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香甜趣

发布时间:2018-09-17 07:19 阅读量:5 日记本:《个人日记》

鲜瓜上市了。当我吃瓜时,映入眼帘的根根瓜藤,牵动起串串难忘的知青生活,我也和鲁迅先生笔下的《少年闰土》一样,有一段难忘的瓜棚田园的经历。骨子里有种丝缕纠缠、无法割舍的情愫,且日益浓烈、深深眷恋。恬淡的思绪,飘逸在那片绿盈叠翠,缕缕的瓜熟馨香,看瓜的生活,极富有田园生活。瓜,是一个多情的物种,总给人一种甜美喜悦之感。种瓜、赏瓜、吃瓜,看瓜趣味无穷,植根于心底的一种情怀。瓜棚甜趣的情结,系着青青瓜蔓,延伸铺展着染绿云彩的回忆,渗透着泥土气息浓烈的乡情。

我下乡第二年,由于吃苦耐劳表现好,生产队长派我去和沈大爷种瓜、看瓜,这也是生产队让人眼红的差事。沈大爷种了十几年瓜,是远近闻名的瓜把式。种瓜,讲究细作。要选向阳坡的沙土地,上年庄稼茬口最好是黍茬。春来,雨润,我和沈大爷一起倒粪,打垄,压地。伴着和煦的春风,土质耕作的松软,刨埯做水,鸡、羊粪做基肥。把珍藏一冬的瓜籽,濅泡出萌芽,娴熟而虔诚地将种入泥土,种下了一年的辛勤和期待,播种了绿色的希望,播进了瓜棚里的梦境。

挖土打墙盖瓜棚。粗狂的瓜棚,简单而实用,土打墙,草为顶。瓜棚里生产队唯有一台老掉牙的“向阳牌”收音机,奏着音乐带着杂音,简朴的瓜棚生活,温馨之感油然而生。

好雨知时节。地气升腾,瓜苗钻出了沃土,缄默地绽开两片新叶,透雨助苗,撒着欢似地长。抽出了柔柔的蔓,舒展了葱葱的叶。进入了田间管理。我和沈大爷戴着大草帽,光着脚,挽着裤腿,猫着腰,忙着掐尖、打杈。沈大爷汗湿的脊梁,青布褂儿泛起了白色的碱卤。我满脸沁着汗,坦露的肩头闪着古铜色的光彩。每天累得腰酸背痛,疲惫不堪。这时候,我对“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感受就更为深刻了。

柔嫩的秧苗拱出地面,拔高、生茎,一条条藤蔓,如伸长小手、讨求拥抱的孩童。藤和叶的丫间绽开了朵朵金黄的小花,相映生辉。蜂蝶轻舞,探花蕊,采花蜜,吟唱着嘤嘤的小曲,忙个不停。稍些日子,花儿悄悄地谢了,结出了串串的青瓜蛋。满园绿生生的瓜蔓流淌着沈大爷的心血,浓烈的老白干熨烫了他的腰和腿,也烧红了他期盼的笑容。

瓜熟了。八月的瓜园,是浓酿流蜜的诗,是饱蘸翠绿的画,是人与自然、动物和谐的舞台。白天,黑蟋蟀、花蚂蚱在瓜叶下低吟浅唱,喝饱了甜露水的大肚蝈蝈,使劲儿地亮足了嗓门,翡翠的翅膀振得更欢了。夜晚,山狸、野獾、大眼贼,挤咕着眼睛,像闪闪的星星,提着月亮的灯笼,兴高采烈地到瓜地先来品尝头一口,被沈大爷的老洋炮,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沈大爷的孙子、外孙子二尿子、三狗子、铁蛋子也在夜里经常光顾瓜地来偷瓜,被沈大爷抓住,按在地里打屁股,打的嗷嗷叫,直喊娘。

瓜棚的夜色是迷人的。圆圆的月亮挂在中天,瓜地里铺上了一层银光。夜猫子在树上,一声声呼唤眨眼的繁星,瓜棚漏下花花淡淡的月影,门口挂着点燃的艾蒿绳,沈大爷的旱烟袋火光一闪一闪的,发出嗞啦嗞啦的响声,艾蒿绳、蛤蟆头叶子烟的雾障,升腾着种瓜人心中的希望,驱散了蚊虫的交响曲。每在这时候,沈大爷都要拿出装酒的塑料桶,小心翼翼地倒着酒,野菜、大葱蘸大酱喝得有滋有味,脸上泛起了红晕,每根神经和皱纹都舒展着,含着笑意。不时地随着收音机,高兴地喊几嗓子京剧样板戏的二簧和西皮流水。

