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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4-02 11:03 阅读量:19 日记本:《个人日记》

文凭荒原深处(诗集)

作者: 黄曙辉 2016年07月29日09:33 浏览:1070

荒原深处

目 录

第一辑 一路唱回故乡

乡村时光

一阵若有若无的风轻轻吹过

鸟鸣声跌落在玉米地

三月的桃花敲响集合的铃铛

一只萤火虫带我走到夜的深处

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我看到了狗尾草在墙头张望

当鸟雀钻入稻草人的胸窝之后

蟋蟀唱着旧时的谣曲

整个家族的鸟儿都在为我歌唱

回故乡

鸡婆冲

我的忧伤如流水一样穿越阳光

在故乡,不要叫我诗人

回到故乡

穿着那双土布鞋也走不出故乡的梦

怀念水稻

怀念水稻

故乡的水稻啊,你是我心中永远最美的风景

想起故乡的小麦

故乡那些抒情的麦浪啊

故乡风景速写

竹鸡坡

芦 花

故乡的石板路

故乡的芭茅花

故乡的水井

这些都是我放声歌唱的对象

想起老家那些肥硕的黄蜂

燕 子

麻 雀

鸡 鸭

壁 虎

蜥 蜴

这些都是我放声歌唱的对象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善良老奶奶的忧虑

华老满

中秋落

时间的两面

音 讯

时间的两面

翻过那座山

那一个风雪黄昏

亲情

父亲,我要你天天快乐

妈妈,我不想惊扰你

突然想起母亲那一个绣花绷子

站在母亲的坟头

今天我生日

姐 姐

姐姐,我希望你永远美丽

归去,归来

清 明

修 墓

归去,归来

归 来

我突然抓不住一些事物

雪野,那些鼠迹也是诗行

我乘着一瓣桃花划动桨叶

水墨淋漓

我突然抓不住一些事物

渴望一场雷雨

我用泥土的方式歌唱

叶 笛

笛与箫

葫芦丝

匠人之歌

篾 匠

木 匠

铁 匠

漆 匠

碗 匠

鞋 匠

阉 匠

屠 匠

炭 匠

石 匠

秤 匠

衣 匠

染 匠

碾 匠

银 匠

补锅匠

线 匠

箍 匠

剃 匠

蜂 匠

第二辑 在人生的边上

中国万岁

我的选择是一种必然

剑舞长空

我的选择是一种必然

今天有五条青鱼向我哭诉

阴谋与战争

空觉

偶 遇

邂 逅

泪 珠

江水温柔

空 觉

立 春

夜半凉

悲 伤

我的灵魂无处可栖

我送晓旭远行

我的生命已经倒计时

我的灵魂无处可栖

独自行吟

虚伪,或者某些没有诗意的杂碎

分歧

告诉自己

独自行吟

题米勒油画《拾麦穗者》

碎片第070703号

不必要面对秋天来赞美什么

不必要面对秋天来赞美什么

透过窗外

晚秋

站在旋风之外

醒来却是黄昏

世界上什么事情最开心

宿醉 醒来却是黄昏

在白鹿寺喝茶

呼唤

位置

公车

位置

余波

自嘲

静水深流

独临资水

五十初度

谋杀

在这个被温情放逐的冬夜

在这个被温情放逐的冬夜

我最大的想法就是在阳光下喘息

我承认我的思想不够沉重

我发现了前世与来生的镜像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我不想把诗写得太像诗

无题

停电时分及其它

停电时分

风起于青萍之末

俯瞰

放弃

午睡

烟民

思绪片断

渴望

冬晨

时间的尽头

两脚路

屎克郎

如果改用一种方式摆放

这些黑蚂蚁一样的汉字是我疗伤的药丸

让我在最后确认我的黑白分明

请不要对一双退役的鞋子说不恭的比喻

有时候摇头并不等于否定

如果改用一种方式摆放

在春天重读马克思与艾略特

过程

陶之梦

告别

日子

舞者

湖中

呼喊

过程

读诗

第三辑 香水玫瑰爱情

我们在河边为白昼守夜

飞天

我们在河边为白昼守夜

天桥

涅槃

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想你

遗失的心

黄昏

五月,杨梅在召唤

五月,杨梅在召唤

有点想醉

如同七夕

向你投降是我胜利的选择

我看见一朵花从花格窗户里穿过

残阳如血,或者一场没有流血的战争

温婉的泪水如诗一样流过心头

温婉的泪水如诗一样流过心头

断桥

七夕

雨夜

尘埃落定

平行,或者交叉

流光的影子

突然想成为一只田鼠

我从中间开始阅读,这没有什么不对

流光的影子

等待就是理由,不要劝我

如花朵一样开放我们的灵魂

水月芙蓉

老婆,不要这样着急

老婆,不要这样着急

从今天开始不要脸红

告诉你没有问题

机场送别

阳光正好

这就是我爱你的理由

阳光正好

水写的黄昏

突然来临

雨后初晴

让我们在黑夜中彼此想念

想念

如果

让所有滚烫的词语在今天全面出征

让所有滚烫的词语在今天全面出征

突 然

爱如潮水

写在天幕上的那一行行水字

当你隐入如画的春光

突然的一座空城

默契

突然的一座空城

我走在西去的夕阳里

感觉真美

寒夜

我和你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幸福地误入

2006,8月末

我们在冬天里幸福地误入

不如让我们成为仇人

她从北方来

远到空幻

远到空幻

让谜底像诗一样美丽

献诗:百花深处不回头

兰花辞

那些坚守着贞操的花苞是最美的

你是我孤单的根由

我是你的镜子

七日之光

月光

阳光

泪光

目光

只有我的歌声有点忧伤

天使

我要穿过时光的荒凉

我看到了洁净的泉水汩汩而出

抚摸

只有我的歌声有点忧伤

花草在阳台浅笑

我看到的兰花在流泪

虚无之风

秘密

秘密

那时 你已不在河边

我没有办法让这些雨停下

四月的风景

水月芙蓉

月照梨花

烟台的樱桃

终于醒来

藕花深处

月色风荷

感谢

花囚

藕花深处

白莲

荷塘

花雨

古丽尼沙

枯荷听雨

第四辑 春天寂静无语

鱼话

鱼话

春天我一个人行走

树上的鱼

四月

四月

在雨中我想起了诗经

流泪的树

我不清醒

我不太喜欢今天的太阳

关于河流

母亲河,我的泪已经为你哭干

关于河流

面对一条美丽的河流

生存方式

生存方式

不用悲伤

在我成为凶手之前

选择

幻象

语言

我的城市

我抢在别人厌倦之前彻底厌倦自己

我抢在别人厌倦之前彻底厌倦自己

我是世界上最贪婪的人

秋风吹来的一种暗示

走过去,走过来

阳光的味道

阳光的味道

阳光升起

风流云散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给了我开心的笑

位置

角色

会议继续

空空如也

洄游

路过

老虎

没有人知道我的内伤

站在空茫的豁口

在这一个寒冷的大雪天里

在这一个寒冷的大雪天里

打雪仗

堆雪人

暮雪

城市里的雪下得有些尴尬

痛痛痛

泡桐花,落满地

泡桐花,落满地

来来去去的叶

桃花水母

失巢之鸟

镜里昙花

我歌唱蓝天和白云

我歌唱蓝天和白云

七月七日的天

我将退到远处

第五辑 低到尘埃歌唱

红尘

红尘

小巷

今天的日子很平淡

伸懒腰的猫

猫头鹰

伸懒腰的猫

默祭

鸟鸣

这一瞬间的鸟声

在黄昏的时候躺下

我的翅膀开始燃烧

在六月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

那一排排浪潮在夜晚突然来袭

我是走进瓷器店的牛

转身的一刹那我的翅膀开始燃烧

时间

夜与昼

雨夜

走过

偶感

生命

给时间镶上金属的花边是必要的

时间

裹在冰层里感受春暖花开

漆树 松树 橡树

裹在冰层里感受春暖花开

我是牛

课堂上

碎裂的花瓣满地哭泣

尸骸在风中翻飞

如一朵芦花落在水面

找不到位置安顿那些游离的词语

雨打空魂

我的骨头如裸露的河床

找不到位置安顿那些游离的词语

空茫

让我们靠得更近靠得更紧

出发

一把二胡

生活

鸟诗

幸福

一只鸟偷走了唯一的种子

我的体内屈居着虎豹

做一只甲虫躲在鼓里

一只鸟偷走了唯一的种子

我将视而不见

如今

第六辑 一边走一边唱

行走在音诗画的欧罗巴

巴黎圣母院

阿姆斯特丹

意大利

奥地利

寻梦

寻梦

漂流

夜游沱江

一朵一朵的诗句跌落在酒中

在茅台镇

美酒河

茅台酒

散步神州

散步神州

西部阳光

向西,向西

路过大山深处的陶瓷厂

车行古河道

干杯 饮下这大海

京城碎片

履痕处处

北海银滩

湘南印象

车过柳州

火车路过元谋的时候

塔克拉玛干

扎兰屯情语

白桦林

月亮湖

苔藓

太阳雪

琥珀

我磕拜祖国的每一寸河山

转动在一幅苍茫的画里

从千姿湖突然回到江南

拉脊山的羊群从梦里塌方

隆务峡的山鹰飞过我的灵魂

我无法说出坎布拉的空

在日月山我看到了文成公主的背影

那个绕着青海湖磕长头的人是我

荒原深处

风马在宇宙深处飞奔

捧着哈达走上大地的阶梯

金色的油菜花是青海湖美丽的花边

每一块玛尼石都有一个秘密

一条蜥蜴匆忙地穿过塔克拉玛干

在疏勒河见到两种不同的河流

阳光照耀着寂寥的托林佛塔

我的魂魄在凯拉斯山朝圣

努力做一个及物动词

只有潮汐在夜晚起起落落

我的生命里偶尔出现一个病句

影子被追赶得摇摇晃晃

努力做一个及物动词

我像一个土地主守着文字

早晨 我撕开黑夜的皮

花非花

棉花

稻花

火花

灯花

刨花

油花

浪花

泪花

雪花

窗花

当秋天再次回来

当秋天再次回来

这一次我将由南往北

阳光照彻秋水

鸟声惊落了一片树叶

蒲公英在风中飞翔

橘子红时叶还绿着

一群大雁飞向南方

你和我去湖边垂钓吧

杏叶满庭

月白如霜

沿着高低起伏的白

我陪你一醉方休

不要再出一言

遍野花香

雪 莲

雨 荷

牡 丹

槐 花

玫 瑰

桃 花

菊 花

梅 花

薰衣草

兰 花

枣 花

葵 花

因为你

致——

突 然

泅 渡

因为你

礼 物

致女儿

旅途致友人

致友人

送卫民去贵州

让美居住在灵魂的中间

我看见

零点的诗

穿过一座城市的幻觉

让美居住在灵魂的中间

混 沌

秘 密

我是裂谷的一块石头

我是裂谷的一块石头

闭上眼睛冥想

无关睡姿

美丽让战争闪电般发生

关于一个城市的几种称呼

第一辑 一路唱回故乡

只有泥土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我知道 只有泥土

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想起泥土 我就觉得温润

当我用锄头切破时间的皮

沉睡的梦就破茧而出

彩翼翩飞

仿佛那时我飞离母体

带来多少惊讶与喜悦

而现在 尘世的酸与痛

委屈与忧伤 如同一场不期而至

的酸雨 淋湿了我的前世今生

处处霉斑 件件锈蚀

我不说归乡的伤感

只静待独自回到故乡

在泥土中长久地休憩

回到故乡

乡村时光

一阵若有若无的风轻轻吹过

仅仅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过

时光就被吹走了很远很远

瓜棚上的南瓜花还在开着

一只蜜蜂的身上沾满黄黄的花粉

就像我曾经从生活的深处探出头来

我的脸上到处是尘土

灰头土脸 这是我

站在时间的背面才有的发现

而我的双手也沾满灰尘

我无法恢复当初清爽的形象

等我转过身来

南瓜花已谢

棚架上的南瓜已由青变黄

如同我的肤色

如同泥土的颜色

再一阵微风吹来

早已没有了满身花粉的蜜蜂飞过

鸟鸣声跌落在玉米地

微风吹过绿波波的玉米地

刚刚吐缨的玉米们

如同羞涩的初婚新娘

喃喃低语

不愿对着可能疼痛的分娩大声嚷嚷

这时 她们的心事

就是担心谁能体会她们幸福的怀想

一群叽叽喳喳的鸟

突然飞过玉米地的上空

阳光将它们的影子快乐地

播撒在宽阔的绿叶之上

仿佛得到诗一般的赞美

万千的金色铃铛 一串串

突然就在空旷的土地上摇响

金子般又黄又亮的玉米粒

如同鸟鸣 清脆 明亮

在我寂静的心空轻快地回响

三月的桃花敲响集合的铃铛

桃花的铃声敲响 三月的燕子

就在细雨里张开了剪刀

把柔柔的风剪碎成湖边

细细的柳丝

白色的蔷薇开了 红色的月季开了

杜鹃鸟躲在同名的灌木林中

把那些黄的紫的白的红的骨朵儿叫开了

鹧鸪与布谷互相酬唱

画眉与斑鸠只说快乐不说忧伤

那些在花丛里啄食虫子的小鸡雏

与有些狡黠的昆虫捉起了迷藏

踱着方步在草地上啃草的黄牛

突然抬头长哞一声

水田里葱绿的秧苗兴奋得醉酒一样

哦 这些悠闲的景色为什么会

漫过岁月 在我有些疲惫的骨子里

如蕨类植物一样疯狂生长

一只萤火虫带我走到夜的深处

那时我还很小

我不知道尘世的忧伤

刚刚走出家门

我就被一只萤火虫吸引

被它带到了夜的深处

繁星满天 长沟流月

萤火虫明明灭灭

躲闪其辞 对我

说一些无法听懂的暗语

哦 一个懵懂的少年

在无风无雨的星夜

受到萤火虫的诱惑

在沟沟坎坎的旷野里

一直走到天亮

而后来 等到天明

我却再也看不到萤火虫

有些神秘的光芒

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在故乡的田间阡陌

我总是惊讶于那些不知名的花草

和那些啼啭不止的鸟鸣

是什么让那些花朵如此幸福地绽放

是什么让那些枝头的鸟儿如此快乐地歌唱

我从城市归来

花香为我洗肺

鸟声为我洗耳

而源自山谷的流泉为我洗心

清爽的山风为我拂尘

哦 回到故乡

我就脱掉了伪装

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与野花对话 与鸟儿对歌

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开到天边的云朵旁了

我看到了狗尾草在墙头张望

我看到毛绒绒的狗尾巴草

站在后院那堵颓败的土墙上

在微风中轻轻擦拭蓝玻璃一样的天空

云朵在天空缓慢移动

正午的时光静得吓人

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轻轻落下

我看到梦的薄翼在时光里透明透亮

外婆那一只肥胖的麻猫

如我一样对着墙头的彩蝶静静欣赏

忽然一个箭步如我的目光

射向高墙 差一点止不住

命途里的踉踉跄跄

而蝴蝶已飞走

逃过了万劫不复的情殇

如今 只留下我在对着遥远的故乡回望

而事实上 墙已倾覆 湮灭幻想

当鸟雀钻入稻草人的胸窝之后

等到残月收割完最后一掬希望

稻草人开始休假

和它们的同伴汇成高高的草垛走向冬眠

确实也该歇歇了

风里雨里用假想的动作

驱赶鸟雀 这些不安分的鸟雀呀

总是在惊惊吓吓中偷袭

有一次成功 就会识破

稻草人可怜的威胁

无奈的不是鸟雀 稻草人说不出恨

在秋收之后立马收兵

回归沉寂

而高高的草垛 一半向阳

一半背阴 残雪就躲在时光的反面

不肯消融 只有鸟雀们大胆地以草垛为家

成为稻草人骄傲的主人

蟋蟀唱着旧时的谣曲

蟋蟀又在唱歌了

一首旧时的谣曲不知吟唱了多少朝代

夜色无边 风月无边

唯有短短的人生

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尘世的岸上

如一尾不小心弹跳的游鱼

落在了无水的沙滩

夜 就如蟋蟀的歌声

一下子铺天盖地而来

无法躲闪 突然间

蟋蟀的歌吟寂止 时光仿佛瞬间凝固

不说空茫 不说忧伤

不说旧时发黄的月亮

必须等到某只耐不住孤寂的蟋蟀鸣唱

乡村 才会重新喧闹 沸沸扬扬

整个家族的鸟儿都在为我歌唱

我还记得你们的名字

黄鹂 杜鹃 布谷 斑鸠 麻雀

鹧鸪 鸬鹚 鹭鸶 喜鹊 雨燕

记得 我都记得你们

记得你们的名字

记得你们的歌声

记得你们美丽的毛羽

记得你们不同的表情

今天 当我回到故乡

我的心在你们绿色的歌声里

一下子变得如此宁静

我用鸟声洗澡

所有尘世的忧伤与疤痕

在片刻间统统洗尽

哦 故乡的鸟儿们 其实我知道

迎接并且为我歌唱的

是你们整个家族的老老小小

鸡婆冲

我生长的那个地方叫鸡婆冲

冲就是山冲 其实也是山村

一个要拐好多好多弯才能找到的一个山旮旯

过去我不喜欢别人说这个地名

我嫌它过于土气 我怕那些街上人笑话

后来我从乡巴佬变成了城里人

父亲和母亲进城的时候

我不敢大声喊他们

我怕那些骄傲的城里人

用他们带刺的目光

刺痛我可怜的自尊——

我的母亲已不是年轻时的美女

我父亲的背隆起得像老家的山峰

鸡婆冲!这个土得掉渣的地名

多少年让我战战兢兢

而今夜 当我坐在城里的高楼上写诗

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想起这个地名

想起这个地名 我的血液就由冷变热

我的汗就像儿时上山打柴常常遇到的太阳雨

噼哩啪啦 打得心都发痛

原来 这么多年了 我竟然

一直都没有走出这个村子

我的灵魂 一直留在那个小小的山村

那是怎样的一个山村啊——

高耸的石头如我嶙峋的傲骨

绿得发疯的山林无论在雨雾里还是夕光中

都像梦一样醉人

而沂溪河沉碧的水中 总是摇曳着

如彩虹一般的石拱桥的倒影

古塔屹立在西山脚下

几百年来都在摇响着风铃

铃声荡漾 我仿佛看到了时间的波纹

娘——!我对不起你

你的美丽我到今天才看清

没有你 哪有今天的我

没有鸡婆冲 哪里可以葬得让你安宁

哪里可以葬我灵魂

如今 你安卧于像巨大躺椅的狮子岩山

高山仰止 我如一只丧家之狗跪伏山脚

即便在梦里 我也总是饱含热泪

牵扯你的手 为你摩挲巨大的痛

企图用我的诗为你招魂

招回你五十六年消逝得太早的芳魂

爹——!我也对不起你

你是一粒草籽 随风飘离故乡

落脚在鸡婆冲 如同生根在岩缝

你吸附的土壤太少太少

一阵又一阵的风 曾经刮得你东倒西歪

你是多么的可怜 在夹缝中生存

你变得像扭曲的树根

苍凉 小心翼翼 但又充满韧性

母亲走的时候最担心的是你

送别母亲 你没有流一滴眼泪

只有夜深人静你才望着和母亲的结婚照发呆

或者 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母亲坟前喃喃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母亲才能听清

爹!如今你还须守在鸡婆冲

每次进城住不了三天你就要回去

回到鸡婆冲

回到不是你故乡却让你扎根的鸡婆冲

鸡婆冲是一个摇篮

让母亲沉睡

让父亲安宁

让我在糊涂时能够突然清醒

鸡婆冲啊 今夜

当我写下这个地名 我的心中

满怀着太多的激情与感动

不仅仅是我的血液源自这里

即使我这些不成熟的诗句

它们的根须原来也都还紧紧地抓着故乡的泥土

不然 它们都不会有半点灵性

如果我还算一个诗人 我不感谢你不行

即使我不算一个诗人

我不感谢你也都没有可能

从今往后 我要让这个名字

堂而皇之出现在我的诗里

去掉羞怯 去掉伪善 去掉虚荣

只留下温馨与一点忧伤

让我能够感动自己

也感动默念着鸡婆冲三个字的人们

我的忧伤如流水一样穿越阳光

而现在 阳光就这么没有理由地

把窗户照亮得如同一个纯洁无瑕的小女孩

没有心事 即使有 也是那么透明

在这一个寒冷的冬季 许多的事情

扑面而来纠缠着我 尘土飞扬

我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无法喘息

有什么理由要如此阳光明媚呢

这样的对比 让我的忧伤如流水一样

无孔不入 凉彻骨头

又想回到故乡去了 故乡的冬季

有阳光的时候阳光把心照得暖暖的

下雪的时候雪把心丰盈得满满的

落雨的时候我听着那些声音脆脆的

就是阴天 我也感觉到柔柔的

那些过度的色彩从这里滑过

我不会有着如此强烈的对比和落差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

因为我离开土地的时间太久太久

就是在今天 当北方的雪正在诗意地下着

南方的阳光也正在诗意地照耀着

我的心 我的心啊 如同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

竟然如此无依无靠 突然忧伤得莫名其妙

阳光在窗外热闹的照耀着好像给我安慰

室内的寒冷却从脚底穿越心头直达发梢

要怎样和季节对话才能有人听懂呢

没有把握 尽管阳光如此阳光 可是

我已经不大相信那些看上去似乎透明的玻璃

现在我想离开这蜗居的斗室 离开这里

去野外听听风的诉说 如果阳光里的流水

依然如此平静 我不如把我的忧伤交给

暖暖的阳光 然后 一个人沿着河流

独自徜徉在风里 一直走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也许我已经没有机会返回走过的道路

我也看不见我的忧伤是否从此随水流散

不要紧 我会自我安慰 安慰一下自己

疲惫的心没有什么过错 出门在外 该保重啊

在故乡,不要叫我诗人

如果我像往常一样呆在城市你可以叫我诗人

那是一个可以有各种称呼各种身份的人生活的地方

当我踏上故乡土地的这一刻起如果还有人叫我诗人

我会羞愧 我会内疚 我会惊慌失措

如果在我再三声明之后仍然有人这样叫我

我会立即开始抗议直至愤怒 在故乡

在这个美丽得到处都是诗句的地方

我有什么资格被称为诗人呢

在故乡 我只不过是徜徉在诗园的游子

故乡的风物在我的眼里全都是美妙无比的诗句

那一条清澈地流淌的弯弯的小河不是诗吗

那河水里清晰可见的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虾儿不是诗吗

那赤裸着身子在河水里捉鱼抓虾的可爱的孩子们不是诗吗

那一条蜿蜒曲折地伸向一个个村庄的石板路不是诗吗

那宁静的村落里黑瓦白墙的民居不是诗吗

那些袅袅升起的如水墨画一样的炊烟不是诗吗

那一个个骑在牛背上看书的牧童不是诗吗

那一座座如彩虹一样横亘在小河之上然后把倒影

印在碧绿的水里面圆得像月亮一样的石拱桥不是诗吗

那一个个矗立在河畔小山上的玲珑的宝塔

当微风吹起的时候那些叮当作响的声音不是诗吗

那些悠闲地开放在河边上或者山野里的杜鹃花不是诗吗

那些竹林里婉转的鸟声不是诗吗

那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稻田不是诗吗

那如美人一般撑着一顶顶绿色华盖的莲荷不是诗吗

如果秋天来临 那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景色不是诗吗

那遍地英雄下夕烟的景色不是诗吗

那些高高地堆放在田野里的草垛不是诗吗

那一根根在田间山上一字儿排向远方的木电杆不是诗吗

那电线上如五线谱符号一样黑黑的准备集合南飞的燕子不是诗吗

至于冬天 那被茫茫白雪覆盖的原野 以及

雪地里留下的田鼠的足迹和其它野兽的足迹

就更是如一行行充满了生命活力的诗句

当然 还有那些喜欢在雪地里觅食的飞鸟

如飞鸟一样活泼可爱的在雪地里滑雪橇和打雪仗的孩子们

他们本身创造的诗意是诗人们永远也达不到的一种境界

那些被爱情燃烧着的男男女女 他们的一颗颗藏着美好的心

是诗人们永远也挖掘不尽的金矿

那些表达爱情的诗歌啊 从古到今

一代一代 总是把人们的胃口吊得老高老高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却那么实实在在

许多人一生都在苦苦寻觅苦苦追求

把心中藏掖着希望的人折腾得捣弄得翻江倒海 天翻地覆

即使海枯石烂 即使山无棱天地合也不与君绝

当然 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被那些才子佳人添油加醋记录了下来

那些惊天动地为了一个绝色女子发动一场战争的故事也流传不衰

其实 真正最自然的最富有诗意的许许多多的故事

都是在如我的故乡一样没有名气的村庄里发生

只是这些美丽如诗的故事用不着诗人们去传唱

大音稀声 大象无形 正如这些山上的野花

正如这些天上的流云 正如这些在田野山谷轻轻吹过的微风

这些比诗歌与音乐更富有诗意的画面和场景

它们从来都不在乎诗人们是否关注它们的行踪

故乡啊 你是我心灵深处百花齐放五彩缤纷的诗园

无论是你的一草一木还是一砖一瓦

无论是你地上的泥土沙石还是空中的云彩微风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无论春夏还是秋冬

当然也无论是我得意还是失意

只要走进故乡 我就总是心潮起伏

很多的时候我都想匍匐在你的土地上大哭一场

把一个游子在外面的思念尽情倾诉

把我的喜悦我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发泄

难怪有一个诗人说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我不是诗人 我不想这样对你直抒胸臆

你就让我的泪水默默流淌吧 从我的眼里流到我的嘴角

再让它自由地掉落在土地上

静静地浸润在泥土中 然后

让我如一个婴儿 在母亲的怀里幸福地睡着

再做一个好梦 我不要做一个诗人的梦

我也不要别人叫我诗人 面对故乡 我不要称呼

我要像山上的某一棵树的某一片叶

我要如河里的某一块石头下的某一粒砂

就让我这样默默无闻吧 就让我这样无声无息吧

如果今后我死了我一定要成为故乡的泥土

假如我没有被葬回故乡

我的灵魂肯定会随风飘荡 不远千里万里

我也要找到回乡的路标 然后在某一个下雨天

伴随着雨点滴入故乡的土地 钻进那些布满泥土的根系

永远和故乡紧紧地纠结在一起融合在一起

故乡 我的故乡啊 今夜我又想去到梦里

我要回到故乡去 我的乡愁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没有地方扎根

我在城市里是一个诗人 那是别人对我的称呼

有时候我自己对此也洋洋得意

那是多么可怜的矫情的称呼啊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故乡才是诗的王国

离开了故乡 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诗人

而回到故乡 处处皆诗 我没有必要成为诗人

不要叫我诗人

今夜 我将在梦里回到故乡

回到故乡

回到故乡 我回到了宁静的天堂

回到故乡 我回到了本来的模样

故乡弯弯的流水如同缠绵的情歌

故乡起伏的山峦如同大海的波浪

故乡给我生命 我的根离不开故乡的土壤

故乡给我力量 我的歌离不开故乡的唱腔

攀爬过故乡的九十九座山

行走过故乡的九十九条路

记得每一座山的形状

记得每一条路的方向

风风雨雨 我在人生路上奔忙

到了夜晚 我在梦里总是走回故乡

回到故乡 我没有必要装腔作势 人模狗样

也不用像公开述职一般

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叙述得冠冕堂皇

不要谈什么深远意义

也不要谈什么深刻的思想

在故乡 你就该回到穿开裆裤的模样

说那些土不啦叽的方言

愉快的时候或者愤怒的时候

你可以放下臭架子骂娘

没有人说你普通话蹩脚

没有人说你没有修养

回到故乡 你可以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歇歇

你也可以去砍过柴的山坡晒晒太阳

三月你可以尝尝甜甜的刺莓

四月你可以欣赏蚕豆花的紫油菜花的黄

五月你可以摘杨梅吃闻栀子花香

可以把艾叶和菖蒲一起采回来挂上门墙

六月你可以光着身子去溪中打浮泅

所有人世的烦忧连同玷污的思想

都会被故乡的水洗涤得清清爽爽

七月有荷花 最好在月圆之夜搬一条板凳

坐在荷塘边上 让清香

浸洗藏在暗处的灵魂之痒

八月桂花遍地芬芳 你不妨仰头站在树下

让一阵风来帮助你完成幸福的怀想

九月之后 你最好去河边 或者

某些田野与山冈

那些金灿灿的野菊花 宋词一般

幽雅的香气 可以醉诗

可以怀人

可以疗伤

至于蒲公英和腊梅花

你要在风中去吹 雪中去赏

有一点点矫情 无所谓的

回到了故乡 没必要顾忌自己的形象

故乡的景物太多

最让我喜欢的还有三样——

水稻 小麦 向日葵

那都是我歌唱过无数次的对象

我喜欢听水稻拔节的声音

我喜欢看微风刮过丰收时节的麦浪

我喜欢向日葵总是把心对着太阳

没有阴暗的思想 心里头亮堂堂

回到故乡 我还原了本来的模样

回到故乡 我回到了宁静的天堂

回到故乡 我忍不住放声歌唱

回到故乡 我才敢打开封闭的心房

故乡啊 不管我在外受过多少委屈

也不管我在外面曾经多么风光

离开故乡我就是孤魂野鬼

离开故乡我的灵魂就只能游荡

我是你的儿子 我是一个战士

如果我不能战死疆场 那么

就让我回到你的怀抱 回到梦魂牵绕的故乡

穿着那双土布鞋也走不出故乡的梦

甚至 我自己也没有办法理解自己

总是在故乡的小路上走来走去

在城里过了一些时间 我就要找

很多的理由 回到故乡 其实

故乡的小路早已被水泥覆盖

小路上那一块块青色的石板

如遗失的文物 不知去向

那板上是留下过无数足迹的

那些通是一页页的历史 虽然并不辉煌

青石往高墙大院 或者

小木屋的石板路 那些

咚咚的足音 至今 仍然清晰地

回响在我的梦里 听到那些熟悉的足音

我就知道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好多回了 我以为 我

走在了故乡的青石板路上

醒来才发现 原来我又走在梦里

我知道那些石板已经不复存在

就如那些我认识的老人不在了一样

可是 我总是记得每一块石板的形状

一如我记得每个老人的模样

想起那些老人就想起那些石板

想起那些石板就想起那些老人

回家的路总是那样漫长 我常常在想

乡愁一样疯长的芳草也许已经把路覆盖

我还能找到当年那一条条小路吗

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是原来的模样吗

下雨的时候 我是走在石板上呢

还是选择雨未湿透的土路行走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我只有一双

破烂的土布鞋 下雨的时候

那些石板的凹槽容易积水

那双破烂的黑布鞋 是外婆在冬天

一针一线坐在火塘边给我纳出来的

只是 而今我已无法找到

我现在的进口皮鞋 走在石板路上

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会不会

把脚崴了 然后后悔不该回来

这样的问题 我的骨子里会有吗

我想 自己应该还没有那样变坏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 我就没有资格

走在故乡的路上 即便是在梦里

怀念水稻

怀念水稻

我怎么会那么固执呢

故乡的那些水稻 作为一种风景

已经在我的梦里和诗里反复出现

这不仅仅是一种意象

也不是某种象征

而是浸润在我血液

和灵魂里的一种气韵

我和我的初恋女友相识的时候

就是在水稻含苞的时候

那一个月夜 我们听见水稻分娩前的低语

那鼓胀的感觉

就像我和女友都有的感觉

我们牵手走在田埂上

所有的风都是香喷喷的

我们陶醉在禾苗抽穗的喜悦里

后来稻穗确实沉甸甸的了

我们走过田间的时候

稻穗提示我们注意收割的季节

我提前扯下一根稻秆

做成了一个哨子

我把心底的喜悦吹了出来

声音盖过了此起彼伏的蛙鸣

可是 那一夜我突然失去了女友

她在月亮被云遮住的时候

迷失了方向 也像月亮一样

没有看见了

我知道那是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但是水稻已经成熟

成熟了的水稻等待收割

我只好把手指割破

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对

许多年以后 女友循着我的血迹

找到了那一片稻田

可是稻谷已经收割

只剩下了满地的禾蔸

冬天 那个水田里还结了冰

草垛就那么呆呆地立在水中

一双哀怨的眼睛注视着稻田

那些快要枯烂了的禾蔸还会分蘖吗

当然不会了 我没有说话

看着那一片水田一咏三叹

那些饱满的谷粒

原本是要作为种子延续的

现在已经被时间吃掉

杂交的稻种破坏了水稻的血统

到哪里去找回那些纯洁的种子呢

没有办法了啊 从此

我们只能坐在田埂上 怀念

故乡啊 我的那一些纯洁的水稻啊

你还可以让我的情感变回去

变得如昔日那些金灿灿的稻谷一样

清风拂面 芬芳扑鼻地纯洁吗

故乡的水稻啊,你是我心中永远最美的风景

遥望故乡 我总是想起故乡的水稻

故乡的水稻是我的血液 骨头 肉体和灵魂

没有故乡的水稻 就不可能有我的存在

故乡的水稻还是我的理想 我的希望 我的

全部的思想和灵感 回望故乡

今天我又想起那么多的沉重的故事 和

那么多充满了痛苦的美好的

而后来都全部变得无限温馨的

回忆

所有关于水稻的一切都是神圣无比的

所有亵渎水稻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对于水稻的感情

我永远充满了依恋和敬畏

水稻是我的父亲 我的母亲 我的妻子 我的儿女

我所有的感情全部都真实得像水稻田里的泥巴一样

当那些温柔的水流过我心头的时候

当那些风轻轻拂动我敏感的琴弦的时候

我除了哭泣 除了让泪水沿着脸颊悄悄滑落

我还能说什么样的语言呢

我的故乡的水稻呀 我对你的记忆从来都不曾忘记

清明以后 谷雨之前 我总是带着神圣的情感

举行宗教一样的仪式 那是为了

一个丰收的季节

浸种 播撒 催芽 育秧

插苗 抓草 施肥 喷药

扬花 晒蔸 收割 储存

所有的程序都是那样细腻

我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我的故乡的水稻啊 我能够怠慢你吗

我会怠慢你吗 你是我所有情感的依托

你是我全部生命的元素啊

一代一代 我们的先辈

用智慧和汗水 把神灵给我们的水稻

毫无保留地传接下来

几千年的历史 都因了神奇的水稻

变得格外瑰丽多彩

没有任何一样技术或者事物能够如此没有断层地传递

直到今天 我们依然在感谢祖先 并且

牢记祖先的遗训

把水稻的事业当作天大的事情来研究

民以食为天呀 我们怎么能不对我们的水稻充满感情

我当然没有忘记那有些寒冷的早春

和酷热难当的流火七月

滋养我们的水稻

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逐步成熟

正像母亲把我从子宫里催喊出来以后一样

我才变得有如今这样的模样

那时候 我和父亲守在田间听水稻拔节的声音

流水的声音和所有蛙鸣好像突然全部消失

那种声音呀 是音乐 是天籁

是饱含欢乐和幸福的分娩

有月亮的夜晚 我们因了水稻的分娩而暗自兴奋

有太阳的白昼 我们望着扬花的水稻而手舞足蹈

就这样 我们在期待中看着水稻成熟

直到我们拿起镰刀 在如火一样的毒辣的太阳光下

躬背如犁如弓 在滚烫的水田里收获全部的希望

虽然当时我们的汗水把衣服湿透了把眼睛刺痛了

我们的手脚也因为在那些滚烫的水里泡久了而发烂

但是我们的幸福是没有办法表达的

我把那些好像被乳汁灌得丰盈饱满的稻秆

一节节衔在嘴里咀嚼 品尝丰收的味道

那是怎样的味道呀 那些水稻秆秆就像甘蔗一样

把我整个季节都甜透了

在丰收的时候 我终于能够吃到只有过年的时候

才能吃到的一顿饱饱的白米饭了呀

故乡啊 我的那些记忆中的水田啊

那些水田里由青变黄的如波涛一样起伏的稻浪啊

如诗歌一样充满了韵味

如音乐一样充满了节奏

如图画一样充满了色彩

那是那些没有感觉的城市里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的一种美啊

至今 想起我的那些和我感情融洽的水稻

我就不能自已 像发神经病的人一样 恨不得就在街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 抱着那些素不相识的美女就要去亲几口

我只能是这样了

所有其它的表达方式都显得那样没有激情

回到故乡 我总是独自在那些熟悉的田埂上行走

我对那里的每一段田埂 每一个越口 以及

每一块水田的形状 和

每一个角落曾经插过哪些品种 插了多少株水稻

我都记忆犹新 就如熟悉我手掌上的每一条细微的纹路

甚至 什么时候那些秧苗在春雨春风里

像妇人身上的绸缎一样柔媚的波动

那些谷穗因为谷粒饱满

沉甸甸地如何在风中谦虚地摇摆

我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在饥饿中成长起来的脑细胞

对那些充满了热烈的向往和温馨感觉的水稻

即使时光之刀再锋利

也都没能把它们刨走任何一点点痕迹

匍匐在故乡那些熟悉的田埂上

我把我的脸紧紧地贴在稻田纯洁的泥巴上

那印在水稻的行间里的头像呀

我不知道在城里生活了几十年的我

究竟是原来那样朴实呢 还是已经变得

油头粉面 灵魂肮脏?

