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的个人空间

其实到八十年代中后期，象窦师父这样的人以不太受众人欢迎，他一心为公忘私只求奉献的的作为，已经成为渐趋功利化的某些领导或工人谋私欲的绊脚石。比如我进厂后，厂里几次有些额外的工程本应外包，即便某部门利用工闲时间完成，厂里也要在资金奖金上理应给诸多奖励。但每每是在车间领导大谈困难大要报酬时，他会慷慨表态不要奖金不算加班还要提前若干天完工，这会让厂领导如释重负，却让车间领导很尴尬，还会让无偿干活的工人都骂娘。因此窦师父退休前，几乎是某些领导与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履履被欺被辱还无人主持公道，有一次竟还被暗算受伤。

听人说窦师父退休后不久就去世了，我理解窦师父的行为，他们这一代人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也恰恰是这代人的持著与热情才支撑起共和国的脊樑。这也让我想起我进厂时的老厂长张天尚，每天六点30准推自行车进厂，动力各部门都走一遍，对汽，水，电，机械运转了如指掌；八点后坐在办公室里他自然调度自如，下边任何工序部门的人想蒙他骗他根本不可能。老人平易近人，扫地打水搽玻璃样样都干，去食堂挨个上厕所也挨个没一点架子。因此我在刚学写博客时，就写了篇《老厂长》，原型就是张天尚厂长。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干群关系就是这样，党员干部都是最优秀最勤奋的人。窦师父这样的人一生都是在讲为国奉献为党工作为他人服务，退休后可以为自己了却不知道怎么活了。他不可能热衷去街边与人打牌下棋侃大山，更不可能喜欢上提笼架鸟玩花弄草，又难安于老来尔鬓斯磨儿孙绕膝的现状，处在这种浓厚失落感中的心灰意冷人真的是能致命的。因此才会有那么多退休前风光无限的人，退休后不久就身染重疴，或早早的就撒手人寰。

而父亲之所以能96岁寿终，皆因父亲对人对世包括对自己都有清醒的认识，许多事情他都会反思。“说一亩地收十几万斤粮食得平铺一米厚，怎么可能”？“让不识字的工人去教育大学老师，岂不荒唐”？“学生不读书不行，打砸抢咋都成了英雄”？由父亲不经意的只言片语我相信父亲对社会与自己的认知愈到晚年愈趋向客观。

因此父亲能很快的适应社会与现实，退休后补差负责纸袋包装，其认真态度丝毫不会减，但也会让大多数与之打交道的人心服口也服。后来到街办事处烧锅炉看大门又几年，肯定父亲也是一丝不苟性格无别，数年后我结识了一位当时的街领导，说到父亲依然赞不绝口。

父亲还热心街道工作，积极参加街党支部的各项工作，业余时间以作木匠活为乐。他还养花弄草，门前总会有块菜地。每天的新闻特别是台海新闻必看，而且许多大事名人都如数家珍，这一切使父亲的晚年生活很充实。甚至在伺候患病的母亲几年中，也从未听父亲有什么怨言。后来我们儿女轮流陪伴行动不便的父亲，每每伴着父亲陶醉在一段段京剧的韵味中，居然令我渐渐的也喜爱上京剧。

有几年父亲经常昏迷后被叫120急救车拉着上医院，可每当人苏醒过来他就会让医生和儿女们不要再抢救他了，说人死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父亲只是临终前几天才昏迷的，一生都是清醒的，更是达观的，这也许才是父亲长寿的原因。

我甚至在父亲临终时都不敢做一件有违老人意愿的事，那怕是极微小的事情。

2017年7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