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纳凉

发布时间:2019-07-04 09:17 阅读量:3 日记本:《个人日记》

小时候,我喜欢夏天。

进入伏天,就是酷暑。每到太阳斜下,家家户户就要搬出凉床放在大门口或在离门口不远稍空的地面上,在凉床面上和烫脚的地上,浇上凉的水,有的人家还用从不远处打来的井水,来降低凉床和冒着阵阵热浪的地面温度,供家人纳凉。

晚餐,许多人家将菜饭摆放到凉床上,一家人坐在小板凳或小竹椅上,围着凉床吃饭。菜的品种不多,大多是黄瓜、南瓜、冬瓜、豇豆等蔬菜,很少有人家摆上一碗红烧肉的,即使经济条件很好的人家也是如此。都想吃肉,可是肉票供应少的可怜,家家户户都把肉票克守到过年过节使用,偶尔有人家来了客人,上了一碗肉,主人毫不吝啬满怀热情地叫张家、喊西家,到他们家来吃肉,被喊人家的大人都会婉言谢绝的,偶尔有调皮不听话的宝宝毫无羞涩地端着饭碗舔着舌头去了。

晚饭后,有的大人们坐在凉床上,闭着眼睛,摇着芭蕉扇;有的光着膀子,肩膀上披着毛巾,手持扇子,漫步走到人家凉床边,在主人的热情安坐后,聊起近日发生的凡人琐事;有的甚至窃窃私语地侃着国家大事。有爱好音乐的人家,大人拉着二胡,女儿唱着革命歌曲、样板戏惬意的娱乐和显摆着。音乐声随着淡淡的清风飘入纳凉人的耳朵。

夜深了,大人们聊天的声音也由强渐弱,唯恐惊扰了旁边人家。

深夜,家里人回屋去了。我躺在凉床上,遥望着天空,默默数着那满天的星斗,看到了那恰似花草渔虫、飞禽走兽一般的星座,在天幕上栩栩如生;想到那太白金星的下凡、牛郎织女的相会的神话故事。想到夏天夜空的与众不同:春天的夜空,有些冷;秋天的夜空太高了;冬天的夜空,更冷了,会把人们的眼光和想象冻的凝滞;唯有夏天的夜空,这么清凉,而又使人感到温馨。

想着想着,一阵又一阵轻风徐徐而来,柔软的、清凉的,象水流过,拂去身体表面多余的热量,一天的疲劳也顿时荡然无存。夏夜的风与其它风不同,它既无春风的料峭,也无秋风的萧瑟,更不是朔风的凛冽,而是款款而来,袅袅而去,荡涤掉地表多余的热量。

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醒来,天大亮,环顾左右,其他人家的凉床已经搬回了家。

下乡插队后,我畏惧夏天。

夏天是栽秧割稻最忙的季节。村民们从天蒙蒙亮开始,到晚上7、8点钟收工回家,给家畜喂养,点燃灶火,抢时间洗澡。吃罢晚饭,已是9、10点钟。对绝大多数村民来说,纳凉是对他们的奢侈,而我们知青此时,只能躲在蚊帐里,摇着扇子,默数着天数,盼望着招工表的降临。

改革开放后,纳凉渐渐失去了它的荣耀与光彩。从城市到乡村有了电扇、电视、空调、冰箱开始,往日的户外纳凉,通宵达旦的盛况一去不复返了。留下的是回味和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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