昨夜 我又回到了我的故乡

我在梦里又见到了我那些水稻的模样

十六年前 我的慈祥的母亲已经去了天国

记得父亲亲自把稻种塞在了母亲手中

我的母亲啊 你在天国种下了水稻没有

它们长得是否茂盛

我现在唯一要告诉你的是

我现在每顿饭都吃得很饱 你可以放心

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挨饿

只是 离开故乡 我的心就空虚

离开故乡 我就感觉不到温馨

我的思想 我的情感 总是处于一个饥饿的状态

我要把故乡的水稻带进城里去

好吗 好吗 好吗 好吗

我要歌唱故乡的水稻

我要歌唱故乡的风情

故乡的水稻啊 你是我心中永远最美的风景

想起故乡的小麦

从前我去收割小麦的时候

常常割了手指

那时候我的血液很嫩很透明

不像我现在的血液这么污浊

手指割破了血就流出来了

血流出来了就流出来了

没有人管它也没有时间管它

如果停下来 血也一样地流

队长看着你伸直了腰子

他的眼里就要喷血

我的心里肯定也要喷血

所以不管我手指上的血怎样流淌

反正我的身子骨就那么大一堆

再流也不会把麦子冲走

这一点队长是知道的

所以他不会在意你的痛

好多年过去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一次的血

如何在黄黄的麦垛上留下痕迹

那些红红的液体 像红色的绸带

捆绑着丰收的麦子

对 是捆绑着麦子

不是捆绑我的精神

我没有死去 依然活得很好

不但当官 而且写诗

生活似乎很滋润

现在想起那些时光

居然觉得有些美好实在是奇怪之至

我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吃的馒头

是否来源于我的那些麦种

但是我可以肯定

我记得那些麦穗的名字

今天早上 我还吃了面条

吃面条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应该给麦子命名

可是麦子就是麦子

它已经有了诗意的名字

我有点失望 但是心情高兴

我的曾经用我的鲜嫩的血液染过的麦子啊

我现在的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不再那么纯净

如果能够回到从前

我宁愿割破十个指头

甚至 我宁愿把我的心剜出来

恭恭敬敬的种在我故乡的土地上

只有故乡的土地啊

才能给我干净的灵魂

重新回到故乡

我要像那些纯洁的小麦一样

长得愉快 长得清新 长得喜人

长得比我现在单纯

故乡那些抒情的麦浪啊

微风从我的脑海里吹过

把那一望无际的碧绿的麦苗

卷起水波一样柔情的涟漪

此刻 我无限幸福 故乡啊

你总是这样让我沉醉 情殇

那是一些多么抒情的诗句啊

从开始播种 发芽 一直到收割

每一波节奏 都让我充满了期待

田鼠从麦田里偷偷穿过

我的眼睛里居然也没有愤怒

想起收割以后饱满的颗粒

饱满得像少女丰润的乳房

我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麦香

在月亮高悬的夜晚 所有的故事

就开始在麦垛旁淡淡地浓情怀想

那些逝去的时光啊 一直以来 我

总是和麦穗一起在心底珍贵地收藏

虽然现在对很多事情不再抱希望

但是故乡的麦浪啊 总是那样

反反复复 由青变黄 一路芬芳

故乡风景速写

竹鸡坡

我要向竹鸡坡致歉

我竟然忘记了这一个亲切的地方

如果不是偶然一条手机短信提起

我确实已忘记了竹鸡咕咕的叫声

那两棵让我垂涎的柚子树还在吗

那半坡上的老屋还在吗

那梯田上云般盛开的棉花还在吗

那些叫声带露的竹鸡还在吗

那个杜鹃花一样红艳的女孩还在吗

很多场景已退到远处

我的目力已经模糊不清

但竹鸡咕咕咕咕的叫声又已听到

明天 我是否该回到故乡

去听听竹鸡的晚辈们婉转的歌声

故乡的石板路

从唐诗中蜿蜒曲折地飞来

从宋词中韵味悠长地飘来

这是一阕玲珑的元人小令

这是一支大气的古典琴曲

故乡的那一条青石板小路

永远也无法走到它的尽头

我没有任何的词语来形容

我没有任何的比喻来对应

我没见过还有哪里的小路

能够如此地感觉意味悠幽

那是镌刻历史的无字碑帖

那是丈量生命的隐码标尺

面对那样富有诗意的小路

我能够对前途说些什么呢

青石板上从不会留下痕迹

所有的路都要靠自己行走

从故乡走出来的还会走回

回去了的也还会悄悄离去

来来往往永远都是那条路

青色的石板充满无穷魅力

所有的画笔绘不完石板路

所有的诗文总觉辞不达意

故乡蜿蜒多情的石板路啊

来来回回我都像走在梦里

故乡的芭茅花

芭茅花在故乡的每一座山冈飘扬

飘扬着 在九月秋天来临的方向

那种渺渺茫茫如梦幻一样的白絮

是我饥渴的孩提时代飞扬的梦想

芭茅花和湖洲上的芦苇一个模样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种山水风光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那是一种古训

中年后我的心变得更加激情飞扬

那时候我总是躺在山上遥望远方

蓝天白云给了我五彩缤纷的遐想

我多么希望能够走出绵延的大山

能像芭茅花一样浪漫地自由飞翔

沿着山脚那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

我终于找到走出大山的准确方向

没有一叶竹筏可以让我悠闲乘坐

靠着双脚我来到了那浩渺的芦荡

在芦荡我想起了那些美丽的花絮

芭茅花和芦苇花都让我诗情荡漾

那些渺茫的山啊那些渺茫的水啊

我全部在我的灵魂深处一一收藏

芦 花

那是秋天才有的故事

我在春天突然想起秋天

那一望无际的芦花在我的脑海里飘动

我的眼睛看不到什么

心却沉醉在梦的意境

那是许多年前的往事了

往事比刚刚发生的故事还记忆清晰

我和你走入芦荡 渺渺茫茫

我突然感觉到了某种胸怀

芦芽又叫芦笋 那是一道美味的菜

当初 我们萌动的爱一如芦芽

不经意间就开出了洁白的花

仿佛一切的故事没有过程

我们就已经高潮迭起

走入芦荡是走入希望

走入芦荡是走入梦境

芦花是不结果的

所以我们的爱情也没有果实

不过依然要感谢芦荡

我们得到了宁静悠远的人生

在春天我忽然想起秋天

想起秋天我就想去芦林

也许这一次的归去会空空荡荡

我相信芦花依旧会洋溢诗情

摇曳的芦花给了我无尽的美丽

你至今仍然躺在我的怀中

故乡的水井

故乡的水井老了 老了 如我一样

归乡的游子 临井对镜 浑浊的井水

如我浑浊的眼泪 故乡啊 虽然

你的山体依然旧时模样 虽然

你的田畴依然阡陌相连 可是

故乡啊 你山上的坟头怎么多了那么多

你宽阔的田野里怎么到处屋舍相连

而河水已如干涸的脉管 不见了

激情流淌的血液 我可是记得

旧时的水井 如少女的眼睛清亮

而如今 竟也如我的眼神一般呆滞

故乡啊 你老了吗 你真的老了吗

在这一眼已无泉水涌出的古井旁

我已无法表达我思乡的情怀 就像

衣锦还乡的儿子面对衣衫褴褛的白发亲娘

我多么希望我的故乡依然是梦里天堂

能让天上倾泻的流泉洗涤我的思想

风尘岁月 我的灵魂已不再干净

多多少少沾染上了一些肮脏的尘埃

回到故乡 我想掬一捧古井里的水洗肠

我想在梦中美丽的河水里扎个猛子

然后 干干净净 清清爽爽 再从故乡出发

走向远方 故乡啊 在我尘世的羁旅之中

我是一个可怜的人 我没有一刻忘记你呀

在所有的白昼 在所有的夜晚 在所有

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如果可以录放 都可以听到

我呼唤故乡的声音 没有故乡的人是痛苦的

我所有思想的根须 只有深深地扎入故乡的土壤

我才能获得丰富的营养 我才能

人模狗样地活在这多少有些荒诞和虚伪的世界上

没有一刻不思念故乡啊 午夜梦回

那些泪水 总是会闪发出故乡冷月的清光

溪水绕着山脚静静流淌 我的爱情也在那里启航

那一盏荷灯 那满鼻的稻香 至今让我梦魂牵绕

没有任何一首诗可以抵达我最深的心房

今天 当我俯望故乡的水井 所有的苍凉与沧桑

一齐奔涌而来 故乡啊 就让我在井边大哭一场

然后捧一捧井水当酒 不管它清浊 我都要开怀畅饮

逸兴遄飞 像歌唱母亲一样 歌唱故乡

这些都是我放声歌唱的对象

想起老家那些肥硕的黄蜂

那些个肥硕的大黄蜂 在我家

老屋的廊柱上 钻出了无数个圆孔

那是它们的力量和技术的展示

比我的毅力强了许多 这么多年以后

我依然记得它们如何进进出出

在那一排老朽了的廊柱上忙碌

那些写满了神话故事的木板楼房啊

一直在我的梦境里反反复复出现

可那只是记忆中的老屋了啊 许多年以后

等我回到故乡 那些老屋早已夷为平地

断壁残垣也荡然无存 更不消说那些

飞檐翘角 盘龙廊柱 花格木窗 刻画板壁

那些肥硕的大黄蜂全部扫地出门

被时光赶到了油菜花盛开的田野去辛勤劳作

虽然它们依然一直开心地唱着甜蜜的歌

可是它们如我一样没有了安身的家

在外面流浪的不仅仅只有我

我的女儿流浪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不过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故乡 更不知道

我的脑袋里关着那么一些肥硕的黄蜂

她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也是一个没有老屋的人

所有的思想如她的生活方式一样全部都是新的

这也算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不必怀旧

她向来对我怀旧觉得可笑 没有同情

澳洲的黄蜂也许不像我老家的黄蜂

它们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

我们老家的黄蜂总是如我一样嗜旧

天天在故纸堆里寻找逝去的辉煌

如果让澳洲的黄蜂去我的老家

不知道它们是否对那些廊柱感兴趣

我要问问女儿这个问题 让她什么时候

带一只澳洲的黄蜂一起回家 好好研究

燕 子

燕子衔泥来我家做窝的时候

肯定是相信我们心肠不坏

要不怎么会年年都来呢

老屋走廊的楼板和墙壁的交界出

已经筑造了好多个精致的窝

我佩服燕子的毅力和技术

还有它们乐观的生活态度

以及对于真善美的辨识能力

当然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

现在我在城里看不到燕子的影子

我回到老家去的时候

那些老旧的木屋也荡然无存

春天没有燕子来筑窝

秋天的电线上也没有了

跳跃的无线谱符号

在城市 我只看到了某处

大型壁画长廊的某个点上

有几只燕子在飞 可是

它们永远飞不出往日的诗意

麻 雀

那是一些多么可爱的生灵

可是社会让它们也变得胆小

一夜之间 那些不懂政治的小麻雀

变成了四害之一

灭顶之灾随之而来

那些活跃在乡村田野的小家伙

在残酷的环境里无法生存下去

它们像民工一样来到了城里讨食

乡下实在太苦了

就像那些黑不溜秋的农民

一个伟人发动的运动

麻雀们反其道而行之

农村是无法呆下去了

必须农村包围城市 于是

我看到了很多麻雀已经活跃在城市

鸡 鸭

那些在房前屋后的青草里

开心地捉着小虫子的鸡和鸭

现在都进了集中营

它们过着集体生活

食物无忧 还有公费医疗

鸭子比鸡稍微自由一点

总是在用网围着的水里游来游去

而那些鸡们

住在一层层的铁笼子里

按部就班地下蛋

有意见也没有办法

虽然它们的抗议声很嘈杂

当然不管是鸡还是鸭

下过蛋了以后

还是逃脱不了被杀

在寻找与接受之间

自由与否是唯一的区别

壁 虎

那时候我还很小

我住在外婆家里

夏天的傍晚或者早上

我看到那一扇花窗玻璃上

总是有一条壁虎

巴在玻璃上

鼓凸的眼睛

非常警惕

一般情况下它一动不动

当有蚊子经过的时候

它像闪电一样

那个长长的舌头

一瞬间就赢取了一场战争

干净利落

后来我去科仑大教堂

那些几百年前的彩色玻璃

突然让我想起外婆家里那块玻璃

以及那条壁虎

壁虎的胜利

好像有一种宗教意味

它总是坚守在那一块有些透明的

红绿蓝三色的玻璃

等待胜利

但是现在我不知道它们怎样生活

蜥 蜴

蜥蜴又叫四脚蛇

小时候我很害怕它们

我上山砍柴的时候

它们总是在路边的草丛里出没

尾巴细长

很容易就断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

绿色的褐色的蜥蜴

是一些非常机灵的小家伙

直到我进城了才知道

有人专门把它们当成宠物饲养

这可是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估计那些脆弱的小东西也没有想到

它们绝对是一些胆小的动物

为了逃生 往往自断尾巴

然后迷惑追捕者 当追捕者

看着地上活蹦乱跳的尾巴时

其实小蜥蜴早已逃之夭夭

这真的是一种壮士气概

它们对于问题的分析

充满了哲学的深度

孰轻孰重

孰缓孰急

它们在片刻之间就作出了决策

毫不犹豫

但是当现在变成宠物了的时候

它们再也没有了危机感

当然也再不会如此痛苦地断尾

也许 多少年后

它们会失去危情记忆

然后也不再遗传

这究竟是祸还是福呢

这些笼子里的小蜥蜴啊

我现在的记忆之中

出现得最多的是关于蛇的影像

那些软体的爬行动物

是一些让我又害怕又恶心的东西

让我最不能容忍的是

它们的软骨头和它们的恶心肠

我小的时候上山砍柴或者干农活

时常和它们打交道

即使呆在家里 它们也经常自由出没

好像不是它们侵犯我而是我侵犯它们

有一次我挑着柴回家

柴里面就钻进去了一条蛇

有一次在灶前烧火煮饭

墙脚的石孔里居然也有一条

最惊险的是那次在杂屋的后面

一条巨大的蛇如一根长长的木头

把我吓得直往田里奔跑

当母亲奔去救我的时候

那条蛇突然高高地直立了起来

一动不动 足足有几分钟

最后在僵持一下以后

方才风一般消失在那座古墓的草丛里

我还算很幸运

虽然小时候常常遇到毒蛇

却从来没有被咬伤过一次

倒是后来我进城以后

被那些外表像人一样的蛇

暗地里咬过多次

不过没有关系 与蛇打交道多了

除了习惯 便不再害怕

实在惹恼了我

吃掉它们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现在酒店很多很多

那里有许多捕蛇的高手

这些都是我放声歌唱的对象

我歌唱故乡的土豆 红薯 花生

芝麻 豌豆 蚕豆 以及

所有开花结实能够食用的作物

那些不能食用的 可以观赏的

和什么价值也没有的无名植物

我也要歌唱它们

我感觉那些植物和动物

以及土壤 石头 泥 水

能够遇见我是一种幸运

正如我能够遇见它们

都是老天的安排

我们相依为命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活着的时候有时候吃掉它们

我死了以后它们吃掉我

这些都是宿命

我没有意见

我用虔诚的态度为它们歌唱

其实我也是为自己在祈祷

从今以后 我不会再损害任何东西

所有我能够遇到的东西我都会客气地对待

包括对待自己厌恶的人 妖怪和病毒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究竟是冬天的风大还是夏天的风大

这不是一个脑筋急转弯题目

这是许多年以前我在生产队劳动的时候

队上一个文盲对我的考试

我告诉他当然是冬天的风大

他笑得呵呵呵呵特别开心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

那是一个非常朴实的中年农民

他说他终于也能够难住读书人了

读书无用 这样的题目都答不出来

难怪要批林批孔

他说 当然是夏天的风大

夏天我们把堂屋门打开歇凉也还是热

风太大了进不来

冬天的风好小好小的

大门关住了

风能够从细细的门缝里钻进屋里来

许多年以后我的脸都还胀得通红

他给我的答案当然很有意思

问题是他给我答案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我们坐在堂屋里午休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

他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农民

这样聪明的时候并不很多

但是也还是有过另外的一次

那次我们搭车去一个现在已经记不起了的地方

人很多 有些人从车窗往上爬

爬不上来 个子太大

我的这个朋友幸灾乐祸地笑

赶快用放大镜把窗子放大一些吧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放大镜

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放大镜是干什么的

反正他的这句话特别有意思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还记得

今天 我在办公室值班

突然想起我的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朋友

今年春节回老家去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做了祖父

看到我他特别开心

他对我说 你怎么还是那么年轻

我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年轻

但他也确实老了

那些黑黑的皱纹像我们村里的那些山一样

沟沟壑壑 起起伏伏

岁月的痕迹格外的明显

坐在他们家那个火塘边

他告诉我他的儿子在外面打工

孙子到了北京上大学

他说现在不批林批孔了

但是天气越来越热

夏天的风也好像越来越大

冬天已经不下雪了

山上的竹子再也不会被雪咬断

他说真的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他还说现在生产队没有了一点都不热闹

各搞各的 劳动起来嘴巴都闭臭

我告诉他 他的孙子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心

他说那是那是

他喜欢孙子聪明 可以上大学

但问题是孙子不愿意回来了

他想不通

说完这句话 他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那不是烟火熏出来的

今天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一个人我就觉得有些伤感

我是不是真的还年轻

这个问题像风的问题一样使我纳闷

一个善良老奶奶的忧虑

这是一个善良的乡村老妇人

她老了 但是年轻时候的劳动

锻炼得她的心永远年轻

她不识字

性格开朗 儿孙满堂

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看电视

关心国家大事

结果有两件事情总让她疑惑不解并且忧虑

天气预报是她最喜欢看的节目

这和农事紧紧相连

天晴可以干什么 下雨又可以干什么

她可以早做安排

忽然有一天的一个晚上

她对儿孙们叹了一口气说

他们那里怎么老下雨呢

怎么晒衣服晒谷子呀

儿孙们不解

问她是哪个地方老下雨

她郑重其事地说

每次播天气预报

那个很乖的闺女都说

局部地区有雨

那个叫局部的地方

怎么就不出太阳呢

她的话刚刚说完

一屋子的笑声

就差点把门窗挤破

老奶奶不但关心天气情况

还有一种病也让她疑惑不解

新闻联播里

隔三岔五总会播讣告

有时候还哀乐低回

这个时候老奶奶就眼角湿润

叹息又有人作古

每次听到这种新闻

播音员都会说

某某某同志因病去世

这时候老奶奶就很疑惑

那是什么病啊

为什么那样的病

每次都是那些大领导才得呢

她实在不明白

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

她说宁愿自己先死

不愿意那些好人那么年轻就走

她对儿孙们说

为什么那些领导都得同样的病过世呢

那种病很难治好么

儿孙们又不懂地问老人

领导得了什么病呀

不可能是同样的病吧

老人据理力争

你没有听到电视里每次都是讲

因病去世吗

那个因病是什么病呀

怎么都是因病

这一次 老奶奶又把全家人逗乐了

哈哈大笑起来

老奶奶很生气

人家领导去世了

你们怎么那么开心

都是一些没有良心的家伙

老奶奶是一个善良的人

她关心国家大事 所以她永远年轻

当然 这两件事情

也许还会让她疑惑和忧虑

不过这也好

有时候疑惑和忧虑也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华老满

华老满并不老

那时候他年纪轻轻

他不大想干农活

在村里的日子过不下去

华老满就去广州上海和北京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去的

他不可能有钱买车票

他的家里实在太穷

每次华老满从外面回来

社员们都喜欢听他讲外面的事情

不过队里好多人都晓得

他是在外面打流行骗

他的骗术高明

只是从来不骗自己的乡亲

有一天下雨的时候

生产队里的社员不能出工

坐在田家老屋扯淡

有人笑嘻嘻地对华老满说

都讲你在外面很会骗人

要是你现在能够把大家骗到屋外

那就给你记十分工分

华老满愁眉苦脸长叹一声

明明知道我会骗你们

你们怎么还会上当呢

骗你们出去肯定不可能

把你们从外面骗进来还行

这时 所有人齐刷刷跑到屋外

然后得意洋洋地调戏华老满

你骗呀你骗呀

看你怎么把我们骗进屋里去

所有人站在屋外坪里望着他的时候

华老满一个人站在屋里哈哈大笑

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

大家都催他快点骗他们进屋

他们要看华老满今天失败的洋相

他们在雨里淋雨

头发衣服都快湿透了

华老满得意洋洋的宣布

今天的任务我已经完成

华老满刚刚把话说完

满屋堂坪的笑声比先前还大

所有的人都笑得哈哈琏滚

没有一个人不佩服华老满的聪明

中秋落

中秋落是我隔壁的一个邻居

他的大名我也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还很小

队里出工的时候

我们常常可以看到他如何耍赖

有一次他装病 说自己病得严重

睡在家里三天不出门

队长去看他 问他什么病

他说不爱吃饭

队长着急了 担心他死掉

就关心地问他每餐能够吃多少饭

中秋落有气无力地说

吃不得啊 吃不得啊

吃一碗又不爱

吃一碗又不爱

吃到第三碗才夹菜

队长知道自己上当了

把他从床上一把揪起

臭骂了一顿

原来他是偷懒 不想出工

队长把他拖到田边

再次当着社员们的面教训他

中秋落没有生气 农活实在太累

休息了三天 体力好了

开玩笑更有精神

有个叫桂花的堂客们就逗他

你要是脱光裤子

围着田垄走一圈

我今天的工分都给你

中秋落二话没说

马上就脱掉身上的短裤

在田垄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把插田的堂客们的脑壳

一个个羞得低到了水里面

只有那些看热闹的男人家

哈哈喧天在助兴

那一天 中秋落上演了一出荒诞剧

直到他老了 我才知道原因

今年春节回老家我们一起翻古

中秋落告诉我

那时候自己年轻 一直暗恋着桂花

没有办法 只能听她的话

中秋落叹息

可惜到老也没有得到她

我笑了

中秋落的心态现在依然年轻

时间的两面

音讯

今天我在电话里听父亲说

我的一个堂舅舅可能过不了年了

他气息奄奄 如一截枯槁了的木头

倒在了地上 绿苔在树干上悄悄爬行

他曾经是一棵多么威严的大树啊

一些鸟儿躲在它的枝木丫里筑巢

只有我们一家 被一阵风来 簌簌地

从树枝上刮下 不可一世 我尚记得

那个年代的某个夜晚 生产队开会

紧张的气氛被一根火柴点燃

父亲和堂舅 就因为是否推荐我读书的事儿

大战爆发 我被宣布禁入校门

连带其它可能存在的阳光 或者微风

往事如烟 风一样就过去了 父亲站在

堂舅的病榻前一言不发 也许堂舅眼角

会流出一滴悔恨 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关系 西去的路上你慢慢儿走

时间的两面

一个影子 在山巅突然就消失了

昨晚还在谈论 起死回生

阳光在当阳的这边照着 山那面

是阳光照不到了的地方

终于是翻过了年的门槛

那个堂舅就走了 没有挥手说再见

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出现在那个山头了

所有的人都在登山 从山脚向山巅

这山望见那山高 一山更比一山高

而没有人在最高的山尖尖上 永远挥舞手臂

即使夜晚没有来临 那些影子也渐渐消逝

时间的一边阳光充足

时间的另一边是永久的黑暗

黑白分明 当我左顾右盼的时候

我被时间刺痛的眼睛

放射出来的痛 直达心底

翻过那座山

急急忙忙起身 这是我少有的行动

抄小道 走直路 不为别的

在山那边 一个老人已经告别人世

我得赶回去送他一程

在山那边 许多的故事曾经上演

一个家庭与另一个家庭的恩怨

因为一个人的离去 烟消云散

听不到哭声 仿佛都是顺理成章

翻过那座山 又从山那边返回

我没有回望 只凝视凋零的日子

和永远一言不发的土地 森林 岩石

有什么东西不能想开呢 这边与那边

那一个风雪黄昏

那一个风雪黄昏是很久以前的镜头了

我拿着一本书坐在火塘边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本没有封面的卷了页的书

书名叫《青春之歌》

那是许多年以后我上了大学才知道的

那一个黄昏天好冷

家里的煤油灯也不敢点亮

煤油要靠鸡蛋换来

必须节省 可是故事吸引人

我只好把火塘里的火拨大一点

让红红的火光照在黄黄的纸上

看得我脸都红了

家里的猫有些怕冷 背对着火塘坐着

有时候打磕睡

有时候睁开眼睛看着我

它不知道书里的内容

稍微晚一点的时候

姐姐和她们宣传队的朋友回家了

妈妈喜欢热闹 她让大家唱歌 弹琴

家里一下子改变了气氛

可是我沉浸在我的书里

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和林道静一起进入了她的那一个风雪黄昏

在海边 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我好担心她出事

姐姐虽然在唱歌

可是妈妈和舅舅联合起来反对姐姐恋爱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爱情

那时候姐姐也还没有出嫁

姐姐出嫁的那一天我哭得格外伤心

现在妈妈死去多年了

姐姐的女儿也已经结婚

可是我和姐姐好像还是没有长大

我们还是时刻想念妈妈

我们都已经老了

姐姐也快赶上妈妈去世时候的年龄

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依然像个小孩

想起妈妈就想哭

想起妈妈就觉得我们是没有娘的孩子

岁月轮回 青春却不回来

真的好想现在妈妈还在人世

那样我就永远是儿子

我就永远年轻 姐姐也永远年轻

我们就都不会老去

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黄昏

没有了大雪 没有了火塘

没有了那样一本破旧的好书

没有了煤油灯 没有了妈妈

也永远没有了青春

在这样一个灯光璀璨的城市里

我已经没有了乡下那一个诗意的黄昏

亲 情

父亲,我要你天天快乐

如果再不为你写诗 我自己都觉得不应该了

送走你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在那里给姐姐作伴你很渴望

在姐姐那里你安心

我也放心 天各一方

聚少离多的日子 那种忧伤像下午的天空

可是我不再担心你孤寂的冰凉

十三岁躲避日本鬼子你远离父母在外漂泊

远方的风吹来的种子在异乡生根成长

故乡于你已经是一个梦

梦里也许依然不能回到故乡

六十四年的漂泊

苦难就像湿漉漉的苔藓

那些毛绒绒的可爱的苔藓呀

泪水渗透到了地底

一切你都不想说了

一切也都没有说了

父亲 在你年老的时候

天空转晴了 夕光如火

你就在各处悠游吧

现在这已经不是漂泊

你年轻的时候有人陷害你

说你有一个漂亮的情人

我现在多么希望那是真的

你一生在土地里耕耘

把自己的双脚也像树一样埋进了土里

虽然那些翠绿的蔬菜瓜果

和那些沉甸甸的高粱稻谷

让你感到了丰收的喜悦

但是 那些浪漫的风花雪月的故事

如果有一点点我也会原谅

即使是纯粹的在心灵深处

即使是在今天夕阳西下的时候

父亲 你要保重身体

多活一些时间那是我对你的要求

虽然你过去从来对我们没有任何要求

但是 我必须把这个问题很严肃地向你提出

我现在工作很忙

等我吧 退休以后

我和你一起去聊天 钓鱼 晒太阳

或者回到故乡的田野走走

我们可以不再想任何问题

妈妈,我不想惊扰你

在这样一个节日 许多的人

如赶集一样

赶着去表达一种感情

有些是真实的

有些好像掺了点水分

更多的人选择忘记

妈妈 我不想惊扰你的梦

因为你太辛苦了

你一睡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 我们阴阳两隔

但是你依然不辞辛劳

常常在我睡着以后

悄悄地来到我的梦里

你是怕惊醒我啊

所以才这样 在寂静的夜晚

悄悄来去

醒来 我不见了你的影踪

即使是一个梦

也是恍惚依稀

妈妈 我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人

你的关心不露痕迹

不像我现在在这里写诗

其实也有点作秀的嫌疑

你的伟大与我的渺小

让我灵魂战栗

思念 如你坟前的荆棘野草

怎么也无法去除

它们总是在无人的夜晚

疯狂滋长

你的眼神 你的声音

你的步态 你的服饰

你的长发 你的笑容

依然如你青春年少时的模样

让我记忆犹新

你是一个美女 你是善良的化身

这世界上 再也没有

任何人可以替代您

在那一个忧伤的黄昏

你躺在床上离开的时候

就是我一个人守在你的床前

你本不想离开我啊

我看到了你无可奈何的眼神

就这样 你躺在我的怀里

一如我当初躺在你的怀中

只可惜 你再也听不到我的哭声

夜夜惊梦 夜夜梦寻

妈妈 我和你的相逢

为何总是在梦中

我不知道我这些年

究竟是睡了 还是醒着

我的血管里不仅仅只是流淌着你的血液

我的灵魂 也总是倚靠着你的灵魂

我想为你立一块碑

眼泪却时时遮蔽着我的眼睛

我害怕你从此真的死去

所以 我只愿意把你放在我的心中

其实 真正放在心中的是你呀

即使做梦

你也怕打扰我心境的宁静

所以才来来去去

无影无踪

仿佛远逝天边的一片白云

妈妈 今天有好多人都说是母亲节

他们都给母亲买了鲜花

今夜 你还是如往常一样来到我的梦里吧

我不给你买花

我给你朗诵我的这首小诗

正像小的时候你听我朗读课文

对 是朗读课文

我这样苍白的诗句

绝对不足以表达我对您

如您的坟头

芳草藤蔓一样 疯长的感情

突然想起母亲那一个绣花绷子

放心,我不会因为鸟在用喙子交媾而离开

声音已经绕成了一盘丝线

母亲在用它们绣花

那一个竹制的绣花绷子

已经在庭院的树阴下

网罗过了无数的美好姻缘

现在 已经找不到母亲用过的宝物了

绣了一生的花

母亲竟没有绣出自己的一幅头像

这是我今生已经无法弥补的遗憾

明年的清明

我要跪在母亲的坟头

拨开那些荒草

把一个绣花的绷子搁在坟上

呼唤母亲 也许我还能从绷子上

重新看到母亲亲切的身影

看到她飞针走线的样子

那些鸟儿也许会活蹦乱跳地鸣叫

甚至用喙子交媾

我宁愿那些鸟声如丝线一样永远地缠住我

直到母亲再轻轻地唤我一声——

崽崽 帮我穿一下针吧

站在母亲的坟头

满山竹笋破土而出的时候

我去给母亲上坟 扫墓

去冬的枯草割了又长了

野火烧不尽 如我的思念

其实 春风没有吹的季节

我的思念也总是在白昼

和夜间 疯狂地覆盖我的梦

钻出梦翼 母亲又不见了

就这样 在四个不同的季节

那些凄惶的芳草总是蓬蓬勃勃

此刻 我站在母亲的坟头

不知道怎样和母亲对话

低头。静默。看坟头的旌幡

在风中摇曳 一言不发

只有思念 一如满山的春笋和野草

长满在时间所有的缝隙之中

今天我生日

这些词汇 这些语言 此刻东零西落

遍地狼藉 我内心的坟场虽然开满了野花

我也想跪伏在母亲的坟前痛哭一场

可是 现在我只能遥望雪山 迎着冷风

让那些柔软的泪水化成坚硬的冰棍

如刀似剑 狠狠地刺进我内心深处无限的深

母亲啊 今天是我和大姐的生日 也是你的受难日

今天 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过年 你不应该

躺在地底 沉默无语 让我面对雪山

独自流泪!妈妈 我的妈妈啊 每年的除夕

自从你十七年前离开我们 在这一个世人

团聚的幸福时刻 我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欢乐

我一直在苦海里沉浮 妈妈 我是没娘的孩子

你知道没娘的孩子是多么可怜 多么可怜啊我的娘

日思夜梦 十七年来 我一直在做一场梦

我想象自己很快就要和你见面了 是的 今天

我生日 我又走近了你一步 不要多少年了

我就可以如一只懒猫 睡在你的脚下了

妈妈啊 十七年前那一个黄昏 太阳刚刚下山

你就在我的怀里追着太阳西去 我声嘶力竭唤你

却也无法唤你回来!临走前夕你还如往常一样

对着我和大姐说:你们两人啊 害得我两顿年饭没吃!

我们知道 那一刻起再也没有可能让你和我们一起

除夕之夜一起团年 说笑话 唱京剧和花鼓戏给你听了

又过年了!又生日了!今年的大雪没有能阻住我回家的路

妈妈 我回来了!我已经来到了雪山之下 在你的寝榻

我跪着 几十年的泪水涌流不止 我看见您躺在透明的梦里

依然如往昔一样安详地睡着 永远那样年轻美丽

妈妈 你是我的女神啊 没有谁能够让我如此

在这样一个冰封雪冻的时候久久地跪在她的脚边

今天是我和大姐的生日 也是母亲的受难日

几十年前当我们出生的时候我不知道您如何受难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我的女儿 您的孙女 竟然

也像我一样 在这样一个除夕之夜从母亲温暖的宫殿

来到这个苦难的世界 我看着她的娘我的妻如何受难

您当时喜忧掺半的情景便一一在我的眼前浮现

妈妈 我回来了 回家过年来了 望着墙上你的照片

我年年都是泪水当酒 咽下去 涌出来 涌出来 咽下去

为您斟满酒的杯子总是一动不动 确实该我受难了!妈妈

虽然我们没有办法留住你在这苦难的人世

但是你真的不应该如此狠心地

抛下我们 独自去了那不知道是不是真正有着些许快乐的天堂

妈妈 今天我生日 今天我受难!妈妈 今夜 你要来救我!

