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天国――给老头子的第十二封信

发布时间:2018-03-05 10:18 阅读量:3 日记本:《个人日记》

老头子:最近可好?念您啦!

我又回老窝啦。说真的,年青人的生活习惯我真有点适应不了,我实在愿意回来独守老巢——尽管已是空落少人气的旧房子。这是咱俩共呼吸同患难的地方,有着割舍不了的情结,空剿也难离啊!

你猜我踏进家门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的。告诉你吧,我是默默地站在书橱前,凝神着端放在里面的你的遗像。看着帅气的你笑咪咪地、亲切地看着我,似乎又在说,“臭东西你回来啦。我可以像只小狗伴随你脚旁呜哩呜哩了。”(有次随儿女游戏桂林,你腿脚不行留守在家。我回来刚进家门你就这么说了,也不怕难为情。)然后我就用小毛巾细心地擦拭着镜框,一遍又一遍,同时伴随着热泪滚滚,鼻涕不止。科学已发达到能上火星了,为什么就打不开阴阳这扇门!

儿子一再开导我,他搬出了苏轼的诗:亲戚或余辈,他人亦已歌。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他说,老头子的事你别想太多了,我们都好,他才开心。话虽这么说,可我念您的心,儿女还是不易领会的,正如我们年青时不易领会咱们长辈对他们的亲人的生离死别的彻骨的痛。儿子甚至诱导我,实在想写就改写点别的什么,比如我的生世,我的娘家姐妹等等,说她们都是勤劳又质朴的一代人,值得写。可我对儿子直言了:“我现在满脑子除了你爸还是你爸,和你爸在世时所有酸甜苦辣,不想也容不下其余。”儿子只能说“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只要不影响身心”。我庆幸生了对好儿女

农历七月半早过去了,我未能赶回来为你祭祀,当我在女儿家突然发觉七月十五这个日子时,为时已晚了。你一定会原谅我这“忘记心大”吧,我已够愧疚了。

你在世时,咱俩是不迷信的,过年也不祭祀。只是到年底寄点钱请你弟弟代劳为你爸妈烧点纸钱,了却心意罢了。可是你一走,我要关注这些事情了。我幻想着你真能回家来再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老头子,事至今日,我最后悔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件事,就是那年你突然中风半身不遂了,我都没能竭力把你转到无锡医院进行住院就诊,而是陪伴着你硬在玉祁医院拖位了17天,以至于后来数年病情加重,血栓严重到只能坐轮椅!可别人病情比你严重得多的人,从无锡医院回来都能得到明显痊愈。其实那里你心里也清楚,我们这四不像的打工佬实在囊中羞涩啊!又怕增加儿女们的经济压力,不得已而求其次啊!苦了你了,老头子!

追溯到1999年你退休后得的第一场大病。你多年的胆囊炎伴泥沙型胆结石暴发,发高烧,专无锡二院住院治疗,医生诊断怀疑是胆囊癌。老天有眼,手术切除了你的萎缩得很小的胆囊化验结果不是癌,欣喜之余,出院结账总数是一万三千多元医药费。年终我捧着发票向镇政府求助报销,最终报批了1000元困难补助,连住院时派人去探望送的2000元,共计3000元正!他们的说词是前任领导没有文件可依!你已经是过期货了。

2000年5月,你又因慢性阑尾炎并发腹膜炎住玉祁医院13天,又用去了2700元医药费。出于无奈,年底你厚颜向当时执政的工业总公司总经理兼镇党委副书记提出要求还我俩原本的属大集体性质的退休工人待遇,具体参照家具厂的同等工龄的退休工人结算。2001年家俱厂所有退休工人都纳入医保行列,而我俩没有声响!我们的利用价值早完了。

动过两次手术后的你的身体直线下滑,实在病不起啊!我顾不了太多了,我发彪了。我为讨回公道,愤然在郑头的办公室门上贴了张小字报,记得其中两句是这样写的:几家欢乐几家愁,又当真一个愁字了得?!朱门酒肉臭,门外乞求人!仅酒肉臭而已?当真到了非乞求不可的田地?!我当时真的肺也要炸了,气得身体在抖。

后来便有了靠家俱厂同龄人退休待遇的待遇,具体操作手续很规范:1,将全年的医药明细发票汇总交社保所承办人,请他核算;2,将核算好的明细再交镇组织办助理审核签字;3,又请负责批示的镇长签字;4,交镇财政所长批示;5,镇出纳结算,静候佳音。年到月尽了,镇里的领导都忙,难得谋面,为签这几个字,多跑几趟不作奇,可我的骨质病变的腿,又酸又痛。更酸楚的是,新上任的所长不了解情况,第一次遇这新鲜事以为是捐款,脱口而出,这应该找慈善捐款机构的吧?真让我哭笑不得。

老头子,还记得1982年你得的那场大病吗,那时的领导咋那么好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里暖暖的。

大概是1982年下半年,你病了,乏力、咳嗽、痰里伴有血丝,可你瞒着我。我每天忙着上班,看到你饭在躺在躺椅上,没在意,傻傻的以为你是太累了,打个盹。后来你的爱徒周建新告诉了我,且说无锡县医院的X光片上了你左肺有瘪子团大的阴影,我呆了。那时最高级的设备大概就是X光片了吧。公社领导得知,马上将全公社有的一两辆面包车为你开专车,找门路直接送你去上海肺防医院就医,并且派上你的爱徒小余跟上陪护着你。

面包车出发了,有多少我们还不相熟识的乡亲也夹道送行。领导热切地据着你的手,安慰你,给你力量,他们异口同声地叹惜:老许是累的,这么长时间的劳累操心,哪怕是块铁也会被磨损的啊!

那时还没有电话。全靠厂里的供销员来去传信。我每天煮一锅粥,度日如年,肚子也没有饿的感觉。俩孩子到吃这顿就喊,姆妈,我饿。我只有一句:锅里有粥,自己盛去。俩孩子乖乖地没声音了。而上海的你据说开始连西瓜都咽不下。小余为你花大价钱买的西瓜,你吃不下,只是念叨:俩孩子太小、太小!你的思想包袱太重了——你的父亲是肺癌去世的,前后只拖了三个月。

终于供销员带来了好消息——排除肺癌,还说你一听到这结论马上就吃上大肉馅馒头了,看你这精神因素作用!我呢,只知道家又圆了,如释重负。

你回来说,公社领导真是关心你,你也小余天天住宾馆,供销员专门为你们安排生活,你成了大爷。你还感叹这次难为小余了,他不怕传染不怕脏,第天一早要将你的空腹第一口老痰乘车横穿整个上海直送肺防医院化验。“共事共心,遇上这样好的父母官,做死也情愿啊!”这是你说的。

事过境迁,执政者走马灯似的一茬换一茬。我呢,在与时俱进的大气候中,现在的街道办让我到玉祁村去交农保费了,说是由医保结算一部分后,剩余的医药费社保所就可减轻经济负担。言之有理,我照办了,尽管咱们原本靠的“大集体待遇”是一分钱不需交的。就目前我要交210元每年,我只愿他们是守信的,别到时又说是口说无凭愚弄人。

唯一的来玉祁落四不像户的当第一个吃螃蟹的打工佬你走了,留给我人是割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愿你在那边少生病,快活地干你想干的事。

好好养歇,注意身体!

念你的老太婆

201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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