白糖罐、青皮酥、芝麻黄、顶心红都相继熟了。从碧翠的叶缝中坦露出丰满的笑脸,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和煦的南风,载着浓郁的瓜香飘进了村屯,沁人心脾,勾起人们吃瓜的欲望。我刚开始不会挑瓜。但有一个信条,动物的本能要比人强,所以我专找大眼贼啃过的瓜吃,确实很甜。后来我学会了观其色,听其声选瓜。

瓜,开园了。孤独冷寂的瓜棚开始热闹起来。这里的空气都凝固成浓郁香甜的立体感。瓜园里,我和沈大爷种的鲜花,也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一簇簇,一排排的风仙花,争芳斗妍。人们都说,种花更使瓜香,瓜甜。依我看,瓜香与花香飘散在空气中,使人分辨不出那种香味,在着醉人的景色中,边吃边欣赏是很惬意的。给社员分瓜,是瓜地最忙的时候,也是沈大爷最高兴的事。已到了农闲时节,男男女女的社员,有挎筐的,有挑担的,一起涌向瓜地。瓜是按人口分的,记账扣工分。沈大爷在这个时候更显得轻松活跃,扯着大嗓门强调瓜地的纪律;吃瓜甩瓜子一定要甩在预备好的马槽子里。像孩子似的,管这,忙那,不停地指挥着摘瓜和抬瓜的的人们。那种高兴劲难以抑制。从沈大爷的举动中给了我深刻的感受;种瓜的人的一生,是苦的,也是甜的。当看到人们分享着成熟的欢欣,共享着丰硕的果实的时候,确实不是种瓜人能够享受的幸福和甜蜜。种瓜人的劳累是苦的,但对成熟的微笑总是甜的。几乎把自己苦与乐献给了吃瓜的人,为他们的生活增添了色彩和甜趣。这就是种瓜人的高尚品格。

分瓜开始了。我和队会计负责过秤,沈大爷负责记账,一笔一划记得非常认真,队会计夸沈大爷字写得好,沈大爷骄傲地说;“我念了四年私塾,也算屯里的文化人,一般的字没有我认识,不会写的。”话音刚落,生产队最老实的人,王老提着筐来了,这下子可把沈大爷“蔫”住了。我深知沈大爷自尊心强,不愿在众人面前丢面子,所以我也没敢提示。沈大爷反应很快,拍了拍脑袋说;“我这记性,把这么简单的字都忘了。”其实我心里明白,他根本不会写“蔫”字。分完瓜,人散去以后。我偷偷地看了看沈大爷的记账本,上面工整的写着;“王老X,瓜50斤。”我看完,心里憋不住笑。

让沈大爷最讨厌就是这些公社干部。每到这个时候,干部下乡自行车后系个麻袋。走哪拿哪,走哪吃哪。尤其是管知青的王助理,沈大爷一见他就躲的远远的,让我来接待他。王助理总是笑眯眯讨好地对我说;“家里孩子多,总得过个瓜秋吧?小刘同学,你在这,我来的仗意。你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表现的不错,你父亲右派帽子虽然没摘,关键重在自己的表现吗?招工的名额我会考虑地,也会给你争取地。”每次来都是安慰几句好话,满载而归,扬长而去。

回忆起来,我几十年生活虽然有了巨大的改变,从农村又回到城市。但浓浓的乡情和纯朴的人情味没有变。我和当年下过乡的老同事、老同学谈论起知青生活,总是津津乐道。从农村回来的同学讲,沈大爷的孙子二尿子,这几年可发迹了,每年都包种了十垧地的瓜,远销到长春、哈尔滨、沈阳,不是当年偷瓜的小毛贼了,已成了远近闻名的“种瓜大王”,发财致富了。沈大爷虽然去世了,但我为他有这样的后代而感到高兴和欣慰。

瓜棚的情结,瓜园的甜趣,更饱含着对沈大爷朴实无华的的敬意和怀念。我一直留恋着美好的瓜棚生活,它是一个特别朴实、有情趣的生活世界。它给了我写作生活的源泉,更给了我学做好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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