雪花是天国飘来的 我懂得它们的圣洁 但是我读不懂

那些雪白的语言究竟要告诉我一些什么 美丽与哀伤

这就是母亲一生的写照 母亲的美无与伦比 而我

今天却无法采撷到哪怕一朵野菊一枝百合虔诚地献在坟头

只有那一望无际 让人心惊胆颤的白 如同给山野穿戴的孝衣

在我的生日 句不成句 言不成言

惨白如我的心我的脸

姐姐

大姐姐大 小姐姐小

大姐姐叫山翠 小姐姐叫小玲

大姐姐如山 小姐姐如水

在我生命的旅途

我总是望着山 我总是望着水

山一程 水一程

山山水水 水水山山

我不渴 我不累

大姐姐带我上山站得高

小姐姐带我下水游得远

仁者乐山 智者乐水

姐姐啊 娘已经离去多年

看着你们经年未干的泪水

我的诗句全都湿得水淋淋的

你们今后不要像为我拧洗衣服一样

读我的这些诗句

你们轻轻一捏

掉下来的都会是酸酸的泪水

山一样的大姐姐嫁给了河

水一样的小姐姐嫁给了山

当船长的大姐夫风波浪里行呀

当地质队员的小姐夫一生都在山里钻

山一样的大姐姐总是倚门望船帆

所有的话语都已由风代替说完

水一样的小姐姐总是如山涧水跳山崖

叮叮当当对着山一样沉默的姐夫说不完

大姐姐大啊小姐姐小

大姐姐小姐姐你们永远都不要老

故乡在安化 你们要回家

不要一生都在怀化湘潭来来回回跑

姐姐呀 一个当诗人的弟弟有什么用

从小到大你们都待我太好太好

就让我独自呆在益阳为你们写几句破诗

我不会落泪 我会尽量笑笑

再也不要你们上山砍柴了

葬着母亲的狮子岩树木长高了

再也不要你们熬夜缝衣服了

母亲的缝纫机也已经锈坏了

再也不要你们早起挑水了

故乡的水井已经浑浊了

再也不要你们为我洗脸了

灰头土脸的我人模狗样了

姐姐啊 我们现在天各一方

我唯一的想法只怕已经无法做到

真想我们老了之后一同回到故乡

像儿时一样天天在一起 哪怕偶尔吵吵

出嫁的那天唢呐吹得多么响

而我躲在阁楼上哭得伤心啊

姐姐 姐姐 我不想你们离家啊

我要和你们呆在一起慢慢变老

未老莫还乡 还乡须断肠

姐姐啊 直到今天

我才明白什么是故乡

父亲已经是一只失偶的倦鸟

半年住怀化

三月寄湘潭

两天呆益阳

大部分时间在安化那个叫大福的小镇

来来回回地行走

一不小心就走到了七十九

“今年要给爹爹做八十大寿”

昨日在湘潭 大姐姐小姐姐

喊我到阳台商量

是该回家了啊姐姐

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去

说好吧 回到故乡不许流泪

人未老 不断肠

姐姐,我希望你永远美丽

一条平坦的高速公路

缩短了你我来去的距离

可是时间呢

总在梦幻之间游戏

我不想你今天五十

我要你年年十七

生命的痕迹无形啊

一瞬之间怎么都老了呢

就像一阵风轻轻吹过耳际

我还是想你我在阁楼上

为争看一本连环画吵架

我还是想我们一起

去蚕豆地里打猪草 或者

我守在缝纫机前看你缝衣

我还是喜欢看你唱歌跳舞煮饭洗衣

喜欢看到妈妈幸福地望着你的笑脸

只有妈妈的眼神啊

才会如此温暖惬意

那时候日子真的很苦啊

可是苦难的日子

难以掩盖你的美丽

艰难的岁月不堪回首

才华横溢的你生不逢时

到了谈爱的年龄

你只能把要求反复降低

出身不好你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老实的姐夫 最终

却拥有了上帝赐给他的福气

你和姐夫如无人在意的两棵小草

静静地感受着雨雪阳光

不知不觉中走过了轮回的四季

你老了 再也没有了少女的影子

虽然墙上镜框里你那张十七岁的照片

依然那么光鲜地嵌在那里

可是 望着那张熟悉的照片

再看看眼前消瘦的你

我的眼泪

在我的心海里卷起了圈圈涟漪

姐姐啊 我宁愿自己老得

像一棵皮皱皱的松树

也还是愿意你像刚刚出水的荷花

照耀得我乌云密布的心境

红霞满天 晴空万里

今天 我和大姐 父亲

还有你的弟媳

从不同的地方赶到了你家

因为你的生日

我们拥有了难得的一次相聚

来去匆匆

一顿饭的工夫

我们又开始了别离

多么想长久地和你呆在一起

正如我们苦难而又欢乐的儿时

然而 这样的想法

如今也是一种奢侈

我真想紧紧揪住时光的尾巴

求它让我们回到童年

可是 无情的时光啊没有一点反应

就悄悄把我们抛弃

姐姐啊 我们的日子一天天减少

今后我们应该多多见面

不管生活变好还是变坏

你要答应我好吗----

虽然妈妈已经离开了我们

我还是想要看到你的笑容

永远如十七岁那样

无限美丽

充满魅力

归去,归来

清 明

我听见了爆竹的声音自远古而来

燃烧的纸钱随风扬起 那些

黑色的翅翼布满天空 阴沉沉

许多的雨就凉沁沁地下在心里

蜡烛点燃 照亮前世今生的路

而烟雾缭绕的香 总是让人迷惑

这个时候 满山的笋尖拱破了地皮

我猜想那是远逝的魂灵悄悄转世

随之而来的还有蕨菜 芭茅 和那些

争先恐后吐露新绿的各种植物

我相信轮回 相信这些转世的魂灵

我用最虔诚的心与每一株植物对话

修 墓

上山给母亲扫墓 碰到故乡的修墓人

那都是一些曾经的好朋友 他们

现在已经并不年轻

他们在给别人修墓

谈笑风生 一如从前在生产队出工

那些熟悉的声音啊

如此亲近 就像昨天我们还在一起

其实 我已经离开故乡几十年了

他们的头发也已经白了

不老的是心 不白的是时间

我也想给母亲修墓

想给还没有故去的父亲和岳父母修墓

想请这些我熟悉的故乡的老朋友来修墓

只有这些人才能理解我的心思

他们熟悉母亲 关于母亲的故事

他们说起来竟然如此熟悉

甚至 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把母亲托付给这样一帮故乡的老友

我没有什么放心不下

明年清明 我一定要争取在故乡给母亲修墓

给没有故去的父亲和岳父母修墓

他们在生相依为命 死后一起开心

两亲家快快乐乐 随便干什么都行

打牌 或者聊天 不要再顾及什么

如果没有钱了 托梦给我就行了

我会恭恭敬敬来到墓前

烧钱 鞠躬 也不再流泪

开心 开心

归去,归来

那些尖利的风 不动声色

就把许多的时光刮走了

日子突然就翻过了一卷又一卷

如同发黄的经文 微风中

所有的足迹被细细的沙粒淹没

不留痕迹 仿佛熟悉的面容

其实都已陌生 只有路边的树

苍老的依然苍老 我还全都记得

而那些新植的杨柳 长高了长大了

我们互不相识

一条路又一条路 如同我的指纹

来来去去 我在指纹上兜圈

走不出曾经的喜怒哀乐

也找不到曾经的五颜六色

指头与指头相互轻轻捏捏

日子就如同齑粉 随风飘落

而那些曾经在风中摇曳的影子

那些在月光里飘香的微笑

那些让人心里痒痒的长发

也肥皂泡一般飘逝

回头 再回头

行走 再行走

那些风景 便渐逝于无

退入虚空 慢慢地不见了

归 来

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我看到那条石板路

就像看到从汉朝以远蜿蜒而来的诗人

你们停一停 带我走吧

从一开始我就在呼唤

一本小小的线装书

那是没有封皮的传承

很多日子被日子磨掉

正如我的呼声淹没在风中

我还是跟着你们走

你们的步伐很快

如同电影里快放的镜头

一闪而过之后

我落在了无限后之后

我的前面挤满了落魄的太多诗人

那些逐水草而居的人啊

我看到无数的诗歌葳蕤繁茂

我像一只牛或者一只羊

总是无法抬起头来欣赏

我的胃太空

饥饿的感觉 让我今天

依然在反反复复嚼食这味美无比的食物

走过了落魄 复又回到落魄

归来 我依然追逐

其实从诗经开始就出发了的队伍

没有关系

我要做一个无名的歌者

做一棵诗经里歌咏过的小草

我已不再有别的欲望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

能够用生命写出一行别致的小诗

哪怕这诗 如同一棵无名的小草

我相信这小草

从此后将成为永恒的意象

我突然抓不住一些事物

雪野,那些鼠迹也是诗行

既然老天给了我机会 我再不行动

那就是我的过错。来到乡下

回到从前的村庄 那山那树

那静静流淌的小河 在这一个

被白雪覆盖的日子里 居然还是

和从前一个模样 这是我最大的安慰

虽然母亲已经不在了 她不能望着

四个孩子如何一起打雪仗 虽然

父亲也垂垂老矣 只能围坐在火边

沉默地吸着那永远也吸不完的旱烟

而我 也无法找到儿时的玩伴

甚至 兄弟姊妹也不能团聚

我们天各一方 只能在电话里

回忆从前下雪的时光 但是

能够看到那些仿佛旧日的雪野

我已经很是满足 即使有些失落

我依旧满怀感激 我和妻子第一次

在雪地里牵手行走的足迹似乎还在

那些偶尔在结冰的水边觅食的飞鸟

叫的好像也还是熟悉的声音 那些声音

只有我才能听懂 而那些田鼠的足迹

也像或者整齐或者参差不齐的诗行

足可以让我读出生命的意义

今天我回家了 在乡下 熟悉的那些面孔

一个也不见了 只有这大雪覆盖的景色

仍然是旧时模样 不必忧伤

站在故乡的雪野里 可以一言不发

也可以像发神经病一样大声歌唱

我乘着一瓣桃花划动桨叶

桃花零落 那些散乱的花瓣漂于水面

我乘坐一瓣桃花 驶向季节的深处

那时 我是一个如花的少年

现在 我的头上落满了霜雪

我逆着时间的亮光行走

身后似乎亮堂 眼前却是墨黑

也许有人看不清我的脸面

我不想转过身去迎合好奇

桃花谢了也就谢了 我乘着花瓣

在一线时间的缝隙里划动桨叶

水墨淋漓

我无法描绘故乡的山水

无法说出它的奇幻与美丽

这么多年了 我生活在城市

故乡的风景却常常出现在梦里

我无法描绘故乡的山水

说到故乡 所有的词语突然逃逸

谁说你是诗人你是画家

是的 我不知选择从何下笔

我无法描绘故乡的山水

故乡的山雄奇 故乡的水旖旎

故乡的山给我精神的高地

故乡的水总是照见我灵魂的影子

我无法描绘故乡的山水

故乡给我的意象总是水墨淋漓

晴朗的夜晚满田满河星月闪烁

而氤氲的晨雾总是让山水梦一样迷离

我无法描绘故乡的山水

无法说出那些风雨廊桥的浓浓古意

我只是一个餐风饮露的游子

走了几十年 竟然还未走出故乡的土地

我无法描绘故乡的山水

说到故乡 泪水总是滴落在干涸的心里

我遗憾画不出一幅故乡的山水写意

写不出一首把故乡抒写得酣畅淋漓的好诗

故乡啊!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

在故乡我不敢有任何的矫情与虚伪

就让我大哭一场之后死在你的怀抱之中吧

我太无能 居然无法描绘好故乡的山山水水

我突然抓不住一些事物

我突然抓不住一些事物

抓不住一些闪过心空的念想

它们如水 如风 如一些捉摸不定的

影子 仿佛看见 却又模糊

而我要告诉你的是 并非我的眼泪

在踏上故乡的这一片刻突然涌出

很多的盐已经在时间的伤口汇聚

白色的晶体有时透明有时含混

我已经退到了尽可能远的远处

此刻又像一只恋家的猫悄悄走回

田鼠成群结队在举行盛大婚礼

我看够了那些之后 回家 归归归

渴望一场雷雨

重新感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雷雨

那是我现在的一种渴望

小的时候 在那一个黑暗的夜晚

父母被人抓走了 四双惊恐的眼睛闭着

姐弟们被一阵接一阵的惊雷吓得不敢出声

我们如同脆弱的小草 躲在那一扇

雨水可以淋湿的木门之后

无声哭泣 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死活

闪电是无声的 炸雷是恐怖的

我们是无辜的 而乱世是没有道理可说的

那场浩劫 比起现时的腐败

更加直截了当

蜗牛走过的时候后面总是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痕

蚂蚁匆匆搬家的时候暴雨就要来临

现在我看不到蜗牛了 也看不到蚂蚁了

一切都在悄悄行动 这样也好

我什么都不再看见 我愿意自欺欺人

比起没有父亲母亲 还有什么不能忍受

现在 母亲死了 父亲老了 姐妹天各一方了

只有我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渴望重新感受一场雷雨

哪怕是一场依然让人惊恐的雷雨

只要母亲还会回来 只要父亲还会年轻

只要姐妹还能团聚 我有什么不能啊

变成一只蜗牛可以 变成一只蚂蚁也可以

来一场大暴雨吧 可以洗涤这个世界的肮脏

劈一道大闪电吧 可以照亮这个世界的暗角

虽然现在 我已经不再年轻

我用泥土的方式歌唱

叶 笛

我愿意相信这世界有

百花争春

百鸟争鸣

我愿意相信每一片树叶

都是鸟之喙

随手采摘一片含在唇间

鸟就叫了

花就开了

心就醉了

这满世界的鸟唇张开

还用得着我这个忧郁的诗人

唱那些忧郁的歌吗

笛与箫

这就是我前世今生的骨头吗

本是源于泥土

我的骨节明显

缘何还得在我的骨头上挖孔

窥探我虚空的秘密呢

我的心空空如也

唯有从地心带来的气

灌满在我的骨子中央

一吹就叫

或者欢笑

或者呜咽

不能自己

拍吧 敲吧 打吧

这些经过了烈焰的泥土

内心的火已经去除

只有低沉浑厚的声音

仿佛来自地心

来自时间的背面

来自忧伤的哭泣

缶声响起

如我的心跳

咚咚 咚咚

这世界最后的回声啊

梦回故乡 我用埙

吹出呜咽 吹出游子的落寞与思念

多少年了 我怀揣故乡的泥土

用泪水和泥 加入夜色

制成故乡山包一样的埙

我坐在山上吹奏

把风吹哭了

把月吹瘦了

把自己也吹成了月光下随风摇曳的落叶

落叶归根 归于泥土

有谁 在将来以我为埙

呜呜咽咽地吹着呢

葫芦丝

用你来吹奏爱情

天经地义

那一颗果实裂开于泥土

探头探脑钻出地面

爱的苗头就已出现

经风经雨

爱与欲便都开始膨胀

膨胀成一壶

大腹便便的酒

开怀畅饮

岂有不醉之理啊

醉了就吹吧

像一只蚕

把灵魂深处最美的情丝

一丝丝 一丝丝

吐出

匠人之歌

篾 匠

篾匠都是世界上最谦虚的人

他们几乎都有着竹子一样的品性

虽然也总会有一声声爆裂的呼喊

但是顷刻之间就会归于沉静

他们是一生都不坐板凳的人

总是蹲守在生活的最低处

用一把锋利的剖刀 把生活

剖析得精精致致 不留硬刺

那些如丝一样飞舞的篾片

就是他们编织生活的经线与纬线

而那些柔韧又坚硬的竹块

就是他们永远也折不断的骨头

面对生活 有时候该弯一点就弯一点

有谁能斗得过生活 斗得过光阴

篾匠一生 驼背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笑着说 干的这个营生

想不弯弯腰 怎么可能

木 匠

我要说的木匠不是现在的木工师傅

那些老木匠都是一些懂得艺术的人们

他们的刨子凿子锤子钻子锒头斧头墨斗

等等这些什物 就是他们作画的工具

而那些杉木梓木榨木檀木樟木

都是他们准备雕琢的对象 那些木头啊

它们来自山间 几十上百年的风雨洗礼

为的是等待一个好木匠的出现

幸运者在他们的手中成为精美的家具或者门窗

在年岁的缝隙之间闪出诱人的光芒

只有那些不幸者成为柴火或者枯亡

几千年古老的中国啊 木匠们留下了

华夏文明多少璀璨的艺术珍品 如今

那些独具慧眼的收藏家 才是老木匠们

跨越时空的知音 只是 除了鲁班

似乎那些伟大的艺术家 都没有留名

铁 匠

让铁开花 这是一种怎样的气势

需要火热 需要汗水 需要信念

那些抡大锤如甩流星的铁匠

他们是我崇拜的偶像 他们

把炉火烧得通红 把铁烧得通红

把自己烧得通红 把生活烧得通红

然后就按照信念 敲打出各式各样的

诗句 菜刀 镰刀 锄头 斧头 铁锹

把这些种植生活 切割生活 翻拣生活

的工具 打造得像格言 像警句

让享受劳动 享受生活的人们在吟诵

的时候 感觉舒畅 如同写诗抒情一样

啊!于是 只留下惊叹 只留下感叹

铁都开花了 还有什么可能说不可能

漆 匠

这是我最想讴歌的一个群体

因为 三十多年前 我是其中的一员

小小年纪 我跟着师傅走村串户

为的是把那些有着太多缺陷的生活

和有着太多可能的无常人生 尽量

填补 打磨 漆刷得看上去天衣无缝

然后画上花 描上金 把心中最美好的想象

变成会唱歌的鸟和自由快乐的花草虫鱼

当然 我们也会油漆沉重的寿器

我们把死亡的包装盒 尽量做得光鲜一些

不管这个人生前是否活得开心 我们

都会为他永远的居所 尽心尽意

现在 我已离开乡下到了城市 那些

从漆树上割漆下来涂抹生活的人

已经纷纷失踪 于是 生活终于露出了

本来的面目 一眼望去 百孔千疮

碗 匠

那一串铁块组成的腕铃

几十年了 还叮叮当当摇响在

乡村的阡陌之间 栖落在

古老的木质槽门之外

补碗的老师傅 你的金刚钻

似乎无坚不摧 轻巧地

钻入 碎裂的瓷片

一枚枚蚂蝗样的小米钉

在你小小的铜锤之下进击

乐声叮叮 碎裂的碗

重归旧好 虽然有着补丁与裂痕

但终于可以重新盛装生活

只有碗匠师傅的金刚钻

无法钻穿生命的谜底

无法补起时光 以及断裂的风景

鞋 匠

路太崎岖路太长 这世界

没有一个人可以离开地面

这样 成就了鞋匠们的伟业

他们今天依然散落在城市的

拐弯处 给步履艰难的行者

缝补和敲打同样艰难的人生

把磨穿的鞋跟重新钉上

把磨破的鞋面重新补上

把断裂的鞋线重新缝上

如果需要亮 把那些失去的光泽

擦上适合的鞋油 再打磨抛光

让我们多少有些不如意的人生之旅

尽可能平平稳稳 风风光光

生活总会有一些多余的碎片

鞋匠们说 虽然我们躲在墙角

但是 人就一生 没有多余的时光

该走就走 该唱就唱

阉 匠

这是一些可怕的人 说起他们

总会让我觉得有些厌恶与憎恨

他们喜欢拿着一把生锈的阉刀

站在山坳上呐喊 阉猪噢阉鸡噢

喊得让人恐怖 喊得几乎整个村子的

猪叫 鸡也叫 仿佛日本鬼子进了村

他们阉割的是雄性物种 不允许

发情的动物向往爱情 多么可怕

这些阉匠 他们的声音竟然如同太监

我怀疑他们天生就有些心理失衡

这就像我一生所经历过的事物 我看到

企图继承阉匠事业的大有人在 他们

总会在一些时候喋喋不休 用沙哑的声音

喊一些强奸思想的话语 妄想将世界上

所有的人驯服成乖乖听话的种群

所以总喜欢阉割 而不管是否鲜血淋淋

屠 匠

我不将他们叫做屠夫或者屠户

虽然他们的职业与吼叫和鲜血相关

小镇上的人 从古至今 都称呼他们屠匠

这是对他们的尊重(当然也含有轻视)

既然生活离不开他们 就给予理解吧

我们都是秀才都是善人 也是自私的人

我们害怕杀生 害怕死后阎王爷惩罚

就把这个工作交给屠匠完成 至于他们

百年之后在阴曹地府会否千刀万剐

有谁去在意呢 屠匠们自己也不在意那些

他们手起刀落 利索干净 然后开水烫毛

破肚挖肠 所有程序漂漂亮亮 我们

站在一旁观看 眼里含着笑 嘴里吞口水

只期待着餐桌上美味的肉(当然还有酒)

屠匠品尝第一口吧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比起刽子手和阴谋家 屠匠很坦然

他们只杀猪 不杀人

炭 匠

说起来 炭匠是一群幸运的人

在唐代 终于有一双眼睛扫过

天色将晚 白雪未消融 卖炭翁

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地

挑着黑炭来到了繁华又清冷的

街市 一天将尽 本期望他的炭

卖个好价钱就立马回家 不必

在寒风中搓手跺脚 抵御严寒

然而 所有的希望 只等来了炭一样

的颜色 与寒凉的夜 相拥而泣

这一幕被一个叫香山居士的诗人

尽收眼中 黄衣使者半匹红绡一丈绫

就将温暖抢走 只扔下彻骨的寒

将卖炭翁单薄的衣裳吹得瑟瑟发抖

这世界原本就不讲道理的 黑白

哪能如雪和炭一样彼此分明

炭匠似乎幸运 被人记住了一千多年

而炭匠的命运却从未出现转机

石 匠

要感谢石匠 这地球上所有的文化

几乎都由他们开始创造 不管是新石器

还是旧石器 他们都用汗水打磨

打磨那些顽劣的石头 文化就从石头里

渐渐生长 把根扎进岩石之中

这世界就逐渐稳固 任何风雨

也无法把石头一样坚硬的文化侵蚀

石匠当初也像一块石头 从娘肚里滚出

如同一块石头取自地心 尔后用斧头凿子

敲敲打打 细细琢磨 就成了艺术品

就有了鲜活的生命 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不说米开朗琪罗和罗丹那些高鼻梁的人

我只说家乡的石匠 他们雕狮子雕麒麟

雕门雕柱雕桌台 也雕有字或者无字的碑

雕了一生 都是为别人 自己的墓碑也是

别人雕的 只有一个名字和生殁时间 最后

他们复如一块石头 钻进泥土无息无声

秤 匠

他们不仅仅是斤斤计较 那很不够

每一两每一钱每一分 他们都锱铢必较

他们都是一些严谨认真的人 夸大与缩小

不是他们所能接受的风格 一就是一

二就是二 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名声打半点折扣

一枝绣花针一样的米钻 在一根没有刻度

的木杆上找到准确的穴位扎下 一根长银丝

接着会潜入每一个穴位底部 一把利刃

扎断银丝 这些银丝啊 倾刻间就成为了

星星 成为了眼睛 成为了法律一样的准则

之后 它将与秤砣配合如法官断案

称出这世间万事万物的斤两 包括人的良心

是谁发明了这个法器 这也许没有人清楚

但是秤匠懂得什么才是公平什么才是公正

他们的手里 从来不会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因此我要说 他们应该是天地之间的准星

衣 匠

也可以叫你裁缝 你将布匹裁剪

又缝补起来 变成合身的衣裳

当然也可以叫你服装设计师 你

总是量体裁衣 该大就大 该小就小

该长就长 该短就短 生活啊

本来就不可能是一个模样 何况人

这主宰生活的人啊 有谁看见过自己

的复制品在这个世间行走如风

可是我还是喜欢沿用这个古老的称呼

叫你衣匠 作为手艺 所有的针脚

该稀则稀 该密就得密 就如同日子

没有一刻是可以省略不过的 生活

有许多羞于暴露之处 从一片遮羞的

树叶开始 历经多少雨雪风霜

口传身授 衣匠们绣出了生活的花边

风舞霓裳 云挥水袖 无限风光

衣匠们哪 你们是诗与美的设计师

请允许我站在生活的舞台中央为你们鼓掌!

染 匠

也许这无常的人生确实有些乏味

父母亲的某次寻欢作乐让生命诞生

接着便是开始走向死亡的旅程

所有的人都无法逃过最终的宿命

因此 几乎所有的人 都想在这一条短暂的路上

把生活渲染得风生水起 五彩缤纷

其实 一个肉身 已由上帝染成白黄黑棕

等几种颜色 而这些可怜的人啊 总是

不满足本来的色彩 还想在躯体之外

覆盖一种假象 企图将丑陋的东西

隐藏在世界之外 其实 这纯色是多么美好

用得着改变本来的色彩吗 而染匠无奈

只能用障眼术 把这个世界弄得面目全非

正如一场假面舞会 我们究竟有什么办法

识别这面具后面的真实嘴脸呢 染匠们

他们知道 只有他们知道 生活的底色

碾 匠

碾匠是聪明人 他们在南方借力于水

在北方借力于骡子或者马 将石头琢成的

巨大无朋的石碾 调教得循规蹈矩

稻谷 青稞 麦粒 那些饱经风霜的外壳

就在生活的重压之下 一层层脱下 露出

那始终不曾放弃的信念 这思想的果核!

其实 尘世太多无奈 也许因为一场暴雨

也许因为一次干旱 也许因为一场鼠灾

也许因为某种无法预测的小小的闪失

所有的轨迹发生逆转 这世界就乱了

我们 有什么办法规避这些未知的结局

雷声隐隐来自天边 旱天里的雷声过后

有时会有一场惊喜的雨落下 有时却是失望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太多 如果我们无法

斗过命运 那么我们就继续等待 碾匠

绕过碾槽的时候 他们会挥动耙锹

银 匠

我要说 银色应该是生活的原色 当然

在另外的时候 我也有可能说黄土的颜色

才是生活的本来色彩 不过我可以肯定地说

我不会说生活的原色是金色或者无色

正如我此刻在写这些莫名其妙的诗句

有的人会认可 有的人会觉得一钱不值

而我都乐此不疲 企图寻找到事物与事物

之间可能存在的内在联系 以及它们

隐含的某种意义 银匠是打制生活的人

打一只银碗饮酒 打一根银针绣花

打一枚银簪高绾秀发 打一副银手镯

套牢幸福 打一对银耳钉 让生活闪光

打一副长命锁挂在孩子的颈项之上

环珮叮当 所有笑声与希望都会锁住

而打一顶峨冠与一身发亮的银服饰

只要我们轻移脚步 生活就会如风吹绿叶

呵呵!原来这世界如此美好 我们

该感谢银匠 还是感谢这有些缺陷的生活

补锅匠

除了一曲热热闹闹的花鼓戏还在唱着

补锅匠似乎早已从生活的舞台上退场

是我们的生活已经真的完美无缺了吗

而我看到的生活之锅都是百孔千疮

人们在锅里用铲子或勺子盛饭捞菜时

有的人轻拿轻放 小心翼翼只要自己的那一份

而有的人丑态尽现 贪婪地攫取着一切

一把锅铲疯狂地朝锅内铲去 锅裂了

锅缺了 炉火穿过锅底 将生活烧糊

一片狼藉。贪婪者扬长而去 本分人守着破锅

发呆。再也看不到补锅匠路过被城市

包围的村庄 再也听不到补锅匠悠扬的吆喝

补锅哪!补饭锅菜锅炉锅火锅哪!

我怀念逝去的时光 怀念补锅匠 怀念

拉得呼呼作响的风箱 怀念红红的铁水

哦 什么时候会出现一个智者 像女娲

补天一样 补起我们生活的漏洞呢

线 匠

线匠制线 他们种麻割麻去皮脱胶

从忙乱的生活中理出头绪 然后在雨天里

坐在自家宽大的堂屋里借着天光绩麻制线

线球越绕越大 越绕越紧 如同一个个鸟巢

他们制出的线 一部分用于缝衣纳鞋底

一部分用于织网 到河中捕鱼 打捞生活

武线匠是我们村里最有名的线匠师傅

他是一个单身汉 常常 把纲目挂在屋柱上织网

一整天一整天地 一言不发 用竹筷作成的梭子

把网线穿得眼花缭乱 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然而 那些大小一致的网眼都把他看得清清白白

穿过网眼 我们看到他就在网中挣扎 如一尾鱼

他的眼角有着鱼尾纹 额头和脸上也有网的痕迹

看上去被生活勒得很深很深 后来我离开了故乡

待我老了回去 他已不在人世 有人说他在某夜

被一粒织网的蜘蛛吃掉 哦 我相信那是真的

我们有谁能逃过一劫 躲到生活的外面去呢

如果不能逃脱 我们也肯定只能挣扎在网中

箍 匠

因为你的消失 我看到的生活总是七零八落

生活鞋袜也如同一只木桶 虽然每一块木头之间

有那些看不见的竹钉相互连接 但如果没有

你们在外面用烟火熏制的紫竹篾紧紧箍拢

这生活啊 依旧会是多么地不堪一击 因此

我在今天为箍匠写诗 箍匠们是一些严格的人

他们不允许生活松松垮垮 不允许那些木桶

因为竹箍紧得不够而留下一丝丝缝隙 假如

有一丝丝缝隙 无孔不入的水将立即识破

箍匠们的破绽 不疏忽 就这样 箍匠们

总是一丝不苟 不但把竹箍做得大小合适

而且会反反复复 用木棒与锺子把竹箍紧实

作为一个诗人 我常常将他们想像成一群

了不起的制定法律的人 我们的社会

多么需要严谨的法律与严格的执行者 那样

我们的生活就不至于如此漏洞百出

有谁不乐意我们的幸福滴水不漏呢

剃 匠

剃匠剃头 修脸 挖鼻 掏耳 捶背

一把推剪 一把撩剪 一把剃刀 一把耳勺

他们就把人世多余的烦恼除掉

虽然毫发手艺 都是顶上功夫 有谁

如此目空一切 力拔山兮气盖世 有谁

敢在至高无上的太岁头上来回扫荡

哈哈!唯有剃匠 这卑微的手艺人

是尘世间无所畏惧的勇士 只有他们

敢于剪除超出规矩的事物 只有他们

敢于清理所有高低贵贱者脑袋里

一切肮脏的污垢 其实 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寂灭了心头的三千烦恼丝 生活

总会在刀剪之后露出精神焕发的亮色

剃匠们不说美容也不说美发 虽然

现在我们不能在城市的大街上找到

那一群心境恬淡的手艺人了 但是

在乡下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在时光的深处

我看到了背过身去的他们的影子

蜂 匠

追花采蜜 蜂匠们追赶着鲜花过日子

他们从春追到夏 从秋赶到冬 如同候鸟

在季节深处来回迁徙 不敢错过花期

是甜蜜的事业 而苦都躲在生活的缝隙

蜂匠们从来都不感叹生活的艰辛 虽然

在夜晚 在梦中 总会有蝼蚁啃噬筋骨

到了白昼 他们却又会像蜜蜂飞来飞去

忘记所有不快 让鲜花开满心空

是的 要让花在心中开多一点 开久一点

最好是人生的四季都繁花似锦 纵然

有风有雨 只要有花开着 生活总会充满希冀

为什么我的眼光常常忧郁 因为天空阴云太多

为什么蜂匠们总是带着笑容 因为有花开在心里

哦 我该矫正一些对生活的看法

如果我能像蜜蜂一样采撷生活的花蜜

如果我能像蜂匠一样心空四季如春

那么 我的诗句 会不会从此少些苦涩多些甜蜜

第二辑 在人生的边缘

空 茫

弦断了 弦歌不再

我也吹不出笛声或者葫芦丝

甚至忧伤的箫管

夏夜的凉风被岁月掠走

我走在荒无人烟的旷野

偶尔飞过的一只鸟儿的鸣叫

加剧我心空的苍凉

忽隐忽现的影像

如同若有若无的声音

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

我无法判断方向

那一夜的狂欢成了一生最美的记忆

而风在由热变凉

中国万岁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写诗

这一个月 准确一点说

是从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开始

我的神经已经处于混乱状态

那些乱蹿的电流 把我的泪水

指挥得东倒西歪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冷静的政客

我不是 总理不是 总书记也不是

他们和我一样 站在废墟上

站在那些凋零的花朵面前

也无法止住泪水涌出眼窝

当然 更多时候 是我看到

66岁的总理声音嘶哑地喊出

那些激动人心的话语 那些

在最危难的时刻给人希望和力量

的话语时 我眼泪横流

而当我得知总理和总书记

如何在无人之处擦拭伤心的泪水时

我的泪水更加肆无忌惮

那时候 他们离我如此之近

近得13亿中国人 甚至全世界的人

都能听到他们心跳的声音

汶川 汶川 汶川 汶川

汶川 汶川 汶川 汶川

这一个过去陌生的地名

而今用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

穿透所有人的心 从此

和着泪水 带着希望 残忍地

刻入我的骨头 而我的血液里

我的骨髓里 除了这一个揪心的名字

除了那十万朵如云一样飘散的灵魂

更加深刻地 我记住了两位老人的名字

记住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每一个表情

我记住了

共和国的人民记住了

我相信全世界每一个善良的人也都一定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

我们记住了责任

记住了力量

记住了希望

记住了多难兴邦的哲理

从此 所有的悲伤

化积成八个大字

抗震救灾

众志成城

地动山摇 天昏地暗

世界末日仿佛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时候

突然来临 我无法想象地球像一个

容易破碎的蛋壳

无法想象 印度洋板块

向着欧亚板块急速俯冲

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那时 我只记得那一时刻

我以为自己已经疯狂

我坐在电脑前 电脑在我面前

忽近忽远 我身边的书垛

像风刮过树梢

弹去弹来

地震 地震 地震

当我猛然意识到灾难悄然而至

我把自己迅疾嵌入门框

嵌入门框 差点变成一幅

不需要修饰的遗像

门门门 门门门

当地狱之门洞开

我看到那些花朵瞬间消失

而我 竟然依旧嵌在门间

我忽然血液凝固 全身麻木

我庆幸 我诅咒 比400颗广岛原子弹当量

还大的悲伤

在我的体内和魂灵中爆炸

我成为无数四散飘飞的尘埃

遮蔽了我的眼睛和我的天空

遮蔽了我的语言和我的声音

那些孩子啊 那些眼神啊

如果我能够替代那一些瞬间死去的人

我真的宁愿反反复复替他们穿越地狱之门

如果我能够堵住地狱之门

我也愿意把自己压轧成一块钢板

堵住 堵住 堵住

而一切 都发生在不经意之间

发生在我成为一尊遗像之前

真的 至今我都无法平息内心的悲伤

那些巨大的悲伤 依然如无法平息的波纹

一直在我的心头荡漾

那些垮塌的山体

那些飞奔的巨石

那些撕裂的房舍

那些扭成麻花的道路与桥梁

那些呼天抢地的恸哭

那些像恐怖片一样的画面

至今无法从我的心头抹去

日日 夜夜

分分 秒秒

如锥子一样

反复在我的心尖

扎 扎 扎

语言是苍白的 诗句是无力的

思维是混乱的 精神是萎靡的

当许多的诗人在灾难发生的同时

立即从心底吐出带血的诗句

而我 只能如鲠在喉 所有的箭矢

将我的喉头锁住 我如一尊年代久远的泥塑

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只有满身尘土飞扬

震落出我的委琐

上帝啊 我们究竟能够说出什么

我们究竟能够说些什么

我们究竟说了一些什么

我只能承认我不是一个冷静的政客

我也其实绝对不是一个冷静的诗人

我更不是一个能够谈笑风生的看客

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啊 我的那些父老乡亲啊

当灾难来临的时刻 我看到

人性的光辉 如耀眼的天光

照亮寰宇

你们让我悲伤 你们更让我感动

你们让我忧虑 你们更让我振奋

那一对如老鹰一样用自己身体遮护儿子而自己罹难的夫妇

那一个死难之前把乳头放在孩子嘴里吮吸的女子

那一个用手机给怀中稚儿写下“我爱你”遗言的母亲

那一个把死去了的妻子用绳索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就像平日带着她去郊外兜风 而其实是

执意要用摩托车把她送到火葬场去

让妻子能够有尊严地被安葬的男人

那一个用自己羸弱的身子背着

自己用双手从废墟里挖出来已经死亡了的儿子的父亲

那一个只有13岁但背着3岁的妹妹

在原始森林里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死亡绝境的孩子

那一个装着假肢行动不便的农村妇女

为了不连累同行的队伍执意让别人弃她而去

而她独自在余震不断险象环生的大山里爬行了多日

依然对生命充满了希望 她用意志与毅力

写就了生命不屈的颂歌

他们 都是让我无法不感动得涕泪纵横的人

至于那些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的部队官兵

那些自发组织去灾区救人的基建包头和普通农民

那些平日里衣履讲究的美女记者和医生

那些在灾难中也同时失去了儿子女儿父亲母亲妻子丈夫的

教师 警察 消防队员 空降兵 民政干部

环卫工人 以及所有不同职业不同地位不论贫富

只要人性尚存良知尚存的人们

在那一刻 他们都用自己人性的光辉

在烟尘蔽日的天空里

写下了一个大写的人字

写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诗章

当然 那些远离灾区 然而把心掏出来奉献给灾区的人们

那些无私奉献的志愿者

那些从社区里蹒跚走出来去捐款箱前的婆婆老老

那些如花骨朵儿一样捧着储蓄罐的孩子

甚至那一个身子残疾靠乞讨为生的弃儿

当他把身上那些破旧的卷了边儿的钞票艰难地放入募捐箱里时

当我看到散居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炎黄子孙伸出援助之手时

当我看到来自异国的友人自发来到灾区救援时

当我看到韩国的总统联合国的秘书长亲赴灾区考察时

作为一个中国人 作为一个中国的诗人

我究竟能用怎样的语言表达我百感交集中的复杂的感情?

