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一缕的空间

一

清晨，小区旁边学校的小提琴曲唤醒沉睡的身心，青溪意识朦胧的知道了一天又即将开始。闭上眼又迷糊地沉睡一会，7点的闹钟也响了。她迅速地用手指向上一滑，铃声戛然而止。睁开眼睛，一缕阳光透过窗布的缝隙照射进来，片断杂乱无章的梦境无处可寻。

阴雨绵绵的10月，不期的阳光让人心里特别的暖洋洋。青溪在床上惬意地伸一懒腰，然后就准备起床，晴好的天气总给人一种迎接新一天的欢欣。清溪已习惯了不上班的日子了。但她每天按照上班时的休息时间，严格安排一天的生活内容。没有人管你，你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荷尽已无擎雨盖，枝残犹有傲霜。青溪暗下决心让退休生活过得有意义，不留下虚度年华的遗恨。

晨曦印在楼房黄色的外墙瓷砖上，有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小区里沐浴在阳光里的树木比阴影中那一片更加绿茵郁郁。在坝子里有一群老人在做体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也是一种绚烂的美。

从窗前远望，满目的阳光，青溪心中有一种如期的希望在升腾。今天，女儿和老公会从单位回家度周末，他们如候鸟一般，每周日飞向重庆周边的单位，下周五又飞回重庆主城的家。如今青溪就是一个守巢的老鸟了。

昨天，婆婆又在电话里抱怨公公诸多的不是。近八旬的老夫老妻，相伴近六十载的人生，谁对谁错都没有那么重要，过好每一天，难得糊涂才好。青溪作为儿媳妇，也只好软言相劝。

入职两年的女儿负责办公室的资料管理，工作总是很忙，如今可以独当一面，青溪很是欣慰，不负自己平生的言传身教。在外培训的老公已过不惑的阶段，难得他这样努力的学习了。学习会让人有意外的收获，知识让人充实。

屈指一数，青溪已经退休半年了。工作狂的她突然闲下来，很多同事都担心她做好准备没有。三十多年的职场生涯青溪始终保持100米冲刺状态，不遗余力地奔跑到终点，曲终人散，真还有点无所适从。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思维还清晰、身体也健康的青溪。家人鼓励她出去走一走，青溪认真地寻找一下站可以同风雨的朋友。近年来随着工作的调动，昔日的朋友也一个个走散，深感友情得有时间精心地维系。于是就没有了出去看一看这份心思。

窗外的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11月有这样艳丽的晴朗天气，万物生光辉，真让人心情舒畅。青溪右手拿起的《围城》，再一次阅读，又多了一些感慨。人生何处不围城，关键是在于各自的思维，青溪已明白她进入了人生的另一阶段。

这几天，围绕巴南幼儿园砍人事件，万州公交车坠江的事故，前央视主持人李咏的离世，网友纷纷感叹：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谁先来。且行且珍惜，总让人有一丝痛惜的感叹、无奈。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在告别职业生涯的会上，青溪用“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亦学牡丹开。”她认为这是最恰当不过的总结自己34年工作。

二

18岁高中毕业的青溪，正赶上父亲单位招工，她以全厂第一名的成绩通过考试，进入了石油企业。在农村的子女中仅招三名人员，大部分招工名额留给了厂矿的子弟。

一个高和宽不及半米、长不到1米的红漆半旧的木箱子里，大部分空间装满了高中的数理化书本。一床在临行前母亲教青溪缝好棉被，被面是父亲当先进时奖励的淡黄色缎子被单，青溪至今仍然爱惜的保存着，那是份永远的纪念。行囊简单实用，能够跳“农门”，一家人都欢喜雀跃。临行的那天清晨，父母高兴地把青溪送上单位的客车，不停地叮嘱：“溪，在单位上要吃得苦，力气用了力气在。”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的青溪，踏上了独立生活的旅途。

在暮色黄昏之时，和青溪一起来的二十多个年轻人在单位附近的农舍里住下来。黑夜中，远处的山坡上一柱火炬在熊熊燃烧，映红那一片天空。后来，青溪才知道那是集气总站在放空。也知道如果火炬哪一天熄灭，只有一梯一梯的爬上高高的塔顶去点燃。

经过几天的新工培训，年轻人就分配在不同的站点。一些到单井的姑娘，还悄悄地哭鼻子。买菜煮饭仅几个人的单井生活，对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后怕。不过，她们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愉快地工作和生活着。或许就是选择了石油就选择了寂寞。

  青溪幸运地留在队部，跟着师傅在总站学习工艺流程、操作规程等知识。年轻的站长会不时出题考青溪们这些新工，考得好的让师傅脸上会有很光。所以，青溪努力学习业务，上班总是跟在师傅后边，问这问那的。

刚到采气队的半个多月，总感觉头晕脑胀。起初认为青溪还不习惯三班倒，夜班从零点到8点是不能睡觉的，监督检查人员会不定时来查岗。青溪下了零点，吃过早饭，一觉就会睡到下午2-3点钟。后来，有师傅告诉青溪，头晕还有一个原因。天然气中含硫化氢，呼吸了这种气体，人会感到头晕脑胀。同时，特别想吃肥肉，所以，采气队的姑娘也特别的胖。随着对集气站的工艺流程熟悉，也知道了硫化氢的危害，师傅也告之了相关的注意事项。每年的大修，对集气站进行了逐步的工艺改造和设备的更新，空气中的硫化氢浓度也大大降低。

  谈到采气工，了解的人都知道，它与寂寞、孤独、空虚和远离尘世相伴，有人调侃是拿工资的农民。采气队地处偏远，交通不发达，单井在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山坳，购买日常用品都得走很远的路。

给远方的同学和父母写信是一件愉快的事，等待回信又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为了丰富无聊的生活内容，青溪养成了读书的习惯。用知识填充空虚的内心世界。采气队的图书室的书青溪几乎都看过，书里的故事着色青春而悸动的时光。周末，青溪经常一个人爬上大雷山，既锻炼身体又陶冶情操。看远处隐约的农舍，还有那些山坳里的单井站。寻找那些幼稚的诗句，来酬谢多感的时节。

  充满青春活力的姑娘们，总会有办法让日子过得热闹。4人一间的寝室里，时常是欢歌笑语，青春的秘密让敏感的心一起悸动。春天，相约去挖折儿根，在村舍房前欣赏李花和桃花。走近2个小时的路，结伴去赶附近的集市，采购日常生活用品。好朋友一起到单井去玩，感受远离尘世的寂静，领悟大山里独特的风景。蓝天下，采油树、分离器、输气管线和采气女工，构成一幅美丽图画。

  如今，离开卧龙河已经20多年了。一起去的同事，还有坚守在那一片热土上，那一片孤寂的单井里。每当听到卧龙河的名字，心里总有一种亲切感。那一弯河水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石油人的奉献。几回回的梦那些既熟透又陌生的记忆，笑颜如花的采气女工，让青溪回味充满青春梦想的年少模样，如痴如醉般沉醉于那10年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