加步枪,驱逐了日寇,然后率百万雄师渡过长江,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垮了国民党几百万军队,建立了新中国。所以说,这两个人,其实是没有可比性的,不论政治军事还是文学。前者虽然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求贤若渴,有“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不息奋斗,有“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的豪情万丈,由于其终结目的始终是为了少数人的集团利益,还是远不能与“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舍我其谁的责任担当,与“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雄视天下,与“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的博大胸怀相比。因为后者是为着广大民众的利益,是为着整个民族的崛起而奋斗的,其境界,自然就高了一层。

次日拂晓,天刚微明,推开窗户,便传来阵阵的海浪声。那声音,如飓风之狂扫树叶,如春雷之渐次逼近,如震前之地心怒吼;那声音,没有巨大的体量,没有长途的奔袭,没有生命的叠加,是断不可为的。我下到观景台上,冽冽的海风吹得正紧,远处是一片蓝白色低明度的天空,近处点缀着几处桔黄色的灯光;慢慢地,那蓝白色开始变亮,并加进来一些暖色;随即,云朵边缘被跃跃欲出的太阳照得透亮;海风一阵急似一阵,那太阳却不慌不忙地在云层里跋涉;我搭好脚架,调好参数,搓着双手,等那太阳的最后一跳;终于,太阳挣脱了乌云的束缚,露出了它通亮的脸,霎时,霞光万道,彩彻区明,海面上泛起了闪闪的鳞片,海天之间,一片金光。

再见了,北戴河;再见了,我的东临碣石梦。

出发前,又见到了那位小眼睛的姑娘。那时,太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她脸上的雀斑居然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桃花一般的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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