汶川,挺住!

中国,加油!

当天安门广场高扬的旗帜为死难者缓缓降下的时候

当全中国全世界所有五星红旗在同一时间低垂的时候

当那些呜咽哀鸣的汽笛响起的时候

中国 我的苦难的中国啊 我的多灾在难的中国啊

我们没有被苦难所吓倒 我们没有在天灾面前有丝毫的退缩

再大的困难除以13亿 再大的困难也是很小的困难

再小的奉献乘以13亿 再小的奉献也是巨大的奉献

何况我们有伟大的国家伟大的党伟大的军队伟大的人民

我们 有伟大的领头人

胡锦涛 温家宝 这两个伟大得极其平凡

平凡得极其伟大的中国领导人啊

他们 感动了中国的人民 也感动了世界的人民

即使那些敌人 在这样的时刻

也不能不对我们的总书记和总理

给予最充分的肯定最崇高的敬意

走过废墟 他们的身影就是旗帜

走过废墟 他们的足迹就是方向

走过废墟 他们的声音就是力量

汶川,挺住!

中国,加油!

13亿中国人民的齐声呼喊

地动山摇!什么不能战胜?

我相信 灾难终将过去

眼泪终将消失

家园终将重新建设得更加美好

那些撕开的伤口终将愈合

那些断裂的爱情终将链接

那些凋零的花朵终将以另外的方式从地底破土而出

开放得更加绚烂

汶川,挺住!

中国,加油!

今天 当窗外阳光明亮地照耀中国大地

当我又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电脑面前敲打着如水一样

充满温情的文字

中国 我的中国啊

汶川 我的汶川啊

虽然我的内心依然无法拂去那些隐隐的伤痛

但是我已经振作精神

我正在用我的方式表达着我对你的爱

也许我不能亲自掩埋那些悲痛

也许我不能亲自擦拭那些泪水

也许我不能亲自对你说一句暖心的话

但我要告诉你

我的心永远和你一起跳动

我的爱永远向着你流淌

我的一切 永远都属于你

属于汶川

属于四川

属于中国

属于所有需要我的人

汶川,挺住!

中国,加油!

灾难已经过去

幸福正在招手

纵然我无法写出有力的诗句

纵然我无法让我的声音响亮

我也依然要站在地球之巅

对着世界 对着宇宙

用我的双手卷成喇叭形状

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

中国万岁!

中国万岁!

我的选择是一种必然

剑舞长空

有时候我有太多的话想说

但我常常用沉默表示忧伤

冰雪覆盖着原野

表面上黑白分明

寂静化为恐惧

心脏在某个时刻又某个时刻震颤

许多的骑士跃马扬鞭

得得的蹄声威风凛凛

阳光用穿透力最强的眼睛

扫视着所有的阴谋

暗流在厚厚的冰雪下涌动

需要用一柄长剑发出警示

带长铗之陆离兮 冠切云而崔嵬

泽畔行吟的诗人也许仅有语言的佩剑

我宁愿纵身跳入熔炽的冶炉

化为一缕白气 注入剑中

从此意气风发 为所有的正义

昂扬起一种反败为胜的精神

我是一柄长剑

我在孤独地舞动

我用我的气血

舞成一道没有观众的风景

剑舞长空

剑舞长风

剑舞祥云

剑舞灵魂

当我不太想说话的时候

我用沉默表示忧伤

当我心脏战栗的时候

我挥舞长剑代替舞蹈

剑舞长空 剑舞灵魂

阳光的眼睛注视浮尘归于平静

一柄长剑 在长空不停地舞动

一丛腊梅 在断桥边红得醉人

夜色悄悄临近

我听到了黎明的声音

我的选择是一种必然

其实 我的选择是一种必然

从黑夜里走来的人

对满天的星光只有感恩

何况月亮 何况太阳

我的故事只是无数故事中的一个

每一个故事都把花朵开在梦想之上

虽然雨季总是湿漉漉的

但河水盈盈 江水盈盈

氤氲的雾气里我依然向往着海的方向

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些错过与辗转

两岸闪过的景色肯定多种多样

城市的灯火随着高楼起伏宣泄激情

白墙青瓦的村庄隐示洁净的信仰

我用目光注视着世界

世界用惊讶代替无奈

玫瑰的色彩缤纷成雨

茉莉的芬芳荡漾成梦

我把所有的一切化成诗句

在星月下吟唱

在江海边吟唱

我发出的声音很小很小

我迈出的步子很小很小

我是和声中一个小小的音符

我是队伍里一个不起眼的战士

飞鸟在高空远去

雨季也许还会再来

我总是充满信心

因为我知道有谁给我永恒的力量

我的选择是一种必然

即使忧伤郁闷的时候

我也不会背过脸去悄悄叹息

即使冰封雪冻

我的心海里依然会有春暖花开

边走边唱

不必喝彩

今天有五条青鱼向我哭诉

我在钓鱼的时候

老是想起姜太公

姜太公那时候钓鱼不要用钩子

鱼肯定很多

树叶也是很好的食物

没有污染

味道很好

好多的鱼踊跃争食

让姜太公轻易就能够夸下海口

我现在钓鱼和姜太公有一点点相同

老板把鱼们进行了集中

进了集中营的鱼没有了自由

四周都是幸灾乐祸的眼睛

饥不择食的鱼们哪里知道饵中有钩呢

直到吃进去了才知道上了当

其实这些鱼活着真的不容易

自古以来就有好多的诗人和哲学家

一直在围着它们大做文章

鱼知道渔夫和垂钓者不是诗人和哲学家

他们的话却和诗人与哲学家的话一样都无法听懂

鱼们总是那么高兴地游来游去

看上去自由自在

居然让人心生羡慕

只有我的智力比鱼稍微好一点点

我在自由的时候

总是想起如何躲避进集中营的命运

所以我常常挨饿

挨饿其实不要紧

已经有许多的鱼给我做了反面教材

也有不少的人吃得肥胖

结果姜太公把他们请了去

全部装入鱼篓

装入鱼篓以后

那些人就只剩下了一双鱼的眼睛

今天我钓鱼的时候

又有五条青鱼向我哭诉自己的遭遇

可是已经晚了

太阳要下山了

垂钓者已经收起了鱼竿

阴谋与战争

我回家的时候太阳也要回去了

鱼们却非常的热闹

它们像牛一样在抢吃塘里的青草

我感觉它们是在示威

就像战争的胜利者把敌人赶出了家园

它们欢呼跳跃 把满塘的水打得稀烂

这时候我想退回去重新取出钓竿

可是太阳不是很配合我的工作

我不知道鱼们怎样和太阳密谋

就这样把我悄悄击退

回家的路上

我感到受到了鱼和太阳的奚落

但是我不知道对谁生气

太阳把我晒脱了一层皮

我的心好像也被晒黑了

望着水面我不住地沉思

在黑夜到来之前

我怎样战胜狡猾的鱼

结果我的计划没有实现

我只能沮丧地回家

明天我到底是在家反省

还是继续制造阴谋和鱼战斗较量呢

从姜太公开始到现在这么久的历史了

居然没人写出一本像样的教科书

我要用我的战绩

作为书中最经典的战例

明天 战争继续

空觉

偶 遇

下楼梯的时候

我碰上一个鲜亮的女人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

我看到了一种异常的天象

楼洞里钻出一条狼

一只兔子忽然阳萎

老鼠和猫终于混得火热

羊对兔子产生了敌意

我迅速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地方

等我回头再看的时候

突然对一切失去记忆

风却在我的耳边低语

不再回头

挥泪成雨

邂 逅

上楼梯的女人

转角的时候

只剩下一双脚后跟

毕加索的背影

在眼前晃动

美丽

在拐弯的时候

与我相逢

泪 珠

美少女刚刚哭过

好像没有什么原因

眼泪像露珠挂在睫毛上

闪亮 晶莹

即使有心事 也像

洁白的云朵飘在天空

无瑕的影子

写满纯净

江水温柔

江水温柔 江水温柔

在阳光下 在月光下

一些影像 倒映在水面

一些记忆 叠印在心底

雾气氤氲 某些故事已经记不起情节

只有那些星光

依然引领着我

固执地歌唱

江水温柔

故事已经支离破碎

空 觉

发呆可不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寂寞如茧 包裹了思想

看起来像一尊塑像

充盈心底的却满是惆怅

没有道理的感觉无法捕捉

哪怕用无数张密密麻麻的绳网

看着暮色里有蝙蝠飞舞

可是没有人歌唱

河面上划行的小船悄无声息

灯影在水中粼粼荡漾

突然好像记起了什么

书本却掉在了地上

也许在想念某一个人

不知道某一个人是否也会同样

现在就想去种树

老了我们要回故乡

在树下喂鸡喂鸭

在树下养兔放羊

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可惜现在我已经没有故乡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梦的家园

不想让孤独的心总是流浪

希望你给我做梦的机会

我做奴仆 你当女王

这样的想法也许荒唐

东篱采菊也许菊花未黄

终老南山是最好的选择

死后我们就葬在那个树木森森的山冈

想象那个地方已经并不遥远

窗外的街灯悄然变得昏黄

立 春

我要说一些不相干的事物

在我打开窗户远眺时

我看到院内草坪里的草依旧枯黄

高大的樟树绿得有些苍凉

几只觅食的麻雀翅膀上沾着雨水

天气阴沉 仿佛没有睡好觉的脑袋

混混沌沌 这就是上午十点的辰光

室内停电 双脚冰凉

在冬春交界处 我无法左右自己的衣裳

蚂蚁在墙角悄悄列队行军

气势如虹 它们也许将去远方

只有我甘居一隅 没有理想

目前 我唯一的想法是

当那些小草从冬眠中探出头来时

母亲能在今夜 回到我的梦中

夜半凉

那一夜的月色冰凉

那一夜的心情滚烫

那一夜悄然如梦飘逝

那一夜永远留在心上

没有人能够抽刀断水

没有人能够留住时光

没有人不叹息过去

没有人不怀恋梦想

有过甜蜜的向往

有过无奈的彷徨

有过缠绵的温情

有过痛苦的哀伤

杜鹃花开了又谢了

秋风把满庭的愁菊又已吹黄

依然是那一夜的月色

今夜你去了何方

独自徘徊在月色荷塘

我已经闻到了你的发香

那一个踽踽独行的影子

你不会看到有清泪两行

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痛过之后还会是旧时模样

冰凉的晚风拂过了我的身上

心空依旧静泊着梦样的月光

悲 伤

今天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罪犯

一直以来 他

都在实施着

考虑缜密的犯罪计划

没有人意识到

他是一个强奸犯

竟然有许多人 为他

喝彩

鼓掌

膜拜

当我发现他的时候

接着 我又发现了一群

他们是一个团伙

指手画脚

津津乐道

明目张胆

他们居然为自己的犯罪行为

制造让众人接受的法律

许多的眼睛

就在他们的歪理邪说中失明

听说意大利的妓女

理直气壮竞选议员

她们光明磊落

公开宣称政治就是卖淫

当然政治家们不承认

政治可比卖淫肮脏万倍

政治家不承认是正确的

政治不能和卖淫等同

政治家进行的不仅仅是金钱的交易

无数的处女

破身在政治家的温床里

他们是强奸犯

许多的思想

都被他们强奸

今天 我突然无限愤慨

没有人揭竿而起

为受虐的思想

伸张正义

所有的人都处于麻木状态

任强奸犯对所有美丽的处女

实施强奸 甚至

成为他们的帮凶

许多的看客

有时候还指斥被污辱的一方

为强暴的罪犯

振臂高呼

只有我 一个

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

肝胆俱焚

难怪屈原投江

今天我才理解

我的灵魂无处可栖

我送晓旭远行

不敢相信耳朵

不敢相信眼睛

不敢相信传言

不敢相信新闻

一瞬间乌云滚滚

一瞬间电闪雷鸣

一瞬间山摇地动

一瞬间世界震惊

美就这样毁灭?

美就这样消失?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一直为你祈祷

一直为你庆幸

一直为你叫绝

一直为你做梦

美在你这里创造

美在你这里集中

你创造着真善美

你是天使的化身

红楼梦醉

红楼梦惊

红楼梦幻

红楼梦醒

也许天国才是你最好的去处

也许只有那里能够宁静灵魂

也许只有那里才会美到极致

也许只有那里才能创造永恒

晓旭走好 晓旭走好

请允许我单独给你送行

不要回头你不要回头

我害怕看到你的眼神

我的生命已经倒计时

昨天 我按照朋友提供的方法

在电脑上回答了一系列问题

我知道了自己在哪天会死去

我的生活从此开始倒计时

我可以每天做减法

直到进入焚尸炉

晚饭的时候 我把结果告诉了朋友

2036年11月17日你们都要来到我的旁边

那一天我76岁

我要和你们告别

还有 我老婆的寿命长一些

她可以正好活100岁

她还要在这个世界上苦熬55年

如果你们能够照顾她

在我死后 就要她别哭

其实我是从地狱里回来的

我现在已经赚取了多余的生命

假如我真的还能活19年

那我就是很幸运的人了

你们不必悲伤

因为我非常开心啊

从今天开始 我要抓紧时间

做我该做的那些事情

我应该赶快看那些没有看完的好书

那都是许多智慧的脑袋里产生的金子

我应该多回老家去陪陪老父亲

他今年正好76岁

我可以看看我死的时候

自己老成了一个什么模样

当然 主要是陪孤独的老人说说话

除了不告诉他我的死期

我什么都可以说

我也还要去母亲的坟前多陪陪她

告诉她我死后就葬在她的身边

那时候我就有时间陪她聊天了

我可以补偿我原来没有陪她的遗憾

我还应该多去看望岳父母

他们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们对我的好胜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当然 我还要再多抽时间陪陪爱人说话

不要让她再责备我一天到晚尽想着工作

女儿在澳大利亚 她很懂事

我每天在网上和她见见面问候一下

或者用手机给她发个信息 告诉她

我一切都好 她自己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除了这一切 我还要争取时间

多做一些环保方面的宣传

让这个世界将来能够像天堂一样美丽

想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也许

我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

我想尽量多做一点点

在我死的那天黄昏

我就悄悄地随太阳隐去

不再唠叨 也不再遗憾

我知道了我的终点在哪里

就像等待死刑判决的人知道了结果

不过我没有恐惧

我很开心

因为我还有时间做许多想做的事情

如果我做得好 或许上帝给我宽恕

奖励我一些在人世的时间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人间绝对没有天堂快乐

可是他知道许多人都很留恋

当然也许还有很多的以外的情况

如果我做得不是很好

上帝也许提前找我去谈话进行教育

那我就只能提前卸任 告别所有的朋友

并且来不及通知

为了不在那时候留下遗憾

我现在在这里申明

无论去留 心情淡定

我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

我不在这里瞎聊了

我要赶紧做事去

拜拜

我的灵魂无处可栖

在我的家

一堆书 又一堆书

坐拥书山

春夏秋冬如皮影戏一般

转动着

四季的景色 只是背景

金戈铁马 血溅斜阳

我总是听到来自远古的厮杀声

惊天动地

直达今朝 直达灵魂

而我 无处可逃

找不到灵魂的安身之所

不尽的烽火

总是提醒我

战事永远都在进行

诗意地栖居?

可我的每一本书

都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早已无法遮挡我

落荒而逃的灵魂

独自行吟

虚伪,或者某些没有诗意的杂碎

对于男人和女人 虚伪

是一件绚丽多彩的衣裳

感情上的事 许许多多

不是感情上的事 更多

皇帝有没有穿上新衣

皇帝自己居然好像也不知道

只有那个天真的小孩

说出了真相

自恋不是女人的专利

也不是明星的专利

那些出镜率最高的喜欢做秀的人

另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领导

因此从今天起 我决定

不再穿衣 赤裸是一种解放

在自己家中获得自由

不需要经过谁批准

那些偏远地区的乡民 在江边裸泳

是不讲政治的 所以

真善美如河水一样自然流淌

如野花一样自然开放

从小孩到成人是一个过程

由纯净变成肮脏也是一个过程

但是虚伪不可能变成真实

所以我现在写诗找不到落点

这符合我一贯的作风和心理

纠缠不清的事情就放下 让时光

把那些应该褪去的颜色褪尽

没有褪色的就可以珍藏了 我想

分 歧

我和女儿的分歧 在于

年纪 和不同的生活阅历

我们统一的时候 在于

她的骨子里流淌着我的血液

我好像开始变得喜欢回忆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在我看来

都是存放了许多年的老酒

很香很香 富有诗意

我总是在那些物事里陶醉

并且得意洋洋于那些发黄的诗句

有一天 女儿从澳大利亚回来

说出一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让我和她差点打了一架

她说 看着那些像爸爸一样

向妈妈求爱的时候

写那些酸得掉牙的诗句的男人

我就恨不得扇他们几个耳光

就像一滩被日光融化的冰晶 一下子

我在女儿的眼里好像没有了形象

我有点想骂娘 妈妈的臭小子

后来我终于还是没有骂出来

我和老婆笑得差点气疝

那些狗屁一样的诗句 过去

我用小小的伎俩轻易骗到了老婆

但是 老婆至今心甘情愿

这一点也没有办法 问题是

女儿说她是一个向前看的人

她不喜欢回头 所以也不写日记

走过去就走过去 没有时间回顾

这就是女儿给我的打击

我知道这不用叹息 分歧

有时候也是一种统一

我的女儿呀 她总是拖着我

在回忆的泥淖里逃离 也许

从此我的诗句可能变得年轻

发黄的纸张上写出来的 尽是

阳光般明亮的惊喜 女儿呀

你是否接受追求者的诗歌

由你自己做主 反正 我和你娘

就已经这样生活在我的诗里

告诉自己

说那些多话干什么

面对空寂

最好保持沉默

走一路看一路

所有闪过的都是风景

许多的风景闪过去也就让它们闪过去

不必回首

这世界

不用你牵挂

继续朝前面走吧

低着头

不用说话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多么可笑的笑谈

目光不要投望得太远

更不要回头担忧什么

不走也得走

但是最好不要说话

独自行吟

风花雪月 有什么情丝可以绾住

伤心的故事

纤纤玉指 把一些心思

捏揉得已经没有了骨力

红润粉嫩的脸庞

在经典的故事里总是灿烂如花

故事里的生活总是真实得有些虚假

生活里的故事常常虚假得有些真实

杜撰故事

杜撰生活

那些乐此不疲的看客与演员

总是在时刻转换角色

看戏 看戏中戏

看自己如何上场与退席

曲终人散

归于空寂

题米勒油画《拾麦穗者》

我多么喜欢那满幅的黄

那是土地的颜色

那是丰收的颜色

那是黄金的颜色

麦垛在远处垒得很高

三个农妇的头压得很低

我看不到她们的眼睛

她们的眼睛只凝视土地

以及土地遗落的黄金

为什么只见农妇拾穗

那些欢娱之后的男人们呢

遗的麦粒还将在明年发芽

至今我才明白这个比喻:大地母亲

碎片第070703号

之一

是的 高手不用马鞭

在沙漠或者戈壁

飞奔的思想如骏马

否定之否定是肯定

那是很伟大的哲学

我在边缘挥旗

之二

进门。握手。寒暄。

出门。挥手。再见。

从陌生到熟悉很短暂

从熟悉到陌生一个道理

亘古不变

之三

不可能只是一种臆想

所有的不可能都是可能的

而 所有的可能其实不可能

这就是矛盾

那些稀奇古怪的人啊

不可思议的动物

之四

一棵树长在地里

一棵树长在墙上

一棵树长在铁门上

一棵树长在脑袋里

这些事情奇怪吗

回答 确有其事

加十分

之五

幻影也是影

幻想也是想

它们都产生在真实的翅膀之下

一个万花筒一般的脑袋

悬挂在空中

随风飘荡

之六

走廊上隔着磨砂玻璃

浴室里隔着磨砂玻璃

人与人之间隔着磨砂玻璃

不仅仅是在男女之间

看得见和看不见

那都是一种感觉

之七

麻雀进城

那是一种无可奈何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

在那里已经无所作为

之八

许多的哲理和诗意

都是哲学家和诗人可笑的体会

他们从大自然和宇宙的库房里

当可怜的小偷

可以对他们不屑一顾

很多的注释

都是胡言乱语

之九

这是最大的一个数字

排在最后

大限过后

一切归零

之十

信心与灰心

结伴而行

梦与醒

结婚离婚

雪泥鸿爪

野鹤闲云

阳光经不住时间之风

我看见了一道道印痕

在空中

无形之形

不必要面对秋天来赞美什么

不必要面对秋天来赞美什么

试图用诗来赞美秋天的人是愚蠢的

我想变得稍微聪明一点 面对秋天

独自走进那些黄色的或者红色的落叶里去

何必写诗呢 甚至歌唱都没有必要

果实是快乐的 秋水透明如昨日的天空

如果缺少镜子 你凝望天空吧

这是我能够告诉你的唯一秘诀

如果别人要唱 你让他去唱吧

你要知道 秋天不是唱出来的

它从春天走来的时候 其实在冬天就有了准备

在夏天经过时 没有人知道它的感受

如同没有人知道我究竟怎样走过中年

现在我不赞美任何季节了

我也不诅骂那些喜欢赞美的人

孤独地走进荒野 那是我现在

唯一想做的最开心的事情

透过窗外

在长到一定的高度以后分杈

那是树木的事情

我无法强迫它们按照我的方式选择

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人

才会傲慢地对着树木指手画脚

如果那样 沉默或者表示认可

是最好的否定

如果脑袋确实还能够指挥双脚

行走 才能走出路子

而那 只能属于自己对自己的指挥

没有办法 你不必忧伤或者沮丧

你尽可以我行我素

一直朝前走去 不要回头

直到听不清那些你不想听到的声音

当无法改变别人的时候

改变自己才是唯一的选择

那些树枝不会因为某些嘀咕就不分杈

而那些树叶到了春天发芽

秋天就会潇洒地零落

很好。就这样吧。

晚 秋

很多的前尘旧事我都已经记忆不起来了

不要怪我 岁月总是这样无情

种在我脑海里的那些植物

已经开始落叶或者枯黄

如我渐渐凋零的头发

那些残存的断片

总是让我恍然如同隔世

突然记起某个人某件事某个细节

我却不能完整地描述

我的表达开始出现障碍

悲从中来 有时候我真的想哭

不要怪我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叫

老小老小 我小了吗

是的 我已经证实

我老了 我小了

老了

小了

枝繁叶茂的时候已经过去

从秋天开始 那些美丽的叶片

一片一片在慢慢坠落

直到某一天

也许在冬季

变成一根冰棍

而现在 在我变僵之前

我还会按照我的方式

照例伸展我不合时宜的思想

是否悲哀 那无须自己评价

留给秋风去说吧

反正我已经不再记忆那些枯萎的事物

站在旋风之外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所有的话语都是多余

当风吹过树梢和原野 那些柔软的波浪

拂动的不仅仅是我的心 我嗫嚅着

什么也没有说出 我该说些什么呢

迎风而立 临水而歌 那些诗意的想象

如今都要从我的诗歌里悄悄退去了

面对日益颓败的场景 许多的树叶也在逃避

那些细小的羊角风把落叶旋转了又旋转

我同情依然处在旋涡之中的残叶

它们最终也逃不出我同样的命运

从旋风的中心地带一直旋转到边缘

即使它们现在依然风光无限

我看过了太多落叶的归属

从绿色到黄色再到变成泥土

渐变的过程如一道弧线

如此的短暂 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再说

看看那些得意地挥舞的手势我只有悲哀

明天 也就是在明天 那些曾经充满力量的大手

最终也将变成干枯的光秃秃的树枝

挣扎在寒冬的风里 凝望落叶变成尘土

最后轮到自己

醒来却是黄昏

世界上什么事情最开心

而我此刻就这样瘫卧在床

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我激动

疲惫不堪的时候

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要告诉别人和自己的都是真理

昨天 甚至片刻之前

我还在兴高采烈的状态之中

突然就如一块见到了阳光的冰

就这样 悄悄地软化和消融

那是无所谓的

许多年前 我家的芦荟疯长

我把它们一一掐断 凉在竹筛里

没有想到它们一直企图坚强地活着

一直挺着身子想重新站立起来

当然 最后的萎缩是肯定的

所以我在疲倦的时候

不向芦荟学习

我不分青红皂白 说躺下就躺下

想盖被子就掀一个角盖上

不想盖被子就把被子压在身下

征服一切

闭上眼睛 不要去想诗歌以外的任何事情

即使想到了一句很好的诗

也还是先睡觉吧

一切在清醒的时候再说

生命短暂

在小憩中体验生与死

黑与白 梦与醒

当然 一切都无所谓的

体验不体验也都无所谓

现在 睡觉

睡觉 压倒一切

宿醉 醒来却是黄昏

那些调侃当然是最开心的

开心就好 不要怕损

其实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损

包括生活 包括爱情

如果什么东西都如圆月一样完美

那些残月的美 就会成为遗憾

所以 你们 长发飘飘的先生和红衣教主

你们是最快乐的人

剖析一个电话的用词

那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当美女来电 有人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

某人已经三次赞美了她的美丽时

“你认为呢?”这是电话那头如秋水一样透明的笑问

于是 一句经典对白诞生

条分细缕 诗人的想象

让许多美丽的故事

源源不断 留下韵味无穷的空白与悬念

在归途 在车上 在雨中 在醉里

四个男人在谈一个美丽的女人

那是源于一次邂逅

源于一场午宴

源于一个真实而虚幻的梦

宿醉 在下车后醒来

归于平静 如很多的美梦

早晨醒来 竟在黄昏

在白鹿寺喝茶

冰封雪冻 江流无言 冰枝玲珑如玉

窗外风景凝固 一如明灯法师

从印度带回来的百年古茶 时间

在这黑色的茶块里静止 此刻

法师的手将它放进壶中 那些来自

碧云峰的圣水 在咕咕作响的

感动里 让时间渐渐展开收敛了百年的翅翼

浓香扑鼻 我闻到了时间的气味

异国的情韵如风一般飘荡 随着那个从

西方佛国度过一切苦厄归来的身影

阿弥陀佛 高举杯盏 我将时光一饮而尽

我将历史 一饮而尽 我将幸福与苦难一饮而尽

在氤氲的雾气里 我看到了偌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凝聚的水汽滚落 时光叮当作响

那不是我的眼泪 我暂时没有眼泪

我或许已经没有眼泪

在这个温暖的时刻 只有

对于时间的敬畏 让我静默无语

我闭上双眼 没有让泪流出

呼 唤

冬夜煮茶 燃灯读书 这是我

此时的真实状况 你从诗经里

走来 蒹葭苍苍 宛在水中央

一个美丽的梦 影子照在水面上

归来 你快归来 急转身 猛回来

不假思索 回到我的身旁

犹豫什么呢 你的裙裾在风中翻飞

你的青丝密密地在我的灵魂深处织网

镜花水月 惊鸿照影 怎及得你我

守着茅庐 在风雪之夜如两只相互依偎的兔子

彼此 守候灵魂之光 那一道神秘的光

从前世到今生 正穿透时空 从西向东

又从东向西 来来回回 交织 变幻

回到诗中 在烟雨朦胧的三月

化蝶翻飞 舞一道风景

满眼春光明媚 醉卧诗林

位 置

公 车

其实 我已经无法辨别方向

我也已经不知怎样乘坐公共汽车

暂时的虚荣就是我的坐骑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车:公车

它在我的胯下任我策马奔驰

这些穿梭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的公车

这些游弋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公车

这些冠冕堂皇不可一世的公车

这些假公济私损公肥私的公车

它们已经在渐渐地吞噬包括我在内的

许许多多混迹官场的行尸走肉

虽然 在我之前一切已经发生

一切还将继续发生下去

甚至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津津乐道

而我 在觉醒的同时麻木

陷入集体无意识状态

我该怎样结束这短暂的行程?

位 置

让石头原地不动

让荆棘疯狂滋长

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欲望

在野火里狼狈不堪

放任自流 或者圈起篱笆

权利与自由

在各自的空间

背靠背呻吟

心安理得 那些流水

和落叶 充满诗意

时间在这里弯曲

许多的故事

最终结局相同

解放自己

解放可怜的心

解放不想受到委屈的灵魂

让灵魂在白天与黑夜

绕过石头绕过荆棘

绕过所有欲望

绕过一切的虚空

余 波

在这个时候 没有人怀疑

自己是一种幻觉 晕 晕 晕

电脑在动 桌子在动 书在动

涟漪如波 从心头散发

不见回声 只有波动

一波 又一波

一波 接一波

一些人惊慌失措

一些人悠闲漫步

我把自己框在门框里

成为一幅临时的画

企图在灾难来临时

固定为一尊雕像

“5.12”汶川以核裂变的速度

迅速成为世界关注的中心

走出幻觉 又走进幻觉

我不要历史再现

自 嘲

刀枪入库 马放南山

让一些思想在微风里

如山花一样自由摇曳

亲爱的啊 这是我多年

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举起枪对着那个黑洞

已经瞄准了很多年了

像一个天文学家 其实

除了猜度 有多少人了解

那永远也无法破译的谜底

我已经老了 无法再

用力扣动扳机 我的目力

也无法企及远方的目标

让我安静下来吧 独自

守着那一个破旧了的窗户

如果有来生 请允许我

尽早开始我的旅程

即使独行大漠 我也会举着

我的长剑 在如血的夕阳里

来一次真正的舞蹈

英雄迟暮 一如美人

被时光之刀刻下皱褶

笑吧 嘲笑一下自己

让自己的嘲笑去刺伤敌人

心虚的不是我 而是别人

静水深流

那是一种回忆 如深井

如夏日午后照在井中的枣影

那么多年了 那些影子

依然如此清脆甜蜜

流过所有的时空

在我的血管里澎湃

没有谁能偷走我的所有

那些绚丽的色彩

风一般总在无人的时候

悄悄拂过我的梦梢

荡漾成柔软的水波

我的富庶都在诗中

静水深流

沿着记忆的脉路

一路滔滔

独临资水

溯流而上 道阻且长

所谓资水 不敢称江

从诗经以远流来

从屈大夫的天问声中流来

流水落花 时光之碎片

于晌午 于子夜 于每一个洄湾

扎我肌肤

扎我魂灵

扎我于虚空里揪心的痉挛

临江独立 我看到一尾尾游鱼

啄碎我的倒影

诗人 你除了对天发问

能奈何得了一尾小小的鱼吗

五十初度

之前 我设想了许多种方案

如何在将脚迈入这道门槛时

写一首有分量的诗

而日子就如此横蛮无理

将我逼到危崖绝处

无路可退 无处可逃

一路的鞭子抽甩过来

瘫坐崖畔脚悬空

我踩不到一处踏实的地方

闭上眼睛 无泪可流

时光之箭依然嗖嗖射过

耳边风声呼啸

有什么办法

让射出去的箭一一回来

我的目力疲惫 无法追逐

谋 杀

不要为一棵即将崩塌的老树悲哀

我就是这棵树

一直以来 我生长在河边

清流照影 流水竟然带不走我的影子

我茂盛地生长

骄傲地直起身子

发疯似地奔向天空

我承认有好多年我没有低过头

甚至 忘记了脚下的土地

一场又一场暴雨

一场又一场风雪

一场又一场洪水

河水有时丰盈有时枯瘦

时光之流

冲刷堤岸

也切割顽强

在又一场洪水到来之际

我突然倒下

我被流水席卷

无力反抗

如今 我停留在退水的河滩

仅有一副裸露的骨架

我的血肉之躯哪里去了

白骨森森

即使飞鸟 也难得栖落歇息

泥沙俱下

流水和时光同时将我谋杀

我终于低下头来

低到泥之下

沙之下

命之下

在这个被温情放逐的冬夜

在这个被温情放逐的冬夜

这些景色 为什么我老是看不够

天光云影 暖风拂面 是谁

在记忆的百草园里围上一层层篱笆

能够关住吗 那一丛丛探头探脑的花朵

如此地含情脉脉 羞涩得如同两朵粉嫩的乳房

等待不是等待 在深夜里 你的体温

如夏日午后的云朵 层层把我覆盖

要下雨了 那些晶莹得有些让人心痛的忧伤

就要如雨滴一样 倏忽儿地打在深情的荷叶之上

听到那来自天国的声音了吗 告诉我 告诉我

是否在西部的远山之上 眺望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

其实 一些若有若无的幻影 也在我的眼前

久久停留 黑白不分 即使是灰色 也很纯净

在这个被温情放逐的冬夜 一丝丝寒冷的暖

怎么突然渗透了我的灵魂

我最大的想法就是在阳光下喘息

事实上我已经不可能在听到鸟的鸣叫之后

就能够变得欢呼雀跃

不可能 绝对的不可能

那是过去曾经有过的时光

现在已经无法返回

所有的烟雾笼罩着思想

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如黏稠的胶状物

无法让这个灰暗的世界

天朗气清

啊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已经停止思想

假如有可能

我最大的想法就是

坐在暖阳里喘息一阵

不管是和风拂面的春天

还是可以看到残雪的冬日

我不会说出一个字来

充其量就看看流云

或者飞鸟的踪迹

我承认我的思想不够沉重

我承认我的思想不够沉重

它很轻飘 如同一片干枯了的树叶

它被不知名的虫子 噬掉了厚厚的肉心

只剩下骷髅一样的叶脉

阳光可以畅通无阻地穿过

只是再也不会产生光合作用

挂在树上 我是一个警示

落在地上 我还要被风折腾

直到某一天在某一处安顿下来

化为泥土 事实上

这一个过程没有人知道

当我从充满生机的树上逃离

是因为我已经害怕思想

害怕这一片叶无法承载的痛苦与悲哀

因此 就让我成为一片提前退役的叶吧

让那些目光

随着我的消失而变得空茫

或者不安和失望

没有关系 让我幼稚的行为

去充填我饥饿的思想

我发现了前世与来生的镜像

其实 我想赤着脚从水面上走过

走过这浩瀚无际的镜面

走过平滑的思维 如一个潇洒的滑冰者

我在一种不可能的倒影里舞蹈

看见我的前世与来生

当然 这只是一种幻想

我找不到这样一个平静的天湖

找不到这样一面巨大无比的明镜

只是我常常陷入这样的遐思

总想看不到我的前世与来生

想起水 想起湖 想起海

想起月亮 想起月亮照在心空的影子

这一次 我发现自己终于逃出了虚无

我在比夜空还要深邃的想象中

我发现了自己前世与来生的镜像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这是宿命 没有人能找出理由

那些可见的或者秘而不宣的事物

凋落的玫瑰 哀婉的鸟鸣

最后的乡愁 消失的晚霞

以及古老的风俗 如一阵不易察觉的风

吹过池塘 将几枚枯黄的树叶

带进水面 而那些树叶的影子

曾经是飞鸟的翅膀 它们

在我的心空划过 不留痕迹

如今终将无可奈何飘落

用沉默追悼曾经的飞翔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只有你曾经走入 而现在已经离开

时间是河流 流水带走了我的所有

时间是绳索 它捆住了我的歌喉

触摸是彼此的 我们的灵魂相依

而我终究没有能抓住它的影子 只有

离去的背影飘然若仙 这是唯一可以

俯瞰花园的眼睛。哦 黄昏的祭司

已经摆好了烛台和酒盏 等待祭祀

我尚未气绝 无法安顿好自己的魂灵

只有你在低诉 该写上怎样的碑文

你说所有的都只是经过 必经过的经过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今夜 我也将在风雨中关闭了门扉

我将独自远去 留下这花园无人看管

如果有人误入 看到的也将只是断壁残垣

断壁残垣上断了尾巴的壁虎 或者

仍在地下鼓胀的呻吟的种子

她们并不心甘情愿被时光埋葬

而栅栏早已消失 有谁能阻止风

阻止时光之流滚过 碾碎我的头颅

那些蠢蠢欲动的情感统统收敛吧

不要露头 不要喧哗 不要哀悼 都不要

甚至 更不要竖起经幡 让风嘲笑

我的孤独是一座无人的花园

而此刻 我却仿佛听见有谁在唱着挽歌

眼泪仿佛也像这夜半的雨点一样飘飞

啊!不要!不要!即使是夜莺优美的歌唱

如今 也都只是命运在和我开着玩笑

春天果真在呼啸着离开吗 告诉我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样的阴差阳错

日子 就这么死去 甚至来不及让我悲悼

孤独的人 孤独的心啊 所有的孤独

你们为何在今晚结伴 在我的花园游走

我该举起一盏怎样的灯照亮四野

让我同你们一起 寻找到那个荒芜的出口

我不想把诗写得太像诗

我不想把一首诗写得太像诗

把诗写得太像诗是弱智的

正如有的人乐于将生活

总结成一句精辟的格言或者警句

那都是一些可笑的人

他们试图站在生活之外强奸生活

因此 我不想把诗写得太像诗

写得太像诗的诗人也是强奸犯

生活不仅仅是诗 在诗之外

有着更多的眼泪 委屈 悲伤与愤怒

如果我企图用一种方式对待生活

我将是一个独眼的残疾诗人

无 题

网撒开了 网收拢了 那些网中的鱼虾

开始了欢乐的舞蹈 集中在一起寻找最后的出路

哪里可能逃得出那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呢

插翅难逃 起跳的那些鱼没有了翅膀

那些短短的鳍 只有把水当成天空的时候才能飞翔

而你们 马上就要离开水面了 所有的欢娱

只是自欺欺人 也许有些清醒的智者

可是在网中央也无能为力 只有那些自投罗网者

才会对那张硕大无朋的网心怀敬意

站在岸边观看其实并非坏事 看那些

洋洋得意的鱼虾 最后将是怎样的结局

停电时分及其它

停电时分

办公楼停电了。阳光在走廊上

热情相邀

院外隔着一条马路

马路那边的发电机在欢鸣

仿佛赤膊 大汗

温暖的信息从远方进入手机

突然想起冬日里紧挨在一起

取暖的两只可爱的小田鼠

冬日暖阳从心头升起

寒冷从脚底悄悄溜走

风起于青萍之末

风起于青萍之末 昨日之烦忧

缘起于一场未遂的爱情

雨水从时间的檐上滴落

心如石臼 除了储水

其实已在低处凹陷

我不能从时间的深处探出头来

东躲西藏 战争年代的双面谍

寄居在阳光的背面

问一声春天你好

那些羞涩的花朵

倏忽间匿迹销声

只留下我仍然在背阳处

把心的影子当臼鼓捣

一些门开着

一些门关着

乡村的门开着

城市的门关着

老的门开着

新的门关着

记忆的门开着

现实的门关着

我正跨过门槛

门 开着还是关着

这个问题让我苦恼

我的脚悬在空中

无法落地

俯 瞰

南方在南 北方在北

我在时间之上

时间之水让更残漏尽

我只愿葬在浮冰的影子里面

东方在东 西方在西

我不知现在身处在何方

裁掉影子多余的部分

我看见了我孤零零的心

放 弃

在人生的边上 绕行了一圈又一圈

今夜 在这个冰封雪冻的夜晚

我终于选择了放弃 放弃梦想

放弃现实 放弃烦忧 放弃自得

放弃繁复 放弃简单 放弃明白

放弃糊涂 放弃等待 放弃追求

放弃一切的时间与空间

放弃一切的放弃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

任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荡在我身上

温情脉脉地包裹一尊不再思想的雕塑

至于阳光来临 我是否会化成一滩水消失

那并不重要

午 睡

平躺着 右边阳光 左边黑暗

右侧卧 阳光用刺眼的光明将我埋葬

翻身左侧卧 我与阳光背道而驰

文竹与君子兰安静地居住在宽阔的窗台

它们享受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舒展着发自根部的魅力

我无法对自己作出怎样的判断

明与暗纠缠 睡与醒作战

我究竟是应该醒着还是睡着

烟 民

我看到的子弹

以一种飘然若仙的足迹

潜入曲里拐弯的身体

它们在暗中集结

尼古丁 一个洋派的名字

乡民在田野山间自给自足

官僚像勇敢的英雄

笑对八面飞来的炮弹

张开的嘴是唯一的弹孔

哈哈 哈哈

硝烟在灵魂的废墟上弥漫

思绪片断

渴 望

我感觉天河的水 当头倾泻

从一个狭小的洞口进入腹地

仿佛是蚯蚓 又仿佛是一只蟹

时间之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闭

我已无法退出 无法回到从前

黑暗中我寻找不到出路

只有潺潺的水声淋湿记忆

如果天河之水是帘栊

我可以拨开它让光明导引我

找到失忆的路吗

在没有飞鸟没有鱼虫的地层深处

我能成为一根游动的钟乳石吗

没有阳光的照耀

我的心究竟是白还是黑呢

打渔人在织网 我在看

打渔人织网

阳光从网眼里穿过

风从网眼里穿过

目光从网眼里穿过

大眼的网捕大鱼

小眼的网捕小鱼

捕不住的是阳光

捕不住的是风

捕不住的还有时光

我用眼光捕捉一切

思想之绳突然打结

冬 晨

向东 向北 向西 向南

行走四合

这是我的道路

我执掌着方向盘

俨然执掌着怪戾的命运

从此驶入平稳的轨道

而那些在寒岁冷雨击打的站亭里

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公共汽车的人们

一如我许多年前的情状

我真的很想捎带他们一程

即使并不顺路

我也乐意

问题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仅仅在我脑际闪过的意念

并不一定能够得到等车人的认可或响应

绝尘而去

站亭和站亭里等车的人群

已从我的后视镜里消失

时间的尽头

踮起脚 我已经看到了

时间的尽头 它的影子

缠住了我的翅膀

我已无法飞翔

而火焰在高高地燃烧

我的心已红透

那些骨头也像捉摸不定的影子

紧紧地锁住我的心

我依然挣扎 心有不甘

虽然已经发不出声 我依旧

在绝望中发疯似地呼喊

时间 我已经走到你的背面

两脚路

我相信这些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路

就是我肌肤上的纹理 或者是隐藏在

肌肤之下的血管

我突然才发现这些互不相干的道路互相联通

而一句充满智慧的格言被一个无名氏说出

“条条道路通罗马”

只有我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究竟有多少根血管

正如我不知道这世间究竟有多少条道路

我承认我是傻瓜

因此我只遵守一些模糊不定的规则

我在清醒与糊涂之间作若无其事的行走

充其量就是两脚路:左脚 右脚

屎克郎

那时候 屎克郎行走在乡野

在牛羊经过的地方 屎克郎

闻鸡起舞 唱着劳动的丰收曲

将牛羊的粪便滚成圆球搬回家

而现在 我看到许多屎克郎在城市

在一些高楼大厦里正襟危坐

高谈阔论 将某些主义的排泻物

当成高营养的食物津津有味品尝

我佩服乡间那些辛勤劳动的屎克郎

它们清洁了环境 充满了力量

而这些城市里坐而论道的屎克郎

唯一的贡献就是污染思想

如果改用一种方式摆放

这些黑蚂蚁一样的汉字是我疗伤的药丸

这些黑蚂蚁一样的文字

是我从中药房的碾槽里收集来的碎药

心里头的病

如蓝得有些忧伤的天空

无边无际

该用一味什么样的药才能治疗好

这从时间的骨头深处

逶迤而来的无名病症

吞服还是外敷

抑或用诗歌的名义?

哦 在这个有些燥热的午后

我的病突然加重

我迅速坐到桌前

拿起与蚂蚁同一种遗传色彩的墨笔

凝望着这些黑黑的蚂蚁

它们的眼睛

看穿了我心底的秘密

让我在最后确认我的黑白分明

老婆 你不要对我的白发下此毒手

不要!我不要你剪除它们

它们曾经也很年轻

朝如青丝暮如飞雪

它们其实是最卖力的将士

劳苦功高

让它们与依然黑亮的那些兄弟

生长在我顶着的并不宽阔的国土之上吧

没有关系 它们并不影响我的容颜

更不是向时光举起的投降的白幡

当然 也许是一些隐语

读懂与否都没有关系

老婆 你不要剪除它们

我向来都是这样的个性

黑白分明!只是 我没有隐藏什么

都这个份儿上了 还怕什么

请不要对一双退役的鞋子说不恭的比喻

不可责怪那些鞋子 不要责怪

它们的脆弱 不要

用异样的眼光 或者

不恭的话语

对这些退役的行装

给出有失偏颇的悼词

尘世太多坎坎坷坷

和磕磕绊绊 那些不畏苦难的鞋

就这样代替我们的双脚受刑

有什么理由不找一处

合适的墓园将它们归葬

我更感叹并有些愤怒的是

为什么有些人对一些风尘女子

总要用这样的比喻:破鞋

究竟是谁弄破了原本美艳如斯的鞋子

谁能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

有时候摇头并不等于否定

有时候摇头并不等于否定

我看到过过往的很多事物

它们总是在我的叹息里蠕动

如同我总是在黑暗的夜里

思考着并不一帆风顺的命运

我在黑暗里摇头 只有我自己

清楚 曾经有多少温婉的泪水

流过心头 我摇头与叹息

但是我并非否认自己 这正如

我现在眼前看到的景物

一把电风扇 在这个闷热的下午

总是不停地摇头 为我送来清凉

有谁敢说它是肯定还是否定什么呢

心中有数 这是我在暗夜里摇头时

自己对自己常常说起的一句话

我知道我并不愚蠢 即使在夜晚

我依然能看清楚很多的事情

如果改用一种方式摆放

现在 博尔赫斯在下

他被洛夫 里尔克 普希金

以及一些二流三流甚至末流的人

牢牢地压着 我为他鸣不平

为什么他会遭遇这样不公正的命运

“如果改用一种方式摆放”

在我的案头 他们现在是叠加在一起

摆放的 我侧眼望过去 他们

就这样被偶然的命运压抑着

如果竖着摆放呢 正如我左侧的书柜里

那些并排站立着的书籍 还有谁

感叹什么呢 而我现在却并未急于扶起

躺在一起的老博老洛老里老普以及

那些入流或者未入流的诗人

我兀自在写着自己的诗句

嘴巴紧闭 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在春天重读马克思与艾略特

流水如风 风如流水

水流走了 裸露河床

风吹走了 留下空旷

春天来了 阳光正好

而风在窗外的楼宇间穿来穿去

如同流水 淌过心头

我已经无法评论这世道

水流走了 裸露的河床真相大白

而风 企图代替流水欺骗耳朵

《共产党宣言》是锋利的诗刃

艾略特和马克思在伦敦桥头

发出的是同一种穿透力强的声音

在这么多年后的异邦小城

在这样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

我突然震惊于他们的异曲同工

多么繁荣!百花盛开在腐土之中

花朵上的泪珠在阳光下隐退

黑夜过后的早晨总会忍不住反复涌出

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智者揭开

如今复又被人捡起来蒙在脸上

风沙肆虐 穿过空洞的骨头

哦 不必对这些美丽的假相心存希望

风尽管吹 水尽管流 花尽管开

所有的真相也没有必要用眼睛看明白

阳光在上 苍天在上 灵魂在上

风会过去 水会过去 花会过去

这一切都在我的视野之内

过 程

陶之梦

一只陶罐静卧于墓室

古拙且幽雅

使用陶罐的主人已成泥土

用泥土制成的陶罐完好如初

三千年抑或五千年前

林木森森的山脚有口水井

通往水井的路上

一个美丽的少女头顶陶罐

来到井边汲水

双足轻灵

舞动成天籁

如花的面庞在清澈的井中

惊鸿照影

盛装的少女

在某个清晨

将陶当镜

许多的心事无人读懂

许多的故事流水无踪

重新出土是一种偶然

正如陪同美少女是一种缘分

古拙幽雅的陶罐没有说话

但是五千年后

依然可以触觉到少女的体温

一只古陶罐

不知道在哪一个黄昏停止了使用

许多的故事装在陶罐里

陪葬主人

主人已不见了踪影

陶罐里的故事也了然成空

读陶 用心 还要做梦

凝望古陶罐

许多的故事 突然又重新启封

告 别

那些美景在昨日离开

没有办法为它们送行

我刚刚醒来

只有一些零落的花瓣

在微风中叹息

无言。丛林深处阒无人迹

那些喧闹和笑声

去到了夜的边缘

黑色的翅膀 驮着梦游来游去

蝙蝠的眼睛 看不见白天的夜

夜的眼睛 却只能看着我

躲在百花深处

惊讶地一转身 挥挥手

道一声

再见

日 子

突然 我感到自己走入了囚笼

方格的日子 即使一百岁 我也才拥有

三万六千五百块

我在这些方格里活动 四处碰壁

已经走过了一大半的方块了

猛回头 几乎所有的空格

都没有留下足迹

而事实上 也许那些未曾走完的方格

我已来不及走完

日子 就这么残忍地囚禁着我

剩下的那些方块

将来肯定只能成为我棺椁的板料

与我一起被时间掩埋

舞 者

满身的河流即将干涸

我不知道那些液体流得何处

也许时光就是万劫不复的沙漠

它略施小小的阴谋

我就已经无法抵挡可能的结局

而我担心的是一尾游鱼

它在我即将耗尽的血液里舞蹈

与我一样 不知死期将至

鱼的悲剧我已看到

我的悲剧 谁是最后的观众

湖 中

千万不要相信那是一种悠闲的生活

哪里会有那样轻松的事呢

鱼们是一种很狡猾的东西

总是在水里游来游去东张西望

水有深有浅 日有出有落

把网悄悄地撒开吧

怀一种浪漫的心情等待

虽然别指望一网打尽

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时候

我们会收获意料之中的意外

呼 喊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种必然

在上与下之间

在柔韧与坚毅之间

在肤浅与深邃之间

在动与静之间

在生与死之间

寻找的途中肯定会有挫折

甚至粉骨碎身

但是要相信远方和大海

有时呼喊就是歌唱

过 程

那是许多年前的往事了

往事总是美好的

不管过程有多么漫长

结果全都一样

所以不如悠闲地告别大山

在每一个层级上都快乐地跳跃

水是一种软体的动物

当阶梯成为一种象征

还有什么比得上喧嚣背后的宁静

读 诗

把惠特曼和聂鲁达请来

和王维与陶渊明

共进午餐

他们好像语言不通

李白和郭沫若给他们当翻译

交流不再困难

泰戈尔站在旁边微笑

每一根胡子都是诗意

我不敢对他们说三道四

只能恭敬地给他们酾酒

酒酣的时候

我听他们一起吟诗

神态各异

声音不同

韵味都好

我看得出神

第三辑 香水玫瑰爱情

所有的火在我的体内燃烧

所有的火在我的体内燃烧

你不要浇水 不要用树枝拍打

你浇去的水将变成油

你使用的树枝是狂吹的风

所有的火在我的体内燃烧

红色的血现在是蓝色的火苗

那一个夜晚的冷月是火镰

你用它在我的骨头上使劲地敲

所有的火在我的体内燃烧

狂风劲吹 火苗呼呼啸叫

让那些奔腾的血液烧尽吧

留下烧剩的骨架你来清扫

我们在河边为白昼守夜

飞 天

望着你的背影飘然远去

我的目光艰难地推移

声音是肯定无法听见了

即使我把嗓门喊破

相识是一种偶然

相见却是上帝的旨意

没有眼神与眼神的纠缠

灵魂却在厮杀 吼声震天

太阳从五彩的霞光里钻出

月光如梦一般在云里徜徉

每一个时刻都是期待

太阳和月亮有没有可能叠吻

那一汪浅浅的湖水并不容易过去

突如其来的大水

却不宣而战

悄悄地冲走了那一叶小舟

此去经年 洪荒渺渺

岸畔芳草凄迷

一万年的等待

却是艰难的送别

我的目力已经难极远方

你不回头 莫若飞天

你说在每一个渡口等我

我却已没有渡我过河的船

没有呼喊也不会停留

我肯定沿着河岸向前

纵然河边有香草也有荆棘

在梦里 我绝对可以和你聚到一起

我们在河边为白昼守夜

白昼在几个小时以前死亡

我和你并排坐在河边为它守夜

守夜

我和你

为白昼

通向黑暗的心灵之府的灯点亮着

柔波里有璀璨如梦的灯影

心旌摇荡

我们没有醉酒

好多好多深刻的话

没有人说也没有人听

晚风用轻柔的手指

梳理思想

从面颊到灵魂

长发飘飞如旗

香氛扑扑若吹

我的眼里没有了世界

世界被你藏在了心底

我看着你的长发布满天宇

你的眼睛被你的黑发遮盖

一个是太阳

一个是月亮

摇荡着

颤抖着

两个守夜人的灵魂脱壳而出

白昼死了

黑夜诞生

我们死了

灵魂新生

明天早上的河边

两块空空的石头

也许矗立成两块写满祭文的碑

天 桥

有时候幸运就是这么幸运

行走在天桥

突然我们就吻在了一起

不可思议

并不是朝着一个方向

不然我们没有这样的机缘

阳光是我们的红娘

把你我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你在桥上 我在桥下

无意中的一次抬头

你的美丽比阳光更加炫目

让我睁不开双眼

就这样 我匆匆低下头来

眼睛里满是泪水

抱住你的影子我匍匐在地

暗自庆幸我的幸运

久久地久久地长伏于地

我叩谢上帝

起来才发现

你已经没有在我怀里

涅 槃

你说想我是你今天的主题

而我对你的爱却是永恒

就好比虽然每天都有黑夜

可太阳一刻也没有停止燃烧

燃烧

燃烧啊

燃烧也许意味着毁灭

燃烧也许终有结束的时日

但是我的爱比太阳燃烧得更久

不分白天黑夜

夜晚来临

我燃烧的心可以照亮宇宙

我知道你也在燃烧

熔浆已经从地层深处喷涌而出

沿着山的皱褶流淌

汪洋恣肆 一路奔腾

即使大海倾覆

也没有办法浇灭

我们的世界正在开天辟地啊

狂潮汹涌 地动山摇

天宇已经不需要辨清方位

狂乱无序地跳荡的是我们的心

涅槃吧 死亡就是新生

让爱独自充盈在这亘古洪荒

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那些五爪的藤蔓

章鱼一样抓住了我的心

想起了开花的南瓜藤

和 苦瓜藤

还有金银花

以及爬墙虎

那样的情感啊

茂密得让我激动

没有什么时候不想起你

想起你的时候

那些藤蔓就把我的心紧紧缠绕

我几乎要失去了自己

我知道野蛮的阳光也许有毒

但是阳光照耀我的时候生长得越发茂盛

你不要再猜疑和犹豫了

那些花已经开放

就像诗句已经产生

我不可能毁灭

当然 许多的花并不结果

但是总是美丽着

我们还奢望什么呢

我们已经无法从浓密的绿阴里逃离

那些花就让它们灿烂地开放

不必在意

想 你

昨天我对一枝玫瑰说

你可能充当我的媒人了

玫瑰不同意我的想法

它让我自己确定主题

今天我对一条小鱼说

你可以在水中起飞了

小鱼对我哭哭啼啼

说我不关心自己

明天我不知道怎样说话

我说的许多话总是没有道理

黄昏的时候说朝霞

晚霞肯定生气

看来只能一个人去天井里散步了

那里有一个石头的栏杆立在井边

我想把水中的月亮炸碎

月亮说我神经兮兮

我是有些神经兮兮

都是因为我在想你

想你应该不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遗失的心

妻子躺在床上

老催着我休息

其实她在构思一首小诗

她不是诗人

她把贴在手机上的

一颗红色的心遗失了

遗失了一颗心

她就想当一回诗人

冥思苦想着

如何找回自己的心

结果有一天上厕所的时候

突然发现那颗心躲在门缝里

她的眼睛和心相遇的一刹那

她发现了诗的眼睛

她并没有立即把心捡起

到今天晚上还在想

究竟什么时候遗失了自己的心

遗失了的心

怎样才能变成一阕玲珑的小令

黄 昏

突然间我就变得如此莫名地忧伤

正是黄昏

有小雨若有若无

凭栏远望

只有模糊的街道如我此时的心境

看不到诗意的风景

春光哪里去了呢

愁绪填满了胸空

认识你是一种偶然

偶然中我们却出现了不该有的偶然

无意间一次小小的失误

从此阻滞了秋季的到来

春天我们曾经拥有

夏季刚刚开始火热

一场雹灾自天而降

夭折了所有汹涌澎湃的胚胎

越过秋季

直接感受了冬天的酷寒

两只失去小窝的兔子

奔跑在白茫茫无际的荒原

我们惊恐万状

无法紧紧依偎在一起冬眠

两只蝙蝠在暮色中撞在了一起

桥上昏黄的灯光无法照出它们流血的伤口

扑腾着翅膀坠落在河面

完成了一次悲壮的婚礼

其实那水面上确实是有过我们写下的誓言

那一天 你和我

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

我们在蛙鸣声里

构思出了最美的诗篇

那一句句动人心魄的诗句

就写在了圆月上

圆圆的月亮把我们的心迹

完整无缺地映在了湖面

那一夜

我是看到了我们那些闪着银色光辉的誓言的呀

水天一色 荷香如梦

我们的世界宁静无波

正如那时的湖面

莫名其妙一阵风来

狂沙吹乱 波涛汹涌

所有水面上的诗句经历地震

震碎了月光 震碎了晚风

七零八落的残言断句

片片写满伤痕

正如所有的枯荷

在冬季里尽显墨色的精神

终归是完成了一幅大写意的国画

不必慨叹流水无痕

虽然我们的爱没有成型

残缺的美也许更能够让人感动

在这一个细雨蒙蒙的黄昏

我的心境绘不成百花盛开的春景

也无法让我的色调变得清新

望着那在暮色中坠河的两只蝙蝠

某种无言的悲壮

让我在遗憾中感动

不要形式 只要真诚

空茫的心

在此刻忽然晴空万里一片光明

五月,杨梅在召唤

五月,杨梅在召唤

那些如星星一样悬挂在我心空的杨梅

在五月的阳光下一定又红透了

正如我此时的思想和爱情的颜色

我的心纯净如那一片茂密的梅林

没有任何外来思想的侵袭

全部都是原汁原味的感情

我知道你最能理会我的意思

我血管里那些沸腾的血液啊

全部都是被你点燃被你点燃的啊

那样的酒红是一种醉人的红呀

所有的玫瑰和葡萄酒的芬芳

都在我的诗句里压缩成惊异的沉默

应该马上启程去那一个山庄了

那些成熟的梅子是多么美妙的语词呀

它们会告诉你和我所有的一切

和我一起去燃烧吧在那片诗意的梅林里

阳光虽然透过浓密的树叶斑斑驳驳

我们的故事应该完整不要遗漏每个细节

有点想醉

好多的人都羡慕地告诉我说

你脸上的那一对迷人的酒窝

让好多的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我相信他们的话绝对是真的

其实他们只是用眼睛在喝酒

他们不可能端起那两个酒杯

那可是我一个人的专用酒器

我已经用它喝了几十年的酒

那一盏盏芬芳馥郁的时光啊

你和我 总是浅啜低吟 无论

雨意迷蒙还是朗月高悬 我们

总是在微醺中保持几分清醒

老婆呀 我们还是牵手漫行吧

在这个风雪黄昏的寂静小巷里

我想多获取一些热量呀 我想

偷偷地端起你的酒杯多喝几盅

如同七夕

我把如火的阳光当成温柔的月光

你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我的面前

那是我们前世今生心灵的约会

许多的话此刻都化作静默无言

多少个夜晚啊你时常出现在我梦里

高洁的你如带露荷花让我情迷意乱

面对着你我千言万语统统归零

你的眼神读懂了我全部的情感

那一夜银色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泻

我们的爱被月光镀上了神秘的色彩

从此我们小心翼翼地守候与等待

没有谁可以破译与诠释爱的誓言

空蒙也罢空灵也罢空虚也罢

虚空的我们被浓浓的思念充填

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渺茫的思念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走到三生石前

艰难的相见没有拥抱也没有哭泣

此时分别仿佛就是为了再次相见

怅然地望着你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的心突然间在烈日下如火点燃

既然老天要我们相隔浅浅一道小河

我们就要永远记住那个月圆的夜晚

向你投降是我胜利的选择

你亚麻色的语言

像你如瀑的长发 飞流直下

我是一个脆弱而敏感的人

你的气势让我自卑

水珠四溅 雨雾氤氲

我被你重重包围

从外到内 我早已干涸的土地湿透了

真的惊讶于你的功力

没有办法 甘拜下风

就宁愿被你这样征服

这种纯粹的乡音乡韵

有泥土的味道 有擂茶的味道

有阳光的味道 你的明亮

穿透湿漉漉的情感

把我从内部攻破

向你投降 就是胜利

这是我不二的选择

我看见一朵花从花格窗户里穿过

我看见一朵花从花格窗户里穿过

如一个闺中的女人隐密的渴望

那种热烈和执着

只有花朵自己知道

很多的叶在张望

阳光下 轻轻的一阵风来

它们就不由自主地战栗

没有人知道原因

羡慕一朵花和嫉妒一朵花

那是花们之间的问题

众多的叶只能悄悄发表意见

肯定是有某些关系

不然那朵花不会越过窗格

窗格也是一种观念

可以透视 不能逾越

约定俗成的东西即使陈腐也有力量

我喜欢那样的一种力量

喜欢那样的一种美

冲破重围 花朵在温柔的瞬间

创造惊天动地的奇迹

我喜欢这样一种创意

花朵从窗格里穿过

闺阁中的女人 看到了

一幅含蓄展露的画卷

应该惊叹 不必叹息

残阳如血,或者一场没有流血的战争

当然 没有必要恐慌

我的血管已经爆裂

除了蛛网一样密集的河流

有我的血液奔流不息

所有的暗河全部因为我的血液涨潮

这是好事 值得庆幸

我的身子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液体流动

我脑海里的思想流与情感流除外

一切都是你给予的

你在不经意间悄悄启动了我的阀门

然后用一根火柴点燃了我的血液

七月初七的夜晚 和

八月十五圆月升起的时候

所有的暗变成明

所有的静变成动

那些忧伤 思念 期待抑或怨恨

全部化为燃烧的动力

就这样决定了 快来吧

来我的血管里游泳

从对面走过来的时候

什么征兆也没有

一阵香风 让冬天直奔夏日

所有的春花飞速开放

硕果累累 收获秋天

那是你屡试不爽的经验

无师自通

而我 无法想象那些无懈可击的谋虑

以及工艺精湛的技巧

那是一种本领 与生俱来

羡慕和叹息都是徒劳

我一直醒悟得太迟

幸亏在转车的时候

我上错了列车 阴差阳错

终于功德圆满 不再遗憾

不必用什么话来概括

水到渠成 自然而然

有时候 起点就是终点

开始就是结束 这是宿命

所有的过程无法控制

雨说下就下 太阳说走就走

风催促着云 穿越天空

不由分说 就这么发生着

然后就这么过去了

静默无言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种向往

当岁月的车轮接近残损

在一个黄昏即将来临的江畔

一种非凡的壮举宣告完成

战争

结束

干净

利落

无须打扫战场

温婉的泪水如诗一样流过心头

温婉的泪水如诗一样流过心头

没有缘由地 今夜

你像那一片片洁白的羽毛

在幽暗的灯光下拂过我的心头

那是中世纪的一支鹅管

写尽了所有的诗意与沧桑

岁月的纸张已经泛黄

那些铁栅栏的图案

在岁月的封面上

依然如此坚硬如初

只有柔软的心啊

无法经得起这恋恋的风尘

当你在许多年以后突然来临

那些嫩绿的情感

依旧如可爱的小苗破土而出

在风中摇曳多姿 我转身离去

我怕所有的记忆复活成鸟

飞离那些如铁栅栏一样

没有尽头的日子

不如你也离开吧

今夜 所有的记忆已经复活

在诗中 我回到了从前

那些温婉的诗句

已经如水一样在我的心头流过

想起你 我的泪水就没有理由地流淌

我不想说话了 泪流

汩汩。静默。所有的美和所有的语言

都在自由流淌

断桥

直到后来 我们才发现

一座桥突然间已经断裂

断裂的岂止是桥梁

那些分裂的石头

和那些已经连在一起的藤蔓

连同时间一起断裂

岁月的痕迹 沧桑的痕迹

还有那些受尽折磨的感情

都在一瞬间 生离死别

过去的自由来往的日子

已经不复存在

只有思念在两岸的断裂处

疯狂地开出

伤心的花朵

那些晶莹透亮的 不是露珠

也不是雨水

那是凝结在心头的泪

那些如蚌结珠一样的泪痂啊

粒粒都是圆润纯洁的爱

思念没有断裂 可思念无法逾越

那一个断裂的空间

也许时间可以愈合伤口

那些断裂的时光如矗立的断桥

触手可及 触目可寻

而那些生长在石头上的藤蔓

如一幅幅挽幛 随风飘扬

我在这头 你在那头

我们的尽头却没有尽头

不要让残酷的时光悄然消逝

风起的时候 我们把思念的飘带

迎风接上

需要打一个结了

我们在断桥的两岸

或者生 或者死

我不愿忍受如此情殇

踏着时光的尸首

让我纵身一跃吧

我要飞跃断桥

到你怀中

从此以后不再醒来

七 夕

明天我将远去 明年还会回来

远去的路很远 回来的路很长

回来的时间需要一年

远去的日子十二个月

每年都会回来

每年都会离开

所有的等待是为了团聚

所有的离别是为了思念

来来去去 反反复复

锻压了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子

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这一个水银一样美丽的夜晚呀

所有的心都充满了诗意

在浓缩时光 也在舒展时光

就如一个贵妇人展开一把绸扇

那些浓浓的情意呀 就在那一舒展中

挥洒走了所有的怨恨与无奈

折扇收拢 所有的柔情蜜意

也同时藏起 等待来年

等待一年 只为一天

等待一生 只为一个你

在这个月光如水的七夕

我们在分离中相聚 在相聚中分离

你等待我 我等待你

等待中的心从来就没有距离

等待中的你我天天都是七夕

在这一个七夕

我想写诗 写你

雨 夜

我已经无可救药 那些雨声

把我的灵魂彻底包围

湿漉漉的 岂止是情感

即使是钢铁一样的理智

也会在这样的夜雨里 因为

你横斜的纸伞而战栗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 由远而近

由近而远 最终消失于雨声

你来的不是时候 季节重叠

雨意凄惶 夜的翅膀

铺天盖地。我所有的思想都被遮蔽

泪流的声音无法听到

此刻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没有办法 空有惆怅

这是人世间最无奈的事情

许多的遗憾与残缺

那些感觉不美的东西构成了美

我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空茫。黑暗。这些元素聚合成物质

填埋我这一个空虚的夜

填不满的心

你转身不转身都没有关系

我只能在雨声里麻痹自己

尘埃落定

亲爱的 你想想 我现在老成一个什么模样了

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 那是我离开你以后才懂的

离开你多久了啊 春花开过了一次又一次 夏雨

也把毒毒的日头浇湿了一次又一次 而河边

那些金盏菊黄了又枯了 还有那些向日葵和

枯荷在寒冷的风中度过了一宿又一宿 静默无语

我心头的芳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已经年不灭

那一阵阵温暖的风总是在静夜忧伤地吹起

虽然我在南行的途中你告诉我即使我到老

哪儿也去不了 你依然要我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

可是我知道北风吹起的时候 你孤单的身影

总是禁不住瑟瑟发抖而我却不能为你遮挡半个身子

亲爱的 时光之刀割肉 我已体无完肤 从里到外

现在只剩下一颗饱经沧桑的心了 我两手空空

两眼空空 两脚空空 那都是因为没有你啊

即使是一颗苍老的心 也仅仅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是的 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我想只有你住进去

我的心才会充实 否则我永远也不踏实

那个多事之秋啊 因为一丁点儿的疏忽

我们倾心搭建的小屋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儿挂倒

那一个幽灵紧紧地跟在我们的身后 如影随形

而我们无暇顾及 只能听之任之 在那一个无风的夜晚

风却平地刮起 以锐不可当之势横扫我们的世界

我们在风暴的中心 无法突围 左躲右避 空茫无助

风暴一阵紧似一阵 冰雹狂泻 尘土飞扬 暗无天日

我们的世界好像末日即将来临 吹尽黄沙始见金

我终于发现了你的信心与勇气 你是一个真情侠女

你没有出卖自己 没有出卖良心 当然也没有出卖我

虽然那些锋利得比刀还厉害的言辞可以致人死地

你却迎着血与火 赤着脚在战场上来回奔突 决不言败

胜利终于因为你的坚毅与果敢而全面获得

我们的阵地依然飘扬着硝烟弥漫的旗帜 春风得意

那些饱受战争创伤的小花小草又在春天摇曳

我们的世界虽说还有硝烟未散 但是天空已蓝

对的 天空已蓝 是一种蔚蓝 比海还蓝的蓝

从此以后 我们深入宇宙的空茫无际 比蓝更蓝

向南向南 南边是海 南边无边 南边叫天涯海角

其实你没有在南 你在北 我向南却不是南辕北辙

只有你和我才知道 此去经年 别梦依稀 午夜梦回

所有的时空都不能阻隔我们的心 就像两颗晶莹的

水珠 两颗已经产生了磁性的心 南极北极 我们

在同一个轴上旋转 自转和公转 奇异地同步转动

这是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行动啊 在你和我之间

在南和北之间 在聚与离之间 在所有的欢乐与忧伤之间

甚至 在黑与白之间 在夜与昼之间 在梦与醒之间

我们的灵魂不曾片刻分离 强大的吸引力证明了一切

这就是爱啊 从亘古以来 我们才是征服世界的人

在一场又一场狂烈的厮杀之后 尘埃落定 云淡风清

不过 我依然在这一个世界踽踽独行 身边无你

当然那时在别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别人的目力 永远

无法穿透我们的世界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如

元人小令里被捏过了无数次的那两个小小的泥人

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我们分开 我们认命吧

这就是你我今生注定的宿命 各自怀揣对方上路吧

今天 当我来到海边 在一个叫做香港的地方

我想起了你 那一次你在过关之前的一句话让我铭记一生

过关了 过关了 你过关了 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今天

我也在过关 我当然也过关了 过关了 我们先后过关

你在南方的时候我在北方 你在北方的时候我在南方

这一关我们过了一百多年 终于自由了 关内关外 来来去去

亲爱的 没有什么事情是大不了的 即使遭受再大的屈辱

我们终将回归 回归平静 回归平和 回归平淡 回归爱

所有的日子都会一如既往过下去 没有什么能阻隔我们

那些啁啾的小鸟那些盛开的紫荆花都会属于我们

在一种道德和法理的轨道上 我们会拥有直通车

这一趟让我们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直通车将直达灵魂

这是毫无办法的事情 你我的相逢是命里注定

当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在某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定格

我们就再也不可能走出自己的影子 那一对影子真美啊

一帧帧由慢到快由快到慢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叠放

就让它们永远重播吧 你和我 守住了昨天 再守住明天

平行,或者交叉

火车摇头摆尾吼叫着进站的时候

我发现了它的弱点 它喘着粗气

并不优雅 没有看出来有多少风度

直到我钻进它的体内 安逸地躺着

我才相信有许多事情只能随遇而安

后来 我不再做空中飞人 经常在

天空里飞来飞去 慢一点就慢一点

在虚空的蓝天里划线 不如在两条

钢铁的轨道上来得实在 哪里还能够

找到这么平行的直线呢 即使上下

即使有些弧度 那都永远不会交叉

错误在所难免 而这两条铁定的线

永远都不会犯错 因此我相信命运

这没有什么不好 前行 决不后退

逢山钻洞 逢水过桥 一路昂扬

有些事情 是要经过了才知道的

这些事情 经过了不一定知道

所以我要告诉你 当然也告诉自己

有些风度不见得是好事 而呐喊

总是需要的 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

火车穿越大漠的时候 我看到了

奇异的景象 不仅仅是枯死胡杨

也不是那些满身是针的骆驼刺

不是黄土高原 不是黑色的戈壁

不是茫茫的沙海 不是河西走廊

左右两边的祁连山或者马鬃山

那些东西当然富有西部特色

我无话可说 只能赞美它们

问题是我看到了沙海蜃楼 远处

那些碧波荡漾的湖水 让我仿佛

来到了江南 来到了我的家乡洞庭湖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我不喜欢被什么欺骗

而这些假象 是火车载着我来见到的

所以我仇恨火车好像有些理由

不过我的仇恨我知道没有道理

别人会说我莫名其妙 是的

我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莫名其妙

我宁愿在大兴安岭穿行 看那些

古老的铁道线 如何在绿阴里

休闲 然后把骨头伸进那些绿色的梦里

在风中悠扬 思绪 总是如铮亮的轨道

从昨天一直延伸过来 我想什么时候

那些发亮的铁轨上长出青苔和森林

这些胡言乱语 都是我离开空中以后说的

你不要怪我 不要说听不懂我的方言

乘船趟过地中海时 我也是说的这种话

在大西洋上空 我以为那些绿色的也是森林

而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 我又以为那是大海

那都是错觉 在空中 我的视力有限

我看不清楚许多事物 正如在官场的时候

我看不清楚那些伪君子的面孔 那些政客

总是说一些浮在空中的话 捉摸不定

而那是一种时尚 我们没有办法改变

许多的规则都是看不见的 不如那些铁轨

让人如此踏实 后来我终于降落了

滑翔 安全着陆 接着进入候车室

等待一列也许迟到的列车 那没有关系

我已经作好准备 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速度于我已经不再重要 我要安宁

即使是在咆哮之中 我也会安然入睡

向东还是向西 那不再是我要过问的事情

躺在宽阔舒适的车厢里 我鼾声如雷

如果我愿意 我可以掀开窗帘观看飞逝的景色

那些都不是收费的项目 不管白天还是夜晚

一幅幅长卷 从眼中一直舒展到心里

无限的美 无限的长 没有尽头

因此 我不再忧伤 望着窗外的景色

四季的变化 我在一天之内看尽

写诗也没有必要 没有谁能够用诗句

记录下那些流动的色彩和呼啸而过的风

当我把窗户打开的时候 除了风的吼叫

我不想再听任何的声音 我听多了谎言

不如干脆打开窗户听风的独白 别烦躁

比起那些肮脏的政客说出的那些虚伪的言辞

风要爽快得多 总是直来直去 毫不掩饰

自己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风的理由

我坐着或者躺着的火车也和我一样

宁愿被风包围 在无形的风里欢快行走

所有的诗情画意 那都储存在固定之所

一路奔驰 一路享用 去之不尽

北上或者南下 东去或者西行 我的世界

以我为圆心 无论走到哪里 我都是主人

在环形电影院 我旋转再旋转 告诉我

那并不是因为错觉 许多的东西定格以后

一切就自然而然 幸福和快乐 痛苦与忧伤

其实总是在不同的层面上重复 没有什么

是不可能产生的 也没有什么非要产生

如同爱情 不要可以寻找 爱情来临的时候

潮水一般袭来 不需要任何理由 而潮水

退去的时候 就让它退去吧 也许 那些

嶙峋的礁石 抑或残留在海滩的贝壳

将是最好的风景 虽然也会一晃而过

流光的影子

突然想成为一只田鼠

我当然知道 走出巷口

就是笔直宽敞的大街

那里有许多的东西在流动

如河水 人流 车流 时尚流

诱惑 只有走出巷口

满眼的灯红酒绿

许多年前 我就在巷口转身

走了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而最后 终究没有走出去

河流湍急 呛水的感觉

那可不是一种舒服的感觉

心动 蛰伏如洞中的田鼠

莫名其妙 突然就置身于

河之中央 水之中央 浪之中央

潮流的中央却感觉不到潮流

心 泊在宁静的小巷

所有的风浪 已经无法动摇

锚的牙齿

小巷早已不复存在 今夕何夕

巷口那幽幽的灯光

何时还能照见

那如蛇一般扭动的风之魅影

突然就还想成为一只田鼠

和你一起 依偎在洞中

我从中间开始阅读,这没有什么不对

我不知道把一本书全部读完是一种什么感觉

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刻 我就这样翻到了

感觉最美的那一页 许多隽永的句子

并不华丽和艰涩 清爽得如同夏夜的月亮

好像周边的云彩也没有掠过一丝

只有那种渺远的空茫 让我

忍不住做许多的联想 一页书

一行字 一句话 一个词

即使那些空白 也让我好像有话要说

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说

而此刻 你不见了 随着一阵晚风

消失在长长的街灯之下 那些亮光

使我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清楚

直到你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才知道

许多的遗憾肯定永远都只能成为遗憾

纵然有着曾经的笑语 或者思想的拥抱

那都已经变成了别人故事中的某种场景

与我无关。其实 与我无关也不是没有可能

问题是那些风 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

总是把我牵扯着走向你消失的那个方向

收获空茫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收获

我的心 好像已经被空茫填满

没有想到它们会让我今夜在梦中回到真实

反复咀嚼某些话语 那是我现在

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我不害怕

把一本精装的书 翻成一本

破残的心情 只要我没有醒来

故事总会继续发生下去 虽然

不一定能够等到出现某个完美的结局

流光的影子

你现在离开 那是一种预谋

正如我现在死去 那是我出生的时候

就作出了的决定 没有对错

地面上的路肯定互相勾结

无数的脚被磕绊得趔趔趄趄

世界上没有一条路是新的

正如很多说过了的话

而那些河流之上 缥缈的足迹

被哲学家刻在流光的影子里

没有谁能绕过它们 不必言语

明天我将如野草一样死去

如果有天火从我的身上掠过

我将获得新生 所以你没有必要回头看我

至于我是否回头 那是另外一码事情

昨天 我和你 探讨过了一切

你闭着眼 转动着经筒

念了许多我听不懂的颂词

你走后 我也将继续念叨

不管有没有人能够听懂

等待就是理由,不要劝我

写歌的那个人不知道马桑树是什么树

那没有关系 唱歌的那个人不知道

马桑树是什么树 也没有关系

只要有马桑树为爱情作证就够了

在这个爱情如风一样捉摸不定的年代

歌唱马桑树好像已经隐藏着风险

马桑树鲜活的叶片绿得生机盎然

许多的爱情却没有等到秋天就黄叶飘飞

写诗的人喜欢秋天 伤感的季节

让一些无病呻吟的句子疯狂肆虐

如果能够背向着背倚靠在马桑树下

唱不唱歌 那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听不到一种纯净的天音好多年了

我想回到故乡去 我要去寻找那一棵马桑树

我在那里拴过马 一些碎片遗落在那里

我要找回来重新粘贴 我要站在马桑树下

等待一个人回来 这不需要理由

等待就是理由 请你不要劝我

如花朵一样开放我们的灵魂

严酷的寒冬终于走了 春天

依旧在去年露头的地方露头

鹅黄嫩绿 清清浅浅 羞羞答答

那草色 那飞絮 那流水 那鸟鸣

如清丽淡雅的画 映入魂灵

相信这浸润在春天的情人节

也会因了这春天的妩媚多情

成就更多的如花美眷 是的

春天是一个多情的季节 脱下冬衣

脱下伪装 脱下包袱 脱下所有的顾虑与忧伤

遥望远山 白雪依旧 不用伤逝

那已经消逝的梦境 在春天都会更新

不必繁花似锦 也无需在薄暮时分独自伤春

四季轮回也不可怕 在每一个季节

我们都应该拥有春天的心情

既然一切已经过去 春天已经来临

我们就该如花朵一样开放我们的灵魂

水月芙蓉

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梦呢

仿佛没有来由

就这样横空出世一般

你出现在我的世界

几乎没有任何准备

我就拥有了你

拥有了整个世界

我的灵魂在你的影子里盘桓

我所有的一切

都逃不出你的法眼

你在天上

我在地下

天地之间

只剩下了我和你对话

用一种只有我们能够懂得的语言

神秘的光辉照耀宇宙

我的夜晚如同白昼

那深秋的阳光下越墙盛开的花朵叫芙蓉

那在夏日的湖水里亭亭玉立

迎风带露开放的荷花也叫芙蓉

不管是夏天还是秋天

所有的开放都是美丽

所有的美丽都是秘密

所有的秘密都是奇迹

光与影的世界

变幻莫测

我们在时空隧道里来来去去

为了一个万年的约会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灵光的照耀

即使是在地狱

我也会一级级

艰难攀跃

到达天堂

前世今生 临水而歌

栏杆拍遍

问流光几许

何处归天

何处归地

何处归我

不尽的醉意

岂止今宵

一生的梦啊

就这样一直做着

不必醒来

月下踏歌

起舞弄清影

掬一盏月光

洒向梦幻

你是梦中的仙子

我是梦中的醉汉

我们疯狂舞蹈

无需音乐的伴奏

那些乐音

在宇宙之间

在我们心里

花朵如此饱满 花香芬芳馥郁

徜徉在月下

我不敢把你相拥入怀

只任微风 把你的思想

一阵阵冲击我的魂魄

那个大唐的君王啊

那个爱莲如圣的人啊

今夜 我们心领神会

我不说任何的赞辞

也不自私地采摘

就让我在荷塘边梦游吧

就让我在院墙下徘徊吧

欣赏一朵花是一种幸福

获得一种幸福说不说出那并不重要

至少现在我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不必告诉

那水中的芙蓉 那月下的芙蓉

幸福 就这么简单

老婆,不要这样着急

老婆,不要这样着急

老婆,不要这样着急

生活总是会过下去的

这正如夜晚过去就会天明

半夜三更的你睡不着觉

没有人知道你的艰辛 除了我

但是我不会直接安慰你

这么多年了 你像不停摆的钟

总在为生活忙来忙去

不转晕脑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还是好好睡觉吧

闭上眼 什么都不去想

反正这世界是黑的

睡觉!睡觉!等待天亮

让我明天开始做一只公鸡

早一点起来打鸣

从今天开始不要脸红

事实上 要我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表白

已经不大可能 我知道你的心还年轻

你已经告诉过我 你感觉还是十八岁

十八岁不是一个世故的年纪 所以你才这样

反反复复地问我究竟爱不爱你

爱不爱你 我不会说了 你自己去感受就是

你还是十八岁的年纪 可是我好像已经八十一了

太多了生活的挫折和人世的沧桑

我的忧伤也总是如绵绵不绝的秋水

虽然透明 虽然空旷 虽然有时候甚至于有些暖和

那些色调看上去也还很美

对的 静美如秋阳下的山野河流

可是 那些流淌在骨子里的

对于生命的感叹与人世的悲悯

怎么可能让我再如年轻的时候那样

捧出那么多嫩嫩的芽苞来呢

你不要让我感觉出自己的幼稚和可笑来好吗

我怕脸红 因为 如果我现在脸红

那脸红的颜色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那种

老婆 从今天开始 你不要再让我脸红

告诉你没有问题

我知道你不是不懂诗歌 老婆

你年轻的时候是懂得诗歌的

我们一起 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句子

那些手写的作品 一本本钉起来

是我们感情的高楼大厦 不用装修

住进去也总是那样舒适 所有的诗意

是不言而喻的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年轻

我们没有被生活逼得满脸皱纹

即使贫穷 即使有时候也遭遇尴尬和委屈

我们用双手轻轻一抹 那些皱褶

也就很快的消失了 不露痕迹

我知道你不是不懂诗歌 老婆

今天早上你却问一些那么幼稚的问题

你让我如何回答 你用拖把使劲地拖地

究竟是生活还是时间让我们的诗意消失

如果那些装订用的麻线出了问题

我们那些装订好了的诗歌也是会散失的

检查一下可能出现的问题吧

生活固然有些烦恼和可怕 但是我们

不也这么一路坎坷地走过来了么 脸蛋

有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红润水灵都没有关系

我肯定会一直紧紧地牵住你的手

机场送别

我知道 从这个时候开始

你的心就要分成两半了

一半早就到了澳洲 一半要留给我

在我和女儿之间 你是那一根

两头牵系的红丝带

老婆呀 你不要牵挂着我

连同我的心一起 整个儿地带走吧

你保管着我的心你就放心了

我没有了心也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那是多么好的事情呀

总是聚少离多 这是你和我

注定了的缘分 那一年的中秋之夜

你和我与女儿在网上团聚

推开窗户让月光流泻进来 饮一盏月光

当酒 我们醉得泪流满面

没有关系 你去吧老婆

太平洋也只不过是一个浅浅的酒杯

见到女儿你告诉她你们都不要流泪

今夜 或许我会变成为一尾小小的鱼儿

悄悄地游进 你们的梦里

阳光正好

这就是我爱你的理由

不要对我说你已经苍老

不要告诉我灵魂深处的悲怆

不要想到死亡

不要问这是为什么

上帝早就知道我心里想说的话

无论贫富 无论贵贱

无论你身体的好坏

我都爱你

爱你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

就是我爱你的理由

我会和你去无人的山涧

弹琴品茗

我会带你去只有音乐诗歌和绘画的国度

裸泳

我会让阳光从里到外把你晒得黑黑的

我不要你像刚刚绽开的花朵那样芬芳扑鼻

我就要你像存放了一万年的老酒

让人千里之外

也能闻到醉人的酒香

天是我们的帏帐

地是我们的婚床

即使你是一滴水珠在人间蒸发

我的心空也会布满那些谜一样的水汽

让我看不到别的世界

只有你才能让我永远怀想

亲爱的 不要问我活几世几生

告诉你 就一生一世 我不想说假

不想夸大其词

也不想把这些话烂在心里不让你知道

我是一个透明的人

我的五脏六腑清晰可见

那些来不及告诉你的话

它们现在还词不成词句不成句地

散落在心的每个角落

如果你愿意倾听

它们就会结伴而行出来展示

如果你不愿意倾听

它们就会躲在黑暗的阴影里

一动不动

我建议你最好让它们一股脑儿如泉水一样流出

不然 我会坠入深渊

被一波又一波汹涌澎湃的潮水淹没

不要问我爱你的理由

你就静静地坐着 闭上你的眼睛吧

让一些山间的流泉变成音乐

让一些五彩的祥云幻成绘画

而诗句就留着不要写出

对 不要写出来

在诗句的背后

都是我爱你的理由

它们像一些精灵

在我的心里舞动

阳光正好

阳光正好。流水一样的阳光

如此温婉地倾泻而下

把一些婉转的鸟声

泼洒入我的灵魂

让春天在死寂的心空睁开眼睛

阳光正好。让我成为水中的丝草

即使你看不到我

我也可以望着你笑

用不着说半句话

所有的心思你都能知道

阳光正好。你素净的脸上

水样清澈的眸子是我的梦境

我在你的梦里去去来来

无数回 无数回 不累

我不累 即使累 愿意

阳光正好。流水向东我向西

你是我雪域高原里圣洁的神

所有的日子我都在朝觐

阳光正好 阳光真好啊

温暖 在身 在心

水写的黄昏

她从南边过来的时候

天空的火烧云已经褪去

而在二十多年之前 那些早晨或者黄昏

我的天空总是风起云涌

直到后来我才懂得了宗教的魅力

懂得爱情原来如此伤神

就在昨天过渡到今天的时候

风吹散了一切 经过几个季节的雨或者

冰雹、风雪的洗礼 在今天

临近黄昏的时候 我的天空

月白风清 在水写的黄昏

她 一个我曾经心仪的美丽女子

从南方一个机场归来 脸上的雀斑还在

微胖的身体依然藏着过去的故事

如风 如云 无所依傍 她把自己

弄得如一张起皱纹的纸片

似乎已经无法读出什么内容

她现在常笑呵呵的 看不出

发生过什么不幸或者伤心

也不像曾经有过美丽的晨昏

她从南方归来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在这个水写的黄昏

看到一片空白

突然来临

听课 读诗 想你 如同

一列火车驶入编组场 那些

流畅的铁轨 规矩得看上去

杂乱无章 而所有的指向并不混乱

滑向你 滑向翅膀

在水面上飞翔 盘桓 往复

白色的精灵 用翅尖点水

我的额头突然一阵清凉

瞬间 所有的触须深入

每一个情感的缝隙

我被你裹住 无法动弹

如茧一样裹缩在精神的暗角

宁愿屏住呼吸 不再思想

像一个喘息不止的车头

也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蜻蜓

清风吹过 如水

流过一个透明的早晨

雨后初晴

雨后初晴 那些阳光如此温润

如你对我说过的那些绵软的话

让我 整个的人都浸泡在温馨之中

清爽的 浪漫的 牛奶一般的肌肤

把我的心彻底地洗沐着 亲亲

啊 晕厥的情感 在这个早晨

成为了一个羞涩万分的少女

你就这样在开满鲜花的树下坐着

等我 等我来寻 寻梦 在梦中

在无数这样清新的早晨 在久雨初晴之后

在阳光刚刚从树桠里泻落 如那些

婉转的鸟鸣 我怎样才能抑制

忍不住火山一样爆发的诗情

亲亲 那些情感总是如此滚烫

我怕烧饰?了天空 烧饰了鸟声

烧饰了鲜花 烧饰了坐在树下

等我的你 和你一样清纯的梦

雨后初晴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王子

挽着自己喜欢的平民女子 把

许多的清规戒律 忘记得一干二净

只有美得如你一样的水洗的天空

倒映着你和我 澄明如镜的灵魂

我们像两个对应的影子 从此以后

没有谁能够让它们孤独地离开

亲爱 在这个你给我的早晨

我已经从里到外获得了新生

让我们在黑夜中彼此想念

时光的颜色和形状总是使我想起许多往事

有时候长出来嫩绿的叶片

有时候却是一派萧条的景象

空寂无人的夜晚

我一个人无声地歌唱

疯狂得惊天动地

唱完了我就走人

然后把夜忘掉

忘掉夜晚 我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我最喜欢的是在黑夜里和你彼此想念

可是现在连夜晚也不复存在

而白昼尚未来临

算了吧

随缘

当我的影子都已无法展示

我还能有什么要求

想 念

你现在到了哪里呢

我不问你 但是你能

感觉到我的牵挂吗

人世沧桑

我们需要走太多的路

虽然许多时候你和我一样

都是一个人在独自赶路

不过你知道我对你的牵挂

你就不应该孤单

告诉你 我不孤单

当你远离我的日子

想念着你的时候

我的心空艳阳高挂

如 果

如果你知道我那么爱你多好

如果知道你也这般爱我多好

当一些漩涡里打着转转儿的泡沫

逐渐消失在时间的漩流里

我渴望平缓的流动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没有回流的时间

我漂浮在时间之上

如一片残枝败叶或者一朵云影

我听到了风声水声 在时间之流里沉浮

所有的喧闹在出发时就不可避免

而我现在渴望宁静

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我想让你同样如此爱我

我们潜入深流 是否抬头那无所谓

其实一切也都无所谓

蓝色的水中有蓝色天空的云朵

你和我透明 不必说清

让所有滚烫的词语在今天全面出征

让所有滚烫的词语在今天全面出征

让一些烫人的词语直行或者拐弯抵达

这是今天许多人都会自觉遵守的规则

而让一朵红艳的玫瑰去承载太多的重量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计谋

诗人叶子说 即使是在

2月14 也有玫瑰

错过花期 而另外一些玫瑰

离悲剧很近 离爱情很远

这是智者的哲思 红艳的玫瑰是火也是血

悲喜只隔一张薄薄的纸

燃烧 结局却不会相同

或者同舟共济到达彼岸

或者灰飞烟灭大相径庭

而让燃烧变成仇恨的火焰

那也许不全是因为语言的过错

一些规则 必然烂熟于心

主动进攻是一种战术

以守为攻是一种战术

而被动应战也是一种战术

在这个日子里 不止三十六计

所有的招数都会使用殆尽

名目只有一个:爱情

至于明天 玫瑰花瓣是否凋落或者散失在战场

也许多数人认为那不是今天所要考虑的事情

那么好吧 血液已经开始燃烧的战士们 现在开始行动

让所有滚烫的词语在今天整装待发 全面出征

突 然

我又想你了!这是刚刚我在读诗的时候

突然想起的。总是在这样的时候突然想起你

当然 没有读诗的时候也是一样 其实

想你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常常在不经意的时候

如带着杏花春雨的某棵树枝一样 就越过了

思维和理智的栅栏 把你的身影伸展到了

我的灵魂最深处 而我 就如一个没有理智的醉汉

宁愿在醉了之后 依然心甘情愿地品啜着你的芬芳

我该怎样称呼你呀 虽然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找到

一个准确的词汇来界定我们的前世今生

但是好像这无关紧要 你也和我一样

总是在有月之夜和无月之夜 或者白昼

像两颗流星 准时在某个时刻訇然相会

而猛烈撞击的感觉与光芒 无人知晓

即使我们的天空被烧蚀得百孔千疮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美丽的烧蚀的痕迹

如同绘画 凝固在我们的宇宙

永远不会毁灭 甚至 不会有点点褪色

突然 我又想起了你

其实不是突然 这样的突然

总是在每一天的每一个时刻突然出现

我还能说什么呀 如果你突然之间

有了某种突然的感觉

不要紧 我们放下一切

平静地等待突然而至的瞬间

相信那每一个瞬间的突然或者突然的瞬间

都会是我们的永恒。音乐响起

诗涛激荡 我被你裹挟着 灵魂

已经在你的香氛里起起伏伏

随波逐流

爱如潮水

起伏。这是目前我找到的唯一相同的词汇

我们是两片叶子 在风中起舞

没有霓裳 没有音乐 只有风

如我们无形又有形的爱 在不住地荡漾

而你的心 我的心 这黑色的礁岩

在波浪的击打中 开出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

是的 我是山的儿子 你是海的女儿

我们相距千里万里 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我佩服那些歌手 早在我们相遇之前

就为我们写下了赞美的颂歌

起伏。山在起伏 海在起伏

你在起伏 我在起伏 我们如天空里飞翔的翅膀

无论在山巅还是在大海 我们的飞翔

不露痕迹 然而 起飞了 确实 我们在飞翔

没有痕迹的天空是湛蓝的

没有痕迹的大海是湛蓝的

没有痕迹的山峦也是湛蓝的

湛蓝如我们的心 辽阔 悠远 深沉

我们把爱 表达得如此顺畅如此光滑

那些盛开的花朵 肥硕却又空灵

起伏。我该用一种什么态度什么方式来表达我的爱

你蔚蓝色的叹息 已经扑面而来

你波涛起伏的柔情扑面而来

正如我起伏的山脉 我跳跃着 伸展着 蜿蜒着

如你滚滚而来的浪头 我们在天边 没有理由地相遇与碰撞

让整个宇宙 在我们剧烈的碰撞中 震撼 震撼

是的 不可能没有震撼 我们蓄积的能量

已经照红了天宇 这个世界 因为我们

变幻着绚丽的色彩 我已经没有词语表达

我只能放任我们的爱 让它们汪洋恣肆

起伏。这是我理屈词穷的表现 我还能怎样

从北到南 从西到东 我在浩茫的流变中寻找支点

木棉花开了 三角梅开了 腊梅开了 月季开了

北上的眩窗可以透视大地 西去的列车给我图画

我的精神恍惚 神秘的天光照耀着山峦与大海

也照耀着我曾经暗无天日的心空 繁花似锦

在你给我回声之后 啊 我好像应该长长地啸叫一声了

让全世界的人知道我爱你这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

你和我现在同时在南半球与北半球高声大喊吧 我爱你

我们的爱本来就应该山呼海啸 久久回荡

我的爱人啊 今夜 当我遥望星空

我已经飞到了你的身旁

虽然我的翅膀已经开始燃烧

我也要用它驮着你 在我们爱的天空

摇摇摆摆地

飞翔 飞翔

飞过大山 飞过大海

飞过所有词语也无法抵达的天堂

写在天幕上的那一行行水字

那些有形的有色的有声的表达

都由所有的人一代又一代在重复

只有我 只有我 无人知晓

蘸着地层深处滚烫的熔浆

一直在抒写着爱与忧伤 当然

也有愤怒 也有惆怅 也有

无法言说的思想

夜行人看到过天上的火字

天亮后水洗的天空蓝得忧伤

你看到什么了没有 昨夜

我用眼泪写成的诗句

怎么消逝得我自己也无法读出

回收那些失散的文字

我要不要又从今夜等到天亮

当你隐入如画的春光

血突然在涌流

满山的杜鹃花被我喷射得如此灿烂

我的心已经不再感觉到痛

麻木 血已经喷向天空

红光满天 看不到了别的颜色

这心头致命的爱啊

仲春时节 为什么要开放得如此热烈

现在我开始怀念冬天

冬天真好 那些坚硬的冰

至少可以阻止我的血如此肆无忌惮喷涌

这是一个怎样的时刻

这是一个怎样的季节

这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这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血液喷张 我的天空

我的世界 改变颜色

如同影子 我的思维怎么可能须臾离开你呢

而你 如梦 一忽儿出现 一忽儿隐匿

我的天空时阴时晴 一些不三不四的云

和一些莫名其妙的风勾结 让我惊慌失措

此刻 你在何方 为何我的声音不被你回应

一意孤行 在那些空旷的荒芜人烟的山野

也许你能够遇到一只孤独的鹰 或者

一只已经断了一条腿的掉队的狼

其实那就是我 你不要以为那是蒲松龄的聊斋故事

不是的 一些真实得有些虚假的故事

总是会以如此奇怪的方式出演

这不足为奇

听不到你的回音

什么都可能发生

你在东边 我在西边 我在南边 你在北边

而我刚刚进入你的心里 我的灵魂就成了你的俘虏

你是高傲的胜利者 你挽起强劲的弓

用一种古典的方式 用丘比特的箭

左右开弓 如此准确地刺穿我的心脏

交叉的箭簇 固定了我的爱

从此再也不能动弹 不管东南西北

我的心居中 可是已经不为我所拥有

你是它的主人它的上帝

这个殖民主义的奴隶啊

它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田园

那些山水 那些风光 即使那些带血的杜鹃

也都已经一并归于你的名下

砍杀或者火烧

随你 只能随你

如果你真的购买了一把连心锁

如果你真的愿意把你自己和我一起锁住

如果你真的愿意从此把那一枚钥匙抛入万丈深渊

锁你 琐我 锁我们的来生

那我真的开心 开心 开心

最好在你把钥匙抛却的时候

对着天空大叫我的名字

纵使千里万里 那些震撼的波纹

肯定如老唱片一样 旋转得我的心不住地颤抖

啊 我的爱人 我要你这样我要你这样

我们留在这伤心人世的日子不会太多

那些如苔藓一样生长在我们内心绝壁上的忧愁

苦闷 以及欢乐 愉悦 值得记住的点点滴滴

在这个大雾弥漫的早晨 都会滴着水珠

这些我们都要珍惜 不要让风轻松把它们吹落

即使吹落了 我们也要一枚枚重新捡拾起来

用我们的爱好好包裹

至于那一把锁 就让它在风里雨里锈蚀好了

我们不要再去打开

感情的线路也许只有蚂蚁知道

那些痒酥酥的痛与爱

是在断桥边才有的感觉

你在桥的那头 我在桥的这头

一只蚂蚁怎么才能渡过那汹涌的波浪

西湖的水是清澈的

断桥观月 月明如璧

烛影摇红 美丽与哀愁

诉说的是逝去的故事

大洋路上 伦敦断桥

蓝色的大海 起伏的梦幻

什么时候我和你牵手海边

如两只洁白的海鸥

逐浪大海

但此刻你在山中飞行

如优美的弧线划过天宇

望着你飞翔的影子

我却只感到我像一只蚂蚁被你的影子所覆盖

抬头望天 我眼泪横流

说不出的忧伤

顷刻间如海涛一样拍打我心的堤岸

一只蚂蚁

怎样才能渡过断桥

一只蚂蚁的痛与爱

只能在风雨来临之前的匆匆行走之中

慌慌张张表达

而那些表达

总是如此词不达意

桃花开了 李花谢了

杜鹃如火 残阳如血

天色向晚 铁青色的山崖

给了我一种看不见的重

我矗立崖畔 迎风而歌

为你 为即将到来的夜色

只有在夜色之中

只有在无边的黑暗里

我才能感觉你就来到了我的身边

触手可及

你的呼吸

在我耳边清晰可闻

温馨 在黑暗之中荡漾

其实 要我如此地歌唱夜色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这个春风浩荡的夜晚

我的歌也许充满了忧伤

与那些婉转歌唱的夜莺相比

也许带给你的不仅仅是欢乐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该歌唱还是沉默

如果允许我歌唱

我就将用我有些苍凉的歌喉啼唱

一直唱到东方既白

你可以看到满天红霞

告诉你吧 那些红色

就是我喉头喷射的血液

我为你啼唱 用心 用血

用所有能够表达或者不能够表达的语言

只要你知道我的存在就够了

在2008年的春天

一只泣血的杜鹃鸟

挣扎着 在如血的杜鹃花丛里

歌唱

百花深处 春深如海

我看见你正朝着小鸟走了过来

春啊天啊 我现在

醉卧花海 看到你 我所有的忧伤

突然间已经变得花一样可爱

突然的一座空城

默 契

尴尬的时光

总是在某些时候重复出现

我无法说出我的祝福

无法让一种明亮的色彩堂而皇之抵达

这是我的悲哀

这样的时光

虽然美好 但是难受

虽然难受 但是美好

你和我 守着那个空间

不敢释放那些长久被囚禁着的语词

偶尔 我们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

彼此 用我们的目光

杀开一条血路

相约于无声

相约于长久的期待

相约于也许永远不再复现的梦

没有关系

相信你 相信我

相信我们的祝福

不用借着那些逊色的词语飞翔

早早就已经抵达百花深处最隐密的地方

今天阳光很好

正如我的心空被你突然照耀

即使云层很厚

无法遮住我的幸福

突然的一座空城

天阴了 阳光在没有注意的时候隐退

我该向谁言说 这没有理由的理由

一片云飘来就飘来 去了又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风在作怪

这么长时间了 我没有看到蔚蓝

看不到那五彩的虹霓布满天空

而当我 在突然之间感受温馨

那些流水竟然莫名其妙消失

你让我怎样言说 我能怎样言说

这该死的爱 我什么也不想再说

美丽的青涩的充满丰盈汁液的爱啊

是什么将你变成一座无人的空城

我走在西去的夕阳里

我不想再在诗中重复这一个词

风流云散

虽然这是事实

老天的花开放得太多太滥

夏日里燃烧的激情更加热烈

那些开在秋天的野菊花爬满萧索的丘冈

腊梅花不管黄的还是红的

在冰雪中怒放也是必然

只有我

在回想一个风雪迷茫的冬夜

那些飞舞的雪花

落地成冰

板结成坚硬的记忆

虽然踏上去嘎嘎作响

如今却已踪影全无

没有一瓣零落的花痕

没有一只看得见的足迹

也闻不到你的发香

你的气息

甚至看不到轻轻逸去的一缕雾气

说过的话声音还没有消失

笑过的酒窝还有着温热

而当我伸手端起那酒杯

仿佛莫名其妙的泪滴

此去经年

经久不息

血管里流淌的烈酒熄灭了火焰

大漠孤烟

一缕残阳

一匹瘦马

我走在西去的夕阳里

没有狂呼

没有叹息

感觉真美

感觉真美 美如月光

感觉真美 美如流水

月光如流水 我的诗

在月光里飞行

在流水中游走

都是因为我无法说你的美

我无法说出你的美

我让你在月光里游在流水中飞

月光如水 感觉真美

水中流月随便一滴就已让我沉醉

感觉真美 感觉真美

我无法用诗开出白玉兰的香味

寒 夜

需要堵住所有的缝隙

堵住每一道可能让寒冷入侵的隘口

需要搂得更紧 不让一丝丝寒冷

从两颗温暖的心之间穿过

你是火 红色的火 燃烧的火

你在寒冷的雪夜噼哩啪啦燃烧

即使那些坚硬如钢的冰

也能因你而变得柔软暖和 今夜

你将我的骨头也转化成柔韧的钢

在我的体内弹性十足地

发出悦耳的乐声

我相信这就是天籁

你不用告诉我这是不是爱

想到你 我已不再感到寒冷

心 在冒着悠悠升腾的热气

我和你

你经营着生活 而我

经营着一些无足轻重的词语

当你把生活经营得像诗

我用词语来表达 词不达意

然而 当我像诗人一样吟诵

那些支离破碎的词语时

你听得津津有味 眼睛里

露出了浅浅的醉意

我是一个无用的人 只知道摆弄文字

而那些汉字有时过于棱角分明

不但扎眼 扎手 更多的时候

扎心 扎别人 扎你 扎自己

我的生活没有规律可言

正如这些活蹦乱跳的词语

有时按照顺序排列 有时又

一忽儿在中间 一忽儿在后面

一忽儿蹿到某句话的前面

安静时温柔如水 躁动时

如一尾疯狂的鱼 在鱼群之中

没有目的地乱蹿 搅得日子

水花四溅 泪水涟涟

当是时 你用奇异的催眠术

让我变得温驯 如一尾

静静悬于水中的鱼

其实 我也想让你如一尾游鱼静泊水中

而你的翅翼总在不停的扇动

你总是气喘吁吁

这该死的生活啊 总是咄咄逼人

让你没有机会静静地喘息

我要经营无用的词语

你要经营不可省略的日子

如今 我们的秋天将至

生活的内容越来越简洁 明朗

河水清且浅 黄叶如诗

我也不再使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形容词

对词语的要求 就像我们对于生活

的要求 简单复简单

少得可怜。当我们再过一些时日

我们的要求还会更低——

太阳底下

两个影子

相对无言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凛冽的寒风 会不会让丰盈的情感缩水

有什么能够改变从前 改变这

伫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事实

我不知道这季节为何总会转换 夜色中

那些态度暧昧的光影 也在寒风中抖动

有些话是不需要重新再说一次的

风很大 满街的行人已经突然隐遁

只有飞旋的尘土夹带着落叶

不让我张开企图嚅动的嘴唇

想起从前 从前就会被我一一翻捡

时光已经在纸上发黄 即使你貌美如花

也改变不了这残酷的流变

其实 那些改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从前我就已经知道

只是我们都不曾提起

现在我也不会提起那一切

和你在一起 所有的过程

在一瞬间都已变为零的距离

这样真好 只有急促的呼吸

召告这世界 很多的事情

过去了也就过去 假如能够回来

就让一切变得更加自然容易

当然 有一些风肯定是透骨的

它们会从我的骨头里嗖嗖穿过

有时侯它们很凉 凉成针和锥

有时候它们很热 热成火与血

这一些感觉由来已久 何况

在这一个寒冷的冬季

在这一个冬季的寒夜

只是 当一切再度发生

我没有必要感慨什么

就像多年前的离去

就像这一次的回归

在冬季 在寒夜

我把寒冷渥热成血与火

然后打开心门 让风再度为我降温

也许 明天我将消失

正如你曾经消失在空茫的空里

我曾经精心写下的那些诗句

一直是我心底涌动的熔浆

直到你的出现

它们才在某一个瞬间喷发

将你我烧灼得心惊肉跳

把一个黑暗的天宇照耀得如同白昼

让我看到了隐藏在这世界之外的

美丽

啊!我必须说这样一个表示惊叹的字了

在我的惊叹之外

其实我的惊讶也是自然而然发生

原来 我们都如此茫然而执着

执着而又茫然

在这无常的人世

我们都一如既往地寻找自己的影子

回眸。转身。五色花开

我在灵魂的深处

小心培护着那些娇嫩的生命

是的 那是一些娇嫩的生命

无风无雨 无雪无霜

而阳光是无比的充足

照耀得我的心空四季如春

正是这些美丽的风景

让我不舍这混乱不堪的人世

想着这些花朵在绚丽地开放

虽然我无法勇敢地采撷它们据为己有

但是 芬芳馥郁的香气

一直以来长久地沁入我灵魂的最深处

让我不得不反反复复幸福地做着深呼吸

享受这透着你体香的气息

就像从前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的诗句在慌乱中搡搡挤挤

那些零乱的词语完全无法让别人读懂

只有你才能从我的只言片语里

看到我可笑的幼稚

现在 你是否还像从前一样

能够读懂我凋零的诗句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

在这个冬季的寒夜

风如此冷酷地刮着

路上的行人都已遁匿

只有你我还在风里

在风里接受寒冷的考验

其实考验已经发生在多年以前

今夜 我们只是回到了昨日的梦里

也许所有的梦都会被风吹醒

也许梦醒之后你会喃喃自语

不过我想 既然你已经走出时空

我们又何必在乎醒着还是梦着

风还在不断地吹 我们

要不要在风里等待花开的消息?

无言地走在这无人的大街

你的影子总是紧挨着我的影子

虽然某个时刻你的双脚踩在我的头顶

没有挥手 两个影子又叠在了一起

再怎么强劲的风也无法刮开它们

只有风沙打在脸上

感觉很热 感觉很痛

幸福地误入春天

2006,8月末

不该在一个月结束的时候

出现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海滨

如果在月中 月亮也许很圆

而在月末 月亮都被时间蚕食了

北戴河 北戴河 北戴河

的夏夜接近尾声 清凉的晚风

掀起了爱的衣裳 我走进白嫩

走进蔚蓝 走进柔软 走进温馨

走进一个恍如隔世的梦 亲爱的

你的头发被风吹起 我在瞬间

抵达香氛 抵达不能自已的空

8月之末 29 30 31

这一组谜一样的数字 像魔咒

箍紧了我的日子 箍紧了我的灵魂

从此走不出汹涌的海

走不出波浪 走不出涛声

走不出风的抚摸

走不出月的影子

走不出爱的呻吟

我还能重新出发吗

是让我绕着这漫长的岸线巡行

还是让我望着你消失在远方的身影

或者 让我寻找一艘船

渡我沉重的爱与魂?

8月之末

我刚出发

追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我无法抓住风

而我心空高悬的经幡

却一直在风中猎猎翻动

我听到的声音由北而南

早春里微寒的风

把天空洗得瓦蓝瓦蓝

甚至于 蓝得有些忧伤

有些疼痛 让我不忍心

望着那些孤单得刺向天空的树枝

后来我看到了海潮汹涌澎湃而来

我的血液贲张 潮起潮落

让整个的夜晚惊涛拍岸

转身离去 我只看到忧伤的背影

消失在空荡荡的梦里

我的琴 我该奏出怎样的乐章

抚摸着你 弦断音绝 骊歌不再

我在灞桥折不到柳枝相送

只有风 在不断地吹 在不断地

吹 珠泪无声 临风坠落

我们在冬天里幸福地误入春天

蜷缩于夜的帐幔之中

心与心却加倍地明亮

让眼睛休息吧 快快闭上

用气息代替语言

情感的潮水热气蒸腾

玻璃窗户上灰蒙蒙一片

悄悄用手指轻轻滑出一些秘语

让别人无法读懂

再一次来到郊外 梨花带雨

我的诗也湿漉漉如肥硕的栀子

啊 还有什么时候比这更美

我们在冬天里幸福地误入春天

不如让我们成为仇人

昨天晚上 你用三个电话催我回家

你说我不回来你无法入睡

今天晚上 我用三个电话催你回家

你不在家 我坐在床头看书常常走神

老婆呀 三十年的时光让我们成为了

两株互相寄生的植物 谁也不能没有谁

而这样下去 我们怎样完成一道难道

将来老了 哪个走头 哪个走后

不如从今天开始我们吵架吧

让我们成为一对互相怨恨的仇人

那样 百年之后作别奈何桥头

我们就会没有了牵挂与心碎

她从北方来

她从北方来

鬓角的草籽

跌落在南方的土地之上

在夜晚

黑色的围幛围住时光

我看到河边的青草在露水之中

笑得阳光灿烂

风未吹 草未低

牛羊落在我的肩上

她从北方来

我看到了青鬃马

在我的心尖上得得踏响

南方的船

驶进了北方大草原绿茵茵欺负的波浪

远到空幻

远到空幻

其实 此刻我们保持着同一种姿势

靠在床头 看泰戈尔温情脉脉的诗

日光灯将书照得很亮 反射光从诗中

直达心底 照亮我们情感的隐秘处

多么宁静!你提着红舞鞋 赤着双足

在无人的夜晚悄悄走进爱的花园

我也不敢大声呼喊你 不敢破坏

这春夜的宁静 我们在静处默念诗句

在诗中 我们走得很远很远

远到无人之处

远到目力所及的一个小点

远到不可言说的空幻

让谜底像诗一样美丽

应该感谢犁锄 感谢偶然

当然也应该感谢土地 感谢这

秩序井然的四季 和永远交替的昼夜

需要在合适的时候 勇敢地开垦

需要在垦复的土地上播下种子

需要发芽 需要成长 需要收获

当然 也需要在轮回之前回归泥土

悲伤在所难免 面对一朵花

从含苞怒放到果实坠落大地

无数的事物在不经意间消弭

我不说破这背后的一切真相

让谜底像诗一样美丽

献诗:百花深处不回头

记得当年初相识 我没有

锦衣玉帛 没有闪着两个翅膀的

官帽 没有一间可以遮风避雨的

茅舍 甚至也没有一朵红红的

玫瑰 充满浪漫地奉献给你

一口旧皮箱 一把破雨伞

一双露出趾头的布鞋 再加上

一个消瘦清癯的肉身

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当然

我忘记了一样没有说出

我还有一支秃了的笔 和几张

绉得如我的人生一样无法抹平的稿纸

翻过一座小山 穿过一个小镇

我和你像两个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总是想方设法躲开一双双眼睛

在只有星光 月亮或者野花嬉闹的地方

作短暂的幽会 匆匆离别

各自怀想 我用诗歌编织成花环

你把它们自豪地挂在颈项上

月将满而未满 漫天星光照耀

我们终于走上鹊桥 交颈颉颃

夫唱妇随 一次相拥已达二十四年

月正圆 花正好 星月交辉

而我 忘记了给你编织新的花环

夜凉如水 昨夜露华将你黑发打湿

我误读成了根根白发

不意间我已苍老 苍凉的声音

已不能如火一样喷出那时的熔浆

而我的心是热的 眼泪更加滚烫

在那一个被你遗忘而我牢记的

结婚纪念日 在那个月将满而未满的

正月十四 梳洗罢 猛抬头

你发现额际白发初生 呼我剪除

我的泪 突然间模糊了视线

不想细说你的操劳 不想细数

你的苦痛 我当然更不想说我对你的

歉疚 我对你的误解 我对你的伤害

回首一起走过的足迹 虽然歪歪扭扭

但是如许清晰 纵使一次次吵闹

竟然也成为美好的回忆 幽默 甜蜜

今天上午 在这样一个无人打扰的春日

老夫聊发少年狂 你坐在床头看电视

我捧着写给你的诗 癫狂地朗诵

仿佛又回到了激情如火的当年

你说当年我穷困潦倒时给你献诗

而今再次聊倒 我又可以享受

你的新作 你说你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啊!这是我的失误 我的疏忽

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薄情郎

走过满地霜雪 走过白雪覆盖的长路

在春天 百花盛开在我们的园子

花径不曾缘客扫 蓬门已换花门

牵住你的手 向着百花深处走去

不要回头 不必回头 不想回头

兰花辞

妙龄的手指卷起兰花

老婆 你快睡下

满室的馨香已经穿透夜晚

从时间的水面款款而来

那是你的兰花 你亲手栽下

那是我的兰花 我娶你回家

老婆 你快睡下

躺在时光的波纹里幽雅

从来不问老之将至

燃什么香 别耗费珍贵的火种

有多少风霜留在时间的肩上

拍一拍喔 是潇洒的水木年华

那些坚守着贞操的花苞是最美的

如果非得把隐匿于内心的观点挑穿

我要说我还是喜欢花朵含苞欲绽的状态

那些在春天里兴高采烈开放的花朵

我没有说它们不美 它们像成熟了的女孩

急于要展示自己的爱情 或者某种欲望

只有含而未绽的花苞是最纯洁的

它们在时间的刀口上坚守着贞操

为此 我在今天的阳光底下

给一朵又一朵的花骨儿杜鹃留下了影像

也许到了明天它们就将忍不住开放

我相信等那些花们开过之后它们会感叹

还是喜欢自己未曾开放时的老照片

而那时 其实花已开过 并且凋谢

你是我孤单的根由

没有你的时候 我不孤独

一个人张灯结彩欢天喜地

而现在 你是我孤单的根由

从我拥有了你的那一天开始

没有梦的时候 我不孤独

一个人吃饱 全家人都不会饥饿

而现在 接二连三的梦在开花

什么时候才会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呢

这些简简单单的问题呀

为何出现这么多丛生的枝丫

真想裁一角夜的帐幔化为翅翼

穿过黑夜 和你共享五彩朝霞

我是你的镜子

从今以后 你不要对镜梳妆

砸了那一面可憎的镜子吧

不要让它成为忧伤的土壤

黑白分明!那些刺眼的白

如同从骨髓里偷窥的寒光

满头青丝 何来异己分子躲藏

这些偷袭时光的贼!不经间间

占据了有利的高地 你不必害怕

也不用惊呼我立即为你剪除异己

白了就白了 黑有什么好

我们不是向来都忌讳黑暗的事物吗

就让它白吧 让真相坦然大白

我希望拥有这样一线白光

它能照亮我暗淡无光的行程

就像从前我躲在你黑瀑下歇息

嗅不尽你的发香!你生命之花

从含苞绽放 几经风雨 历久弥香

在断桥 我会牵住你的手不放

亲爱的!我就是你的镜子 从我眼中

你可以看到你的美丽容颜不会改变

我敢对天发誓:这世界上 你最漂亮

七日之光

月 光

我惊异于借条 这该死的爱

能否像借用三千元纸币

在一个渺茫的借贷期间

利息叠加 还我丰厚的情感?

我惊异于情感 这该死的金子

有什么与它相提并论

月光如水 我的归途遥远

看不清月下美人如玉的情怀

我惊异于月光 这该死的梦

我的心被月光洗成了透明的晶体

你可以观透了我的五脏六腑

而我自己突然无法看清了自己

阳 光

我要说说阳光 说说它

有些隐隐作痛的爱

说说它对你温柔的抚摸

让你水波荡漾

它温润的光芒溅于你的脖颈

留下最美丽的吻痕

不要怀疑阳光的爱

有些爱是不用表达的

这世界上总会有些异样的事物

当风像流水一样漫过夜晚

我的堤岸感受到了冲击

互道一声晚安好梦

即使有些无奈与轻微的疼痛

阳光已留下了爱

白天过去 夜晚已将过去

泪 光

我不知道是因为阳光炫目

还是因为月光过于忧伤

我看到一朵花在微风中颤动几下

眼光里就贮满了泪水

而那些露珠一样晶莹闪烁的东西

只在风里作了一次回望

就轻盈于一个芭蕾的旋转

消失在比时光还要深邃

比生活还要无奈的边缘

哦 一些话语是不需要说破的

花该开就开

露该滴就滴

唯有眼泪我们要设法忍住

留给悲伤

留给喜悦

留给感动

留给秘密

目 光

我看见一湖清澈见底的水

我的影子照在柔柔的波里

如荇草一样柔柔地摆动

这光阴啊 我该缩短还是拉长

让我在这湖水时惊鸿照影

一只白色的鸟儿从湖心飞过

一片洁白的羽毛飘落于水面

在你的目光里我是怎样的姿势

这些我都不会在意 总之

我已落在你的目光里

不管是飞翔还是栖息

我也不管是在天空还是在湖底

只有我的歌声有点忧伤

天 使

我要翻过那些零乱不堪的生活之书

我要翻到最新的一页

这一页没有字

这一页是空白

这一页的留白是给你的

只有你才有资格

飞翔在这蓝格英英的天宇

你是天使

你洁白的翅膀

在我的心空舒展

阳光里

每一片羽毛都透明如水

拂得我的心痒酥酥的

我已醉了

我还能企求什么 我的天使

你已经把我的心空填满

即使我是你的王

我也没有能力主宰自己

我已昏厥啊

幸福多得让我如此忧伤

你该不会消失于我的视域吧

不要!你不要让黑夜降临

不要让我失去光明

这蓝格英英的天哪

我的天使

我的精灵

飞翔吧

即使你仅仅用你的影子掠过我的头顶

我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要穿过时光的荒凉

我还能行走吗

我还有力量踏破铁一样的贺兰山吗

黑色的壁幛似乎悬于头顶

我能穿越这坚硬的柔软吗

灵魂在飞舞

在夕光里

在飞雪中

在久远的年轮里

你不要计较我的一身褴褛

破了的草鞋也是鞋

我要穿着它

走过沙漠

走过戈壁

走过空旷 走过荒凉

走过躲躲闪闪的时光

我看到了洁净的泉水汩汩而出

我看到了洁净的泉水汩汩而出

来自山间

来自石头

来自坚硬

来自无法探究的地心

我要向洁净的泉水致敬

她是我最初的恋人

她用柔情

给了我新的生命

我知道的泉水

夏日清凉

冬天热气腾腾

我像一株山蕨或者兰草

总是在泉水边

清流照影

让我的影子奇幻

让我的心灵动

让我的血液总是泉水般洁净

这来自我无法探究所由的泉水啊

为什么在夜晚 在清晨

我的心跳总是与你同时波动

我的心有时坚硬如岩石

即使是岩鹰也不栖落

它们惧怕我的空寂与阴冷

而当我的心沐浴在泉水之中

为什么突然间软化

仿佛是一个柔情无限的诗人

我看到洁净的泉水汩汩而出

我已无法遮掩我的灵魂

掬一捧泉水洗脸 洗心

洗尽我生命里不该有的灰尘

抚 摸

这些散居的字 这些游离的词啊

今夜你们缘何向我聚拢

如一尾尾小小的鱼

轻轻啄我肌肤

而当我试图抓住你们时

怎么又像一只只调皮的小虾子一样

弹跳得无影无踪呢

被文字抚摸的人是幸福的

而我 却在感觉幸福的时候

找不到这些愉快的小精灵

仿佛已经飞离的蜜蜂

我只看见了一个美奂美仑的空巢

快快聚拢吧

我需要你们的抚摸

幸福原来这么微妙

我已经吻到了她长长的睫毛

只有我的歌声有点忧伤

今夜没有忧伤的月亮

没有风吹响树叶

没有一片叶子落进月亮

没有眼泪

一片叶子漂浮在月光的流水里

如一只安静的小舟

我是小舟上唯一的乘客

踏月而歌

醉了的月亮摇摇晃晃

月光溅湿了我幸福的心房

今夜没有忧伤的月亮

只有我的歌声

隐隐地

唱得约略有点儿忧伤

花草在阳台浅笑

你将回到乡下

我将回到泥土

我们是花与草

在城市的阳台浅笑

有什么可以说服虚妄

幻想在洞口转悠

那深不可测的潭水

何处漂来零落的桃花

逆水而游我呛了一口水

看不见路 看不见桥

你缘何去到乡下

我怎样皈依泥土

我看到的兰花在流泪

我看到的兰花在流泪

她坐在我卧室的窗台上日夜未睡

我以为是清晨的露珠在闪烁

其实是兰花有着满腹的心事

谁说那句犹恐夜深花睡去

我看到的兰花一生都在流泪

泪水流尽了 兰花也谢了

高贵的兰花啊活得真的很累

让生于山间的兰花进城是错误

让我看着美丽的兰花凋落更是错误

有什么必要让一朵花死于诗人眼前啊

几句破诗 听起来就让人反胃

虚无之风

虚无之风吹来信息

那朵缺水的花即将脱水

蛙声四起于夜色

蛙声围住我的骷髅

我的肉体消融于水

蛙声消融于光亮

虚无的风吹动缺水的花

花在展示最后的美色

秘密

秘 密

流水源自古老的洞穴

花朵开放在无人的夜晚

我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出入于春秋之间

不必呼我止住蹒跚的脚步

我尚无需借助虬龙般的拐杖

让我去圣园隐士般住下吧

只有你知道我曾经来过

那时 你已不在河边

那时 你已不在河边

你坐过的岩石尚有你的体温

夕阳正在潜入水底

鸥鸟盘旋在暮色之中

我抓不住所有的影子

心空却是鸦影幢幢

哦 那时你已不在河边

为何让我来到这里

我在你坐过的岩石上坐下

那时 你已不在河边

我没有办法让这些雨停下

我没有办法让这些雨停下

道路泥泞

我的裤管溅满泥水

我没有办法让这些雨停下

头发湿透

我在雨中急急地行走

我没有办法让这些雨停下

你在哪里

我给你送去红红的雨伞

我没有办法让这些雨停下

雨不停下

我把天空捅个窟窿让日光泻下

四月的风景

所有的风景都从四月开始

你我都不必东张西望

在风景中你就是我的风景

纵然遥遥相隔 纵然满目沧桑

没有必要去想象那个雷雨天气

闪电像枯红的树枝抽打思想

我要说的就是星月交辉的现在

你的目光已把我的心空照亮

哦 也许满天的星星都是弹孔

那也是交战双方互不相让的痕迹

漶漫的时光终将漶漫一切

但你将是木格窗户里照我归途的灯光

水月芙蓉

终于从夜色中滤出了一些洁净的词语

并且从月光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比喻

在这个月白风清的夜晚 从诗经逶迤而来的荷花

素妆出席这云水之间无与伦比的圣仪大典

我相信呼为荷花或者芙蓉的都是绝色美女

她的前世是月光仙子 某次月光成灾

她流落人间 深陷这生死难测的尘世

而她 质本洁来还洁去 自是芳魂不染

贞节不改 玉臂展撑 带露的花朵如期盛开

那不是眼泪 素心的女子从不说苦 不说

委屈与忧伤 她用美丽的花朵普度众生

莲莲莲 从不说可怜 以身相许 藕断丝连

叫你荷花 叫你芙蓉 叫你阿莲 多少诗人赞美你

月光一样的女子啊 诗人已经梦游般流连在你身边

今夜 我要趟过淌着月光的流水娶你回家

将你供上神台 永远醉卧于你无处不在的芬芳

月照梨花

梨花在月下

梨花在远方

梦土上梨花纷飞

月光在梦里破碎

月照梨花

梨花映月

不说故国伤心往事

只说梨花如雪如雪

昨夜落花成冢

梨花在月光下化蝶

烟台的樱桃

红樱桃是红月亮

一醉就八年还在回味

烟台的樱桃是最美的樱桃

红如水袖

拂不尽万里相思世间风月

红樱桃躲在绿叶间闪烁

我的仙子呀

我们在空茫的尘世躲躲闪闪

仅仅只有一阵微风吹过

我就再也无法与你相见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是被风吹落在地上呢

还是依旧笑意盈盈地藏在绿叶之间

终于醒来

我不知道这时光也可以冬眠

四年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夏天刚刚到来

天气就达到了四年之前的热度

这应该是一个好的兆头

喜鹊落在了我的诗林里鸣叫

我不想用线性的时光制作鸟笼

因为我也想和你飞翔

把时光截断也没有可能

我已经收集了旧时所有的落叶

让我们一起重新回到泥土之中

如两条蚯蚓柔柔地想望

藕花深处

月色风荷

来到这世间 我不为别的

只是为了寻找你

这是命中注定

月色风荷 蛙声起伏

一条土路通往天堂

我牵着你的手

飞翔在扑鼻的荷风之上

还有多少这样的时光在等我

此刻我已坠入深渊

除了你 无人能救

快抛一根救命的红绳

轻轻将我拉到你的身边

感 谢

那时你含苞未放

你在风中舞蹈

我是众多的观众里唯一的知音

虽然那时我已奄奄一息

我该感谢谁呀

我不感谢天 不感谢地

我只感谢你感谢自己

那时我已气血耗尽

那时我已奄奄一息

而我猛然站了起来

长啸如猿¬——荷花呀 我爱你

从此地覆天翻

我进到了你的花蕊深处

你进到了我的梦里

花 囚

继续囚禁我吧

最好判我终身监禁

无期的徒刑是我对你最大的要求

——荷花!请允许我用惊喜至极的呼喊

叫你一生一世

我愿意你成为我唯一也是最后的主宰

在你的监狱里改造我的灵魂

荷花 我的情人呀

虽然你的名字已被人叫得有些俗气了

可是 只有我才知道你的高洁

与超凡脱俗 尘世的污泥

玷污不了你的魂灵

那么 就让我成为你的人犯吧

在你的花瓣里 我一定

好好改造 重新做人

藕花深处

当时月光如水 你出入于

有无之间

一盏萤火虫引路

从此心手相牵

不是误入 我在藕花深处

如蛙一般敲打苍茫的鼙鼓

庆贺我的胜利

我是你的敌人

我是你的俘虏

暗香浮动 在藕花深处

我侧身于荷叶之后

白 莲

你是从宋词里走出来的

你的婉约与雍容

是我一生反复发作的梦

在苍茫云水之间

白莲是我眼中唯一的风景

而我 在恍惚之间

却见你成了渡我生命的船

命运无常 什么时候

我从船上坠落 一阵风

将你吹成遥远

在天边 我看到你成为菩萨的宝座

如今 我在苦海里泅渡

你仍是我开得最为忧伤的花朵

荷 塘

整整一个夏天 我都守候在水边

满塘的绿叶高举幸福的华盖

白荷与红莲竞相开放

而我一直凝视暗含微笑的那朵白荷

我知道已有人在对她暗送秋波

甚至有风在狂吹

欲将她的心事吹成散乱的花瓣

直到珠泪如露落满贪婪的酒杯

季节在不知不觉间转换

我在季节的深处未及转身

那时莲子已经成熟

我只收捡失落的花瓣

花 雨

水蜘蛛不知何时爬到了荷叶的中间

它占据着偌大的国土

成为这个世间的王

独自欣赏着荷花出水如同仙子出浴

暴雨如期而至

花瓣凋零 缤纷落英亦如一场雨

在一个净美的世界疯狂地下着

落我满怀幸福的伤感

此刻 我已代替水蜘蛛成王

屏声静气 双目微瞑

端坐在空旷而又辽阔的三界之外

独享甜蜜的忧伤

古丽尼沙

我看到的白荷不在水乡

它的名字叫古丽尼沙

在沙漠里独自开放

那时我是出征的将士

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挥舞长剑在夕阳里长啸

一转身 残阳如血

一滴落在白荷之上

一滴成为火焰在我心头燃烧

带长铗之陆离兮 冠切云而崔嵬

在沙漠 我喜极而泣 泪水成湖

让白荷重返江南水乡

枯荷听雨

风过雨来 一场豪雨过去

秋天也将老去

从此我们冬眠

秋老山空悲客心

只有我不说悲

那些废弃的荷叶与莲蓬

都将成为我诗意的文字

夜雨敲窗 灯花一闪

那该是荷魂觅我

在暮年的冬季

哦 那些咚咚的雨滴啊

千万不要将我的心击打得百孔千疮

仿佛掏空了莲子的莲房

最终 我将以你收尾

为我的诗找寻到它的深度

尘世太多烦忧

许多的东西不堪入目

那就索性闭上眼睛扎入污泥

探明事实的真相

需要左右穿插

需要勇敢突围

在黑暗深处

你的心里燃着九孔明灯

节节胜利

不必害怕环境的脏与险

我内心洁白如玉

第四辑 春天寂静无语

突然明白

谁侮辱我 我向谁学习

谁殴打我 我向谁学习

谁尊重我 我向谁学习

谁爱恋我 我向谁学习

这是一些不二的法则

直到今天 我才突然明白

鱼 话

鱼 话

憋得难受 我是一条鱼

水里缺氧 无法喘息

原本可以让人类羡慕的生活

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想起来那时候确实悠闲

清澈的水是我们的天堂

我们看见过天堂

天堂在水里的倒影清晰可见

其实天堂不过如此

不如生活在透明的水里

有许多的诗人向往成鱼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鱼的眼泪

眼泪和水都是一个模样

没有人注意我们的感情

现在我想飞翔

飞翔不是我的目的

我要去空中呼吸

我缺氧

缺氧是会死的

死的感觉并不爽快

自由自在是过去的日子

现在再也辨不清方向

浑浊的世界把一切变得浑浊

所有的道德和秩序化为了满天青烟

想哭

但是没有了眼泪

春天我一个人行走

午后 雨停了 阳光灿烂

路旁的杜鹃花开得鲜嫩柔媚

汽车从水里急急趟过

溅起破碎的阳光

我从草地里穿过

鞋尖上有花的眼泪

地下通道里空无一人

即使你的电话也失去信号

我的世界空阔寂寥

红楼梦捏在我的手里

走错了路 如一尾廻游的鱼

我回到了出发时的水滩

好笑 一个人在心里狂喊

重新回到春天

我看见世界依然新鲜如初

不忍亵渎

欲绽的花苞比少女鼓胀的乳房还美

午后 我沐着雨后的阳光

在路上孤独地行走

远处有一个红衣少女飘动

我没有对着盛开的杜鹃垂泪

阳光在车轮下碎了

我的心完好无损

树上的鱼

春天我种下了一棵树

秋天却结满了鱼

也许是海干了

我的树没有叶子

天空像一个蒸笼

所有的鱼在空气中游动

不时有鱼撞上我的眼睛

我的泪水却是红的

红色的泪水漶漫天空

天空里有鱼在泪水中游动

我把树忍痛砍下

所有的鱼都开始哭泣

大海里依然无水

鱼的眼泪也化成了空气

我没有哭泣

手里拿着一个空桶

面对大海

默然肃立

你说 你是困在车辙里面的鱼

太阳越来越毒 水越来越少

你已经感到呼吸困难 你的翅膀

沾满泥浆 而你的尾巴 弹奏着

无望

我从你的身边走过

我小心翼翼用双手捧起你

放入我的血管

从此 你就日日夜夜

游弋于我的每一条红色的暗河

直达 惊涛拍岸的灵魂深处

一些泥沙涌动

痛 并快乐着

四 月

四 月

四月 滴答的雨水亮晶晶如珠玉

总是从人家的屋檐

脆嘣嘣地打落到我的心里

一只蜘蛛躲在被雨水打湿的网中央

一动不动

一只喜鹊在院墙的青瓦上悠闲行走

尾巴一翘一翘

嘴里还不停地唱着小调

栀子花在天井里恬静的开放

肥硕的花瓣

一如富态的贵妇人丰腴白皙

幽香从天井里穿堂而过

把所有华丽的词藻羞煞

枇杷树厚重的老叶衬托着新叶的淡绿

有些什么想法似的把头从墙头探到墙外

四月 有人远行

去不明方向的地方寻梦

有人蛰伏于家

透过木头的窗格

听雨看花

其实花香袅袅有如丝竹管弦

在四月的雨后尤其动听

花雨里芬芳的音乐轻松如梦

梦一样的姑娘却在此刻走入梦中

四月 我一直沉醉在梦中

在梦中 我好像也还在做梦

在雨中我想起了诗经

行走在雨中

没有理由地想起了诗经

那一群坎坎伐檀的汉子

把所有的檀木扎成筏子

拖入清碧的河水之中

檀木很重 在水里浮浮沉沉

沿河的山色 如长卷舒展

汉子不能悠闲地坐在上面

看两岸的风景 享受免费旅行

汉子的妇人也不知道汉子的心境

在家中空望着雨雾忧心

诗经里有很多的怨妇

她们有许多的哀怨常常在雨中滋生

那些负心的男人

把她们的心揉碎以后就拍屁股离去

他们不知道

妇人的愁恨是可以见雨就发芽的

其实他们最爱自己的男人

只是他们的男人不解风情

这种作法非常不对

恶劣的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嘿嘿 难怪现在的堂客们

比古时候的妇人善于骂人

诗经是一本难念的经

古老的文字读懂了才知道它们多么年轻

家家也都有本难念的经

妇人和男人的关系总是扯不清

如今好多人都想赤身裸体去伐木

宁愿在风中雨中到河水里去湿身

没有几个人活得很爽呀

过原始的生活才有激情

满身都是铜臭

不知道哪里还有清水可以濯洗灵魂

算了 赶快闭目颂经

只有诗经里才有需要的宁静

诗经是原装的软件包

灵魂深处所有遭到病毒侵袭的程序都要立即卸载

重新安装 重新启动

走在雨中

默念诗经

古诗新读

气爽神清

流泪的树

我是一棵树 生长在荒野

有时候命运总是和我开开玩笑

在乡间的深山里我是多么自由啊

明媚的阳光 新鲜的空气

总是让我枝繁叶茂青春年少

没有人为我规定某种主题

我可以自由地表达我的思想

忽然有一天我离开了我的土地

我竟然不情愿地拥有了城市户口

国家粮虽然是一个历史的名词

那种强加于我的荣耀让我遍体鳞伤

就好像被剧掉了手脚

我仅仅剩下了一个躯干没有死亡

我深入泥土的根须也被彻底斩断

再也无法吮吸大地母亲的乳汁琼浆

失去故乡的天空和土壤

我被某种卑鄙的思维五花大绑

我 当然还有我的无数同胞

悲哀的命运完全一样

我们来到了城市

竟然是为了给肮脏的灵魂站岗

欲哭无泪啊 我们苟且偷生

却还要装成幸福的模样

无限怀念我的故乡啊

离乡的游子现在只有满腹愁肠

掠夺思想的人们不仅仅掠夺思想

他们还要疯狂地掠夺乡野的风光

当自由变成一种禁锢

我们只能规规矩矩站立成行

我是一棵树 一棵渴望自由的树

永远怀念故乡那自由的地方

我不清醒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清醒

其实这时候我最不清醒

梦里的那些场景还在我的眼前晃动

这个时候我并不清醒

中午的时候我以为我很清醒

其实这时候我最不清醒

那些酒精害得我精神恍惚

这个时候我并不清醒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以为我清醒

其实这个时候我最不清醒

白天那些鸟事搞得我筋疲力尽

这个时候我并不清醒

我清醒的时候以为自己清醒

其实这个时候我最不清醒

那些糊涂的东西让我更加糊涂

这个时候我并不清醒

我糊涂的时候以为自己清醒

其实这个时候我最不清醒

那些清醒的事情让我更加糊涂

这个时候我并不清醒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清醒

糊涂的时候希望自己清醒

清醒的时候也希望自己清醒

问题是我从来都没有清醒

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清醒呢

我没有办法让自己清醒

我清醒地知道我不可能清醒

不清醒也许才是我的清醒

我不太喜欢今天的太阳

我不太喜欢今天的太阳

今天的太阳有点暧昧

就像闷骚型的女人

用半眯着的眼睛媚态地望着某个心仪的男人

昨晚的月亮也是媚态的

我对太阳和月亮开始表示怀疑

以前的太阳可不是现在这种模样

夏天我去打禾与插秧的时候

太阳恶毒得像我们的生产队长

那种光芒如刀

不但可以割肉而且可以剮你的心脏

我觉得野蛮有野蛮的好处

野蛮的阳光可以给人愤怒

也可以给人力量

现在的阳光整体上变得没有了棱角

虽然有时候也燥热

有点像官场中人的思想

不过只能在自己的内心去折磨自己

不敢很张扬地进行表达

所以我怀疑现在的太阳是受了中国人的影响

确切地说是受了中国官员的感染

一切都如此地中庸

总是骑墙派一样 骑墙派最可怕

他们喜欢两边倒 喜欢察言观色

喜欢在事情没有露出明显倾向的时候隐藏自己的思想

当事情开始明朗的时候

他们马上表态支持占上风的那一帮

这种人最可怜

但是这种人最吃香

永远都是不倒翁 虽然总是摇摇晃晃

今天的阳光居然如此暧昧

让我有点生气

我知道生气没有用

太阳并不听我的话

绝对不可能让我指挥它

我生气只能自讨苦吃

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好处

这样一想

我只能又低头不语了

自顾自走我的路

不再去管太阳

不管它到底是暧昧还是明亮

我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居然想着去管太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荒唐 荒唐

关于河流

母亲河,我的泪已经为你哭干

像一条飘逸的绸带中间打了无数个死结

像一根通畅的血管里长出了一个个血栓

一条自由流淌的河流

被人为万复不劫地腰斩

跪在母亲河边

我无法抬头把母亲观看

跪在母亲身边

我的眼泪已经被风吹干

看不到了 清流急湍

看不到了 白帆点点

看不到了 鱼翔浅底

看不到了 白鹭朱鹮

一汪汪污浊不堪的死水

恰如愚蠢的思想再也掀不起激情的波澜

水面上漂浮着的无名尸首

再也无法表达愤怒的感叹

我的母亲河呀

我对残害你的人们怒发冲冠

都是急功近利者在这里心血来潮

都是权力与金钱在这里疯狂纠缠

都是GDP在这里错误引导

都是乌纱帽在这里让那些病态的官员心馋

所谓的梯级开发利用水资源

其实是人心已经遭到了严重污染

所有肮脏的废水全部直排入河

绝不仅仅是每天的生活垃圾和粪便

满河的污水已经无法照见高尚的灵魂

我只能对着长天无奈地呼喊

救救我的母亲河吧

快让那些缺德的官员迷途知返

清晨 我不能再去河里挑回干净的饮水

黄昏 我不能再去河里洗尽一天的疲倦

我已经没有办法从河中捉到美味的鱼虾

甚至 我已经无法用河水灌溉开裂了的农田

我的母亲河呀

望着你从一个美丽的少女变成散发出恶臭的尸身

我捶胸顿足 泪流满面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此刻巨大的悲伤啊

我恨不得老天给我神奇的力量

突然来一个地覆天翻

我要把那些肮脏的灵魂扔进臭水河中

让他们去与那些腐败的东西作伴

直到他们良心发现

从灵魂深处接受法律与道德的无情审判

养育了我们的母亲河呀

忤逆之子已经把你彻底背叛

我的孝心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

除了愤怒

除了感叹

我的母亲河呀

我现在还能说什么呀

久久地跪伏在你的身边

我披麻戴孝

喉咙已经哭干

泪水已经哭干

关于河流

所有的河流其实不懂地理

所有的河流不辨南北东西

所有的河流就认一个死理

所有的河流全部弃高走低

河流的思维和许多人相反

许多人想的就是向上爬

河流向下却养育了所有生灵

向上爬的人往往只顾自己

这是一个想不清楚的问题

为何上下总是充满了差异

向上的人最后孤独至死

向下的河流却在大海汇集

向上爬的人研究了许多经典

河流却从来不去反省自己

有时候认死理也有好处

诗人们写出了那么多赞美的好诗

当然河流并不在乎诗人的赞美

河流的思维胜过许多哲学家

即使再伟大的画家也不如河流

河流的每一笔都充满生机

从今往后我要向河流学习

我不再去研磨所有的问题

我也只低头走我的路就是

不再顾忌前后左右上下高低

面对一条美丽的河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们的气就如此不顺畅了

我们血管里的血液也开始凝固

那些油腻的储存在肝脏上的脂肪

竟然也开始在一条条河流上沉积

那当然是病态的开始

不过有病的人从来都不在意

奢侈与摆阔的背后

从里到外都在被病菌侵蚀

这只是一种比喻 这是我在接到

一个叫陈飞虎的教授的电话以后的联想

他的心情我是理解的 几十个和他一起

在那条美丽的河流上写生的研究生的心情

我也是理解的 这里听说又要开始截流

开始建一座水电站 一切的规划

都是为了埋葬自然的美丽

这样的埋葬在许多河流重复进行

善于审美的教授比不过大权在握的领导

领导的思想虽然并不美丽

但是埋藏美丽的力量势不可当

潮流。疯狂。一群疯子在各地轮流演出

所有大江大河都被拦腰一次有一次截断

毛细血管一样的小河流也被阴谋家盯住

不死才怪。阻滞。气血淤积。便秘。沉积的

残渣余孽把流畅的思想搅和得没有出路

那些疯子舞蹈和演说的时候

总是洋洋得意 自以为是

健康的正常的人此时没有了话语权

等到醒来 无可救药 一声叹息

我真想变成一只只小小的虫子或者蚂蚁

我要去把那些肠梗阻一一地蚕食

然后如莱茵河或者多瑙河一样

恢复往日的健康

湖南大学一个叫陈飞虎的教授给我来电话

他的声音急切如一只嗡嗡乱叫的小小的蚊子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有点揪心

他很着急 我也着急

担心这条如画的河流会被截流淹没

也许他的担心最终还是会变成现实

那些短视的 对美一窍不通的人们

听不懂一个美术教授和他几十个研究生的话

我怎样才能把教授的话翻译成让更多人听得懂的语言

我也把握不大 一个医生

面对垂死的病人 喜欢搓手

我也搓手 并且跺脚

但是喊不醒比病人病得更严重的许多官员

这是我的悲哀 如果将来我死了

希望有人在我的墓碑上写着——

这里埋葬着一位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专家

但是他医治不好头脑发热的领导

生存方式

生存方式

选择一种怎样的生存方式

我也许没有一只鸟自由

那些高飞的鸟啊 虽然

飞在天空也有危险 但是

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山林

终归还可以是一种机会

我是没有办法了 在今天

水泥构筑的空间 除了

束缚身体 更主要是束缚灵魂

还有更多的枷锁 从里至外

把我层层牢牢实实地锁住

透过天窗 我看见了上帝的身影

但是 上帝没有听到

我的声音

不过 我依然很快乐

阳光从天顶经过的时候

那一线光明传递的信息

是无限量的 正如

它的力量也是无限大的一样

也许我本来就是鹰隼

我的眼光只有在黑夜里

才能显示出我的威力

没有办法啊 这是上帝的恩赐

我无法改变

不用悲伤

把那些猎犬 猫 鹰隼

以及所有挑剔的动物与人

驯养得非常温顺和懒惰

那是意见比较容易的事情

给他们或者它们几根骨头啃啃

让他们舒服得不想思考和运动

目的就基本可以达到

现实已经证明了这种方式奏效

我们没有必要标新立异

正史上也告诉过我们很多的例子

那些由幸运的猎物们书写的历史

总是歌功颂德的一些东西

它们对于自己的命运感到满意

而那些驯化得十分听话的猎犬

猫 鹰隼 以及 没有骨头的

那些软体动物 没有反对意见

这就好了 世界太平

和美的音乐就会响起

祥云缭绕 钟鼓齐鸣

祈祷的队伍里 屈大夫

也不用再声嘶力竭地

天问 或者 招魂

在我成为凶手之前

我的心情 此刻 和环境接轨

这是一个用得俗气了的高频词

我想骂娘 我想打架 我想杀人

我想炸烂一切纠缠在身的枷锁

然后制造成为凶器

在我成为凶手之前

把所有可恨的一切斩尽杀绝

听说今天铟厂又死人了

可能的理由是污染

其实真正的凶手

是那些躲在钞票后面

眼睛发着绿光的人

他们在用美丽的诱惑制造事端

生命值几个钱呢

赔偿就是

那只是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张

没有人像我一样如此义愤填膺了

但是我能够怎样呢

也许 我的一声呐喊

换来的是责难的眼光

当然 也有可能是杀身之祸

但多数时候是 没有反应的

沉默

那些没有良心的狗日的家伙

早已经把这个世界 当成

屠宰场和火葬场

虽然 最终他们也会把自己

埋葬

没有人能够逃脱

杀与被杀 我看着

总在旋转门里轮流转动

问题是 命里注定让我遭罪

让我看见了死亡的真相

看见了死亡背后那些恐怖的黑暗

看见了那些丑陋不堪的灵魂

在金钱面前如何张牙舞爪

我多么的想制造一种法力无边的凶器

对 是凶器 凶恶的武器

当我把所有凶手杀尽以后

我会铸剑为锄

还眼睛一个清爽的天空

把世界耕种得像花园一样美丽

但是现在 我除了愤怒

我无法拥有除恶的凶器

在我成为凶手之前

我居然早已经被别人囚禁

我不知道这是悲哀还是幸运

不过我依然还是要大声呐喊

即使把我的气血全部耗尽

选 择

有时候 我觉得自己

矫情 可笑

那些无病呻吟的文字

让我背心里冷汗直冒

那些所谓的情呀爱呀

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呀

那些没有性格的四季歌呀

那些故作姿态的表情呀

我恨你们 如同恨我自己

当天空烟尘飞扬

当地层百孔千疮

当河水黑浪滚滚

当贪腐急速膨胀

当道德悄然遁形

当秩序没有希望

当一切的一切在混乱中摇晃

那种痛彻心扉的痛啊

那种痛不欲生的痛啊

那种痛恨不已的痛啊

就如此这般

让我那些狗屁诗句

顷刻间成为垃圾

即使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之至

带着长剑行走能走出痛苦吗

骑着烈马奔驰能逃出荒凉吗

吼破了的嗓子血丝飞舞

残阳被我的血包裹着 一片殷红

黑色的风卷起大漠的沙尘

我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死亡

这也许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面对全世界思想的阳萎

我不再无病呻吟

我给自己非此即彼的残酷选择——

要么就在垃圾堆里开出鲜艳的花朵

要么就立即暴死 不用安葬

幻 象

云 雾 雨 雪 阳光 雷电

风是妖气最厉害的巫师

还有山川 原野 河流 植物

共同构成一幅印象派大师的涂鸦

一个着一袭白色裙裾的天使

自空中飘然而至 没有名字

西部牛仔在荒凉的戈壁策马飞奔

没有听见天使的声音 擦肩而过

暴雨在不可能的沙漠突然倾泻

用诗意的韵律写着可怕的文字

雨后斜阳 彩虹映现 阴影上

竟然写满恐怖的魔咒

金字塔訇然坍塌 尘土飞扬

卷起 所有的历史和预言

演出戛然结束 宇宙重新大爆炸

突然没有了黑夜 也没有了白天

语 言

原来 语言的力量这样巨大

难怪都说鲁迅的文章

是投枪 是匕首 是一些

让人不寒而栗的子弹

今晚 我无意之中得到信息

我的文章 在某个无人的山谷

被检查出 含有违禁成分

于是 那些无辜的文字

一个个被拆卸下来 如一堆

破铜烂铁 扔满一地

这样的结果当然不再有杀伤力

我想这也许是一种必然

收拾心情 我重新上路

那些儿女情长 甜腻得

化不开的文字 大行其道

说明了一切太平

我的那些不合时宜的

如钢铁一样冷酷的

理性又感性得火药味十足的

可怜的文字啊 你们

不要伤心 我会把你们

收拾起来 重新铸造成

威力无比的武器

我的城市

今天 我突然想去种植葵花

和高粱 玉米 或者爬山虎

我要在这个阳光如火的夏日

给这些灼热的城市一些清凉

所有的心灵都疲惫不堪

只是有的人装模作样

我无法原谅这些看上去很美的城市

它们没有个性

就像那些化妆的新娘

那些为了结婚而留下的照片

其实都是虚伪的假象

那都是些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我一个人孤独地歌唱的时候

也许那些智慧的观众认为我是疯子

没有关系 一直以来

我都是这么生活

在这个嘈杂的城市里歌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些喧嚣的喇叭声钢锯声打夯声和紧急的刹车声

让我的声音总是变得微弱不堪

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

于是我怀念故乡的田野

和故乡田野里和我对歌的姑娘

他们的声音都是水灵灵的

好像早晨的露珠从花瓣上滴落

美得醉人

我现在就要出发

马上回故乡去采集种子

然后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播种

我要在我的心里重新建造属于我的城

一座绿色的城

一座开花的城

一座宁静的城

听得到花开的声音

那些花朵都有自己的个性

我抢在别人厌倦之前彻底厌倦自己

我抢在别人厌倦之前彻底厌倦自己

在别人厌倦之前

我突然就厌倦起自己的诗来

厌倦自己的诗歌

就是厌倦自己

这是一副多么蔫不拉叽的皮囊

裹着太多的灰尘和臭汗

甚至小气 自私 猥琐

我无比痛恨这样的小家子气

渴望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

把这个世界冲刷干净

当然也包括我的思想和灵魂

然后云开日出 天际一道彩虹

有着太多的悲悯是我的不幸

那是一种不健全的感觉

我也应该顺便清除

在暴雨来临和彩虹出现之前

在我厌倦自己以后 我希望别人不再厌倦我

如果出现了让别人厌倦的诗歌

被别人厌倦不能说没有道理

我现在已经自己厌倦自己了

别人的厌倦应该在情理之中

好了 等待别人厌倦是一种惩罚

我要抢在别人厌倦自己之前

彻底厌倦自己

这是我的幸运

我是世界上最贪婪的人

我是世界上最贪婪的人

几乎是从父母亲做爱受精的那一刻起

我就开始了贪婪的旅程

所以今天我应该自省

做一次彻底的自我批评

虽然父母亲做爱也许是为了一时的欢娱

我能够幸运地成人那也许是一次意外

但那是多么困难的年代呀

饭都吃不饱的时候

我竟然如此让人痛恨地前来添乱

十月怀胎 我在母亲本来就虚弱不堪的体内

像那个可爱而讨厌的孙猴子一样

大闹天宫

我要向母亲道歉

母亲 你现在在天宫

是否还在看着我在这个世上表演这样的人生闹剧?

岂止是这样一个捣乱的家伙

一直以来 贪婪的本性变本加厉

贪享了阳光 空气 粮食和水

贪享了盘古以来人类发展史创造的文明

那些妙不可言的文字 音乐 美术

以及所有五彩缤纷的情感

让我从一个赤条条的穷光蛋变得如此富有

而我 竟然越来越不满足

幻想着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

要改变世界 改变思想

改变所有失去公平与正义的道德和法律

并且天天为之喋喋不休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非常过分

对于那些看上去不顺眼的事情

总要发表议论 殊不知 那些贪婪的人

骨子里的贪欲其实并不比我强烈

他们贪权贪利 贪财贪色

贪图不该占有的一切

他们的贪婪和我的贪婪 只是形式不同

我好像没有资格对他们说三道四

我也贪权 想改变世界

我也贪利 想矫正不公

我也贪财 想扶贫济困

我也贪色 除了把自己的老婆

从一个天真的少女变成一个成熟的妇人

那些曾经被我拒绝过的少女或者少妇

心灵上肯定有着一道道的伤痕

可恶的事情还有 我除了

把清新的空气吸入以后变成废气吐出

我还把甘甜的水在体内循环后变成尿液

把所有美味的食物变成了粪便

然后每天都要排泄出来污染环境

更为可恶的是 我还要发表那样多的谬论

让那些讨厌我的人更加讨厌我的愚蠢

今天 我终于发现自己是一个十分贪婪的人

甚至写诗都是想别人看过以后受到感动

我要请求那些爱我的和恨我的人

你们今天都来对我进行讨伐

我不想再让人讨厌 不想再污染环境

在我死后 你们一定要一把火将我烧掉

什么也不要留存 我的骨灰如何处理

那就是你们思考的问题了

我不再贪婪 所有的权利交给你们

秋风吹来的一种暗示

其实 夏天的背影还在

夏天还刚刚转身离开 秋风

就这样 不由分说 把那些

满身暑气的树 草 门 窗

以及街道两旁的煤炉 潲水缸

当然还有那些吃力地拖着板车的人

和 那些穿着露背装的时髦女郎

一起进行一次集体的训诫

没有什么是不会过去的

在这一个酷热的夏季

我们一直大声嚷嚷着

我们的血管也总是在喷张

血液来来去去走重复的路

似乎没有一滴流失

许多的物事 经过一个季节的高温考验

该变质的终于还是变质了

没有变化的依旧保持原样

季节轮回那不是我的错误

我也没有想到等待采摘果实

唯一的收获是你的到来 这是我

夏季的亮色 比夏季的阳光要亮

比夏季的阳光还热 比所有的果实都美

想起这些 我就忍不住流泪

我的感动没有语言表达 那是我

一生永远需要保留的秘密 那么

请允许我保留这个唯一的秘密

我要珍藏 在夏天已经过去

秋天已经到来 冬天终归会来的时候

我不想那些风让我的心落泪

我要我的心永远温暖如春

我要走了 你是否会给我送行

在这个秋风乍起的早晨

走过去,走过来

迎面走过去是一棵树

我看不见那是一线挺立的队伍

直到走近 我才知道

那些遵章守纪的大树

一言不出 只有那些叶子

在风中悄悄耳语

我听不懂风的语言

叶子也只是受风的指使

那些幼稚的树叶呀

我不责备你们

那些小动作都是禁锢久了的原因

那不是你们的错误

你们只能依靠大树生存

至于风 无影无形

那都是一些间谍

你们无法知道它们的用意

走近一棵树

走近一排树

我在树干上用手轻轻一拍

那些树一动不动

不惊 不醒

不问 不闻

我回头走过

依然只有一棵树

阳光的味道

阳光的味道

有时候 阳光的味道是甜的

那些各种色彩的味道

万花筒一般旋转在我的皮肤之巅

你不要嫉妒 每个人的感觉

有不同的反光 静如明镜

我在一个废弃的山洞寻找救命的甘泉

那时候我正在山上砍柴 喉咙正在冒烟

当三十年后我站在地中海边岸的时候

北欧的阳光也赶来和我相聚

而澳洲的企鹅 小巧憨厚得那么可爱

我没有理由不在冬季想起夏天

当然 不少的时候我也抱怨阳光太热

我的皮肤在火中已经烧成黑炭

我曾经也是卖炭翁 白居易知道我的苦难

那样的心情现在已经无人知晓

我的脚步总是矛盾重重

空调调整不了我的习惯

也调整不了岁月和思念

望着茅檐上融化的冰棱

我的冷酷也慢慢解冻

在阳光下 不可能看不到

自己心理上的阴影

还好 我感觉到了阳光的味道

我的味觉还没有失真

阳光升起

阳光升起 在半夜里

那是许多年之前的事情

而后来 即使白天

也多是一些忧郁的表情

阳光升起的时候

所有的阴霾自觉地隐退

很多不懂得人世烦恼的情感

欢天喜地地爬出来跳跃

欢呼 歌唱

彻夜不眠

今天阳光升起

在白天的正午时分

而我看见

满天群鸦飞过

那些咶噪的声音

正吸引着无数的看客

这是一道风景

过去无法看到

现在免费

风流云散

有些祭奠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不一定要等到秋天叶子全部落光

实在是太让人恐惧啊 曾经的一切

如此经不起时光之潮的冲刷

我不喜欢秋天 我不喜欢 真是这样

这没有理由 我知道理由太多

太多了理由不如没有理由

痛是必然的 而在痛中快乐着

那只是一种自我解嘲 没有眼泪外溢

我渴望春天 虽然春天里不会有收获

虽然春天没有秋天那样让人垂涎欲滴

(秋天是那些急功近利者的季节)

而我 宁愿在期待中过着饥饿的日子

春荒是所有经历过苦难者的深刻记忆

那些难熬的时光啊 总是让人充满期盼

只有在春天修行的人 才会懂得秋天的珍贵

而所有的收成其实并不是在秋天才会获得

我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背着行囊 我的双脚

感受到了道路的崎岖与难行 难行啊

为什么你要用异样的眼光审视我

我不是一个坏人 在柔和的风里

我的泪水常常汪洋恣肆 没有办法

如果所有的关爱最终成为罪过

那不是我的错 风总是要吹的

你知道在夏天 虽然天气灼热

而那些雷雨也总会不期而至

如果在某一个无月的夜晚风狂雨骤

你要知道那是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

是一种宿命般的必然 无法回避

我不是不知道在杨柳依依的湖畔

如何捡起地上的石块打一个漂亮的水漂

我也不是不知道如何采摘那些成熟的果实

我只是觉得那些举动其实是一种伤害

许多的话没有必要对着秋风说出

更没有必要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迎风落泪

把一个怀炉揣在心底多好呀 暖暖的

即使在黄昏即将来临的时候

打开那些发黄的情书也为时不晚

风流云散 常常 我们需要这样的心境

这样的天空 这样的干净利落

如果让那些阴云四季都布满天空

我们永远也得不到阳光 而阳光

确实是我们一生追求的理想

所有的欢乐都是暂时的 四季短暂

一年短暂 一生短暂 所有的长是短暂

所有的短暂更是短暂 我们需要在短暂里求长

那些长是什么 你和我都非常明白

不用我在这里嘀嘀咕咕

平静吧 风流云散

这四季的空境不是虚空

虽然我也时常止不住汹涌的泪水

但是我依然要告诉某些过路的人

没有必要让那些若有若无的忧伤

如眼泪一样透明

风流云散 上帝啊

当我再次想起这个词的时候

所有的忧伤细细密密地把我

从里到外 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如一只被蛛丝绋住的小青虫

纵然拼死挣扎

全都无济于事

所有的繁华 似锦 如梦

所有的荣耀 似雾 如烟

汤汤人生 那些江水

总是曲折迂回 有时静若处子

有时波澜激荡 所向披靡

惊鸿照影是一种美

怅然若失是一种痛

何况是在风流过后

何况是在繁华过后

重新上路已经不大可能

那些走过的路已经无法找到踪迹

那些曾经相随远征的将士

化作了飞扬的尘土

遥远的回声依稀还能听到

可是无法抓住那些梦的衣角

风流云散

死寂的天宇一片空茫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给了我开心的笑

位 置

君临天下。一些可笑的感觉

从游移不定的目光里逃出

许多的时候 空虚的翅膀

无处栖息。恐怖。惊慌

全都收敛在表面的宁静

可笑的事情看上去很严肃

板着面孔 表演非常真实

影子总是黑色的 捉摸不定

坠入臭水沟和泥沼的那一刻

一只神出鬼没的猫

盯住了那些蠕动的影子

角 色

上台 下台 演出轰轰烈烈

就业 劳动者权益 教育收费

食品安全 看病难 社会治安 环境污染

许多的关键词 个个重要

诺贝尔和平奖好像与战争无关

戈儿和IPCC 我的忧虑他们知道

举重若轻。主角在谢幕之前

挥手离去。没有时间谈论公平与正义

以及冰山是否融化 心水已经污染

南极和北极上空的黑洞

比贪婪者的眼睛大不了多少

鱼贯而去 没有谁能填满欲豁 无人寻找

有一根什么针有一根什么线

能够缝补良心与道德的巨大裂口

会议继续

会议继续。在第N次梦游之后

所见所闻依然如故 喋喋不休的嘴巴

在木棒的敲击下一动不动

这是一种奇异的现象

巨大的翅膀遮蔽天空

无声。气旋卷走思想

废弃的空壳在水面漂浮

冥想是一种修炼的捷径

已经来来去去无数次了

而那些羊 早已在坚硬的石板上

踏出了蹄痕 留给后人考证

空空如也

为什么上帝要给我这样的感觉

面对天空 为什么我的眼前一片浑沌

没有飞鸟矫健地飞过 也看不到

童年时候曾经看到过的五彩祥云

云卷云舒 万千的变幻 那是我

没有污染的灵魂才有的图景 而今

这一切已经变得无影无踪

我要怎样才能回到过去的时光

虽然苦难从我幼小的时候就如影随行

我不害怕 我没有害怕 挣扎与抗争

让我如石板下面穿行的竹笋 破土而出

我拱出了地面 淡定从容 风雨总是

说来就来 来就来吧 无数的洗礼

让我的生命容光焕发 郁郁葱葱

死去元知万事空 当我仰望天宇

我没有死去 为什么却突然空空如也

两眼茫然 我没有等闲白头空悲切

我也无法空悲切 面对空空天宇

眼前空白 脑海空白 思维空白

如果我能够跳出这样的空白 我也无法断定

这世界从此就会变得华美纯净

上帝啊 你创造了人类

人类又创造了你 那么

谁来为我创造 或者复原那一个

灵魂深处正在失去的纯美的世界

洄 游

在清凉洁净的水里随意地游来游去

那是鱼的幸运 多少年前我从一场恋爱中游出

至今没有找到洄游的水流

我不是一个不幸的人 那一条江至今没有干涸

某个午夜 总是悄然涨潮

今夜无人入睡 在黑的夜色之中

我的思维如此活跃 万千条鲜活可爱的小鱼

怂恿着我溯江而上 这条流淌着诗意的河流啊

在你的尾端 我是不是你末梢神经上的触点

我的细微的举动 或者变化 你是否感觉到了

异常。洄游。也许早已不是那一条河流

可是河水如此清澈 一朵一朵的莲花

在温柔的夜色里随波逐流

我想象那就是你 就是你如花骨朵儿一样含蓄的乳房

指引着我洄游的方向

夜夜游走 梦里游走

反反复复都是你 在清凉的世界

一条温暖地洄游的鱼 不可能找到尽头

路 过

墙外花枝 这是一个女作家的小说题目

花枝乱颤 这是一个男作家的小说题目

而花枝是他们共同的视点

风是肯定要不时吹起来的

探头墙外的花枝 不可能没有一点表情

花枝出墙 女人做什么梦没有人知道

花枝乱颤 男人的想法也许和风相同

小说里的故事是虚构的

故事里的细节是真实的

就像潜伏在很多人内心某个墙角的蠕虫

至于是否表达 那是另外一码事情

一些风在园子里面吹 没有人看见

一些风在园子外面刮 故事出现了

可怜那被目光齐射的花枝

这时候只能沉默不语

诗人喜欢含蓄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小说家喜欢张扬 引来无数看客

花朵无言 风无言 而我还可以说什么

老 虎

老虎来了 赶快拴门

这是我对美女说的一个短句

没有开头 也没有结尾

美女说 纸老虎怕什么

哈哈 没有下文

门开着还是拴着没有人知道

有没有人敲门也不清楚

只有一个纸老虎在假啸有人知道

说女人是老虎也许是真的

男人啊 嘿嘿 纸老虎

这是一个美女说的 应该没错

没有人知道我的内伤

没有关系 没有人知道我的内伤

那些坚硬的山体 外表是完整的

如果没有某处有个洞口 便没有人知道

地底下曾经发生的一切 那些溶洞

那些暗流 那些如针一样的石头

就是扎在我内心深处无言的痛

这些痛是无法说出的 正如没有谁

听说过百孔千疮的大石山叫过痛一样

我会忍着那些疼痛 不会呻吟半句

有一些伤并非坏处 我相信那些石山

都是因为遭受过亿万年剧烈的创伤

才会有被人类叫做风景的称呼

我虽然不渴望用这一种方式制造风景

但抵达内心的伤也许真的美丽

没有关系 美不美没有关系 痛不痛也没有关系

没有人知道 我的内伤 没有人知道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站在空茫的豁口

那些流云不再洁白 黑白不分

这世界失去了童年的清爽

那些鸟鸣不再婉转 喑哑如我的嗓音

我被这世界挤弄得胸口发闷

上帝啊 你的旨意现在已经无人领会

只有在夜里 在灯灭了的时候

我才能看清楚这世界的真相

山头上的坟包一个一个疯长

那里埋葬着多少我的乡亲我的敌人

故人和往事像烟云一样消失

我的祖父 我的大伯父 他们的骨头

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藏身

会不会在某个无月的夜晚

有一缕磷光 传递一声轻微的叹息

阳光与春天一起 如期到来

一些黑暗的地方却永远无法让阳光转弯

寒冷 潮湿 霉变 蛆虫 看不见的罪恶

野草一样旺盛。当我行走在

初春枯草发黄 青草未绿的荒野

所有的不安 仿佛拍打不掉的臭虫

一口口噬咬我忐忑的灵魂

为什么那些美好的景色都被洗劫

所有的情绪都像灰暗的天空

有没有一场来自天河的圣水

从里到外 洗涤这世界肮脏的灵魂

让那些死去的重新复活

让那些萎缩的重新强劲

让这个世界回到史前的清新

我想与上帝对话 我想倾听上帝的声音

我相信我的心里有一个上帝

亘古以降 我的崇拜源远流长

我要溯流而上 沿着流水一样的神光

直达天河 沿途我将看到一路的遗存

我也将拜见我的列祖列宗

欣赏一路美妙绝伦的风景

而现在 我站在一个空茫的豁口

所有的风 所有的雾 所有的忧伤

如刀一样切割我不堪重负的思想

我找不到方向 前行或者后退

我没有责备任何人 包括谜一样的路

站着 不想倒下 这是我此时唯一的想法

至于探寻还是歌唱 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在这一个寒冷的大雪天里

在这一个寒冷的大雪天里

雪要老了,那些白色的胡子

蓄得飘飘欲仙了。雪要长牙齿了

返老还童了,那些尖利的牙齿

把竹木都要咬断了。雪要美容了

把道路和水面都变成镜子了

照得世界都油光发亮了。雪要运动了

穿上了冰鞋,开始舞蹈了,飞扬

飞扬的激情让这个世界年轻美丽了

我出门了,突然就摔了一个跟头了

而我笑了,高兴得不得了了

我看不到那些肮脏龌龊的场景了

雪也许欺骗了我,但是我心甘情愿

在这一个多年不见了的大雪天里

我穿上了一件红色的棉袄

风雪之中 我和雪一起舞蹈

雪老了,我年轻了。我的头发

胡子和眉毛白了就白了

我很自豪地说 我老了依然年轻

白的雪 红的衣 世界不黑暗

老婆告诉我澳洲现在正是夏天高温

而我告诉老婆 我的心现在也是高温

我把温度收藏在心里 我怕它把雪融化了

我现在可以去雪地里打滚了

没有人管我了 管也是白管了

雪天来了 世界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打雪仗

说起战争 那真是残酷的事儿

那些炮弹 硝烟 尸体 以及

无数的断壁残垣 带给人太多

悲惨的记忆 除了疯子 没有人

喜欢战争 而我们好像是例外

从童年开战 一直打到现在

依然不想结束这永远的战斗

虽然一年之中 也许只有几天参战的机会

只要老天发出战书 我们立即出征

即使年纪大了 我们依然恋战

在心底 我们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就算我们老迈了 走不动了

我们的回忆也足以让我们

充满了快乐 何况 我们的下一代

再下一代 再下一代 他们不必

在回忆录或者战争史里寻找战例

就可以把战争打得异常完美

没有胜负。这是最好的战争

而现在 我最担心的是气候的变化

我害怕我们的后代 将来无法战斗

太可怕了 如果战争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世界的末日就真的到来了

担心归担心 既然今天下雪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 我们马上回到童年

重新开战

堆雪人

大雪纷飞的季节是诞生艺术家的季节

纷飞的雪花是最好的艺术大师

指引着我们走向艺术的天地

在这样的日子里 所有的人眼人心

都被纯洁的色彩所统领 每走一步

都是诗 那些脚印 在我很小的时候

就收藏在记忆的仓库里 一直保管着

没有褪色 黄卷青灯 夕阳西下

那是我落寞的时候才喜欢的情景

只是现在 当我用冻僵的双手堆起雪人

或者 看着别人堆起的雪人时

我绝对无法产生那样的感觉

来吧 你和我一起来堆雪人

把快乐堆起来 把美好堆起来

把记忆堆起来 把想象堆起来

把所有的怨恨堆在最下面

把所有的委屈堆在最下面

把所有的不幸堆在最下面

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冻结

不要让它们再有机会露头

如果天晴了 该化的都会化了

该消失的都会消失 只有记忆

会十分艺术地留存着 不信

你和我一起来堆雪人 我要告诉你

我现在回到了最纯洁美好的童年

暮 雪

雪在一阵紧似一阵地下着 世界安静了许多

即使路灯 也收敛了往日有些放荡的光芒

我爱这样的暮雪 它们从我点着松明脂

和煤油灯看书的时候开始 就一直温暖着我的思想

对 是温暖着 那一个夜晚围着火塘借着火光

看书的场景 至今不住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放

那一夜 雪下得好大好大 那一夜 那种安静

能够听得见心跳 那一夜 飞扬的雪花如此优雅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就把整个茅屋的屋顶

覆盖起了厚厚的一层诗意的白絮 让我惊叹

那一夜 那本翻得发黄卷边的战斗小说

让我对故事里的人物满怀着好奇与牵挂

放在墙角边的那一排土头土脑的菜坛子

偶然咕咕冒出的气泡声音 以及猫头鹰

在屋顶突然的一声哀鸣 一下子就让我

记住了一生 妈妈的缝纫机此刻还在响着

母亲在隔壁房子里的一声咳嗽 告诉我

生活美好但是活着并不容易 母亲和姐姐

踩踏着缝纫机 一直不住地缝补着全家

并不富裕的日子 直到后来 母女三人

困极了伏在缝纫机上睡着了 母亲的棉鞋

被火箱里的火烧烂 我们的日子也还没有

醒来。只有我 靠着她们全力以赴的劳作

才得以从困难里突围。怀念母亲。想念姐姐

这不是今夜才有的想法。而在这个暮雪飘飞的时刻

我的心比雪还纯净 所有的一切现在都退去

只有母亲和姐姐的声音 好像一阵紧似一阵地

在我的耳边若有若无的出现 突然 我想流泪

在这一个暮雪如诗的夜晚 让我一个人静静地

大哭一场 这也许是我现在再也无法控制的事情

不要笑话我 这个时候我为什么会如此泪流满面

城市里的雪下得有些尴尬

我看城市里的雪下得真的有些尴尬

前天早上 我还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雪粒敲窗

我就知道下雪了 行人走在雪地里的声音

和汽车开过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告诉了我这些雪下得还很勉强

起床了 我不想急于拉开窗帘观望

我怕失望 就这样 我一整天都呆在家中

封闭自己 等待一个最美好的时刻到来

就像约会初恋的情人 我在屋子里

焦急地转来转去 想见 又不敢见

晚间 我把窗帘悄悄拉开一条小缝

很慌张地瞅了一下天色 然后

迅速地把帘子关上 直到昨天下午

我才出门 而这时 大街上的雪

已经被行人和车辆糟蹋得不成样子

就像美丽的少女遭到了强暴

本来洁白的皮肤 现在已经

黄不黄 黑不黑 仿佛衣衫褴褛

失魂落魄 我的心 除了惆怅

还有悲悯 这不是我的城市

这不是我的世界 我要转身

走回童年 回到乡下 也许

只有记忆深处 才能看到最美的雪景

真的 城市里这些雪的尴尬让我尴尬

痛痛痛

一则报道说 三位除冰的电力职工随着三个铁塔的

轰然倒塌 他们如树叶坠落冰原

又一则报道说 两个电力职工因为除冰壮烈牺牲

一个是电杆断裂 一个是因为劳累过度心肌梗死

我看到那生命脆弱得都如同易碎的冰凌

除了悲痛 还能怎样 一个又一个家庭如碎裂的瓷器

遍地尖利的痛

而今天 当我得知长沙的一位公交车司机在突然死亡

前的几秒钟内用尽全身力气踩住行进中的刹车

车停时分 他的生命也骤停 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些英雄 太让人感动

但是 我不需要感动 我不需要悲痛 甚至

不需要新闻报道后太多人的眼泪和发自内心的崇敬

就要过年了 就要团聚了 在这个冰封雪冻的

寒冷的冬季 老天爷啊 让他们和往年一样与亲人

团聚吧 哪怕年夜饭不丰盛 只要有欢笑

一切就够了 而此刻 却只剩下痛 痛 痛

泡桐花,落满地

泡桐花,落满地

风过后 泡桐花落满一地

那些坠落的少女的乳房

被风所强奸

在一个骤雨刚停的早晨

我看到了春天衣衫不整的妆容

泡桐花 浸泡在水之中

来来去去的叶

风把一片美丽的树叶从远方刮来

我不知道那是被风强行驱赶过来的

还是它自己从树上挣扎着离开的

风把叶刮到了我的脚下作短暂的停留

我轻轻拾起 如同拾起一枚遗落的诗句

我如何才能找到它的去处呢

风把一片美丽的树叶从远方刮来

风倏忽又把它从我的手里刮走

来不及细细观赏它美丽的叶脉

来不及询问它的喜悦或者忧伤

而此刻风又在刮着 似乎是从

某个看上去理所当然的季节刮来

一片又一片的叶子无言地经过

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来来去去的叶 来来去去的梦

在这个季节 我该喜悦还是忧伤

桃花水母

应该不是暮春 不是凋零的桃花

在水中 这些灵动的小花伞

为春天撑开 为洁净撑开

为躲避尘世的纷扰而撑开

也许是桃花仙子幻化而成

我不敢用手触碰 我怕我

被尘世污染的手指刺痛它们的

眼睛 在水中 桃花水母轻盈舞动

快乐得像一群群精灵

而我不知道还能在何处邂逅它们

这世道如此黑白不分!当污染

已深及骨髓和灵魂 桃花

即使在水底 也无法借尸还魂

失巢之鸟

在这一个有些落寞的上午

我没有听到花开的声音

一个童音在大声朗读唐诗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其实 没有听到一声鸟鸣

林子不存 鸟宿何处

孩子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狂浪的诵读 在小区静寂的楼宇间

横冲直撞 像一只失巢之鸟

惊惶不安地鸣叫

许多年后 那些在唐诗中婉转的鸟鸣

将在何处栖寄

镜里昙花

这些凝固在冰中的时光

这些流淌在水中的月色

这些成为琥珀的泪的化石

我站在时间之外轻轻敲击冷冰

我浸在月色之中手捧流水

我用泪水洗濯裹着眼泪的琥珀

镜里昙花!你在昨夜开于梦中

开于梦中的镜里 意象纷呈

我闻到了洗心洗肺的香

我看到了洁净魂灵的白

蹑手蹑脚来到你的面前

我怕惊飞你如一群远逝的白鹭

月光泼湿了我一身 从头到脚

屏住呼吸 我不让泪水从眼眶滚出

我惧怕时间之长鞭疯狂抽打

匍匐于铜镜之前 虔诚赴百年约会

犹恐夜深花睡去 我从梦里抽身

看花 看自己 看月光之外时光之外的镜像

而未及天明 月光悄然像隐于西山

一阵风来 花瓣坠落 缤纷成雨

一声惊呼 时光之流打着透骨的寒颤

从天而降的露珠先于花瓣落泪

凝存于琥珀之中 突然明镜碎裂 昙花遁逝

是我看不到昙花 还是昙花从梦中惊醒?

我歌唱蓝天和白云

我歌唱蓝天和白云

我要歌唱蓝天 歌唱白云

歌唱鸟语和花香

歌唱轻轻滑过我肌肤的清风

这应该是绝我而去多时的早晨

在异乡 我忽然与之邂逅

这样的诧异与惊喜

如同劫后余生

猛然撞上绝色的初恋情人

蓝天深邃 白云轻盈

一粒粒鸟鸣在心空里弹跳出金属的回声

清风如流水

一路花香

所有的眼光诗意般纯净

这样的蓝 这样的白

这样的香 这样的轻

这世界

这早晨

突然转身

仿佛没有了黑没有了暗

没有了沉没有了重

没有了不期然扎入心尖尖的痛

哦 这世界多么美好

哦 这世界多么清新

我不说人生怎样怎样

我只说现在的明净与空灵

我只说蓝天和白云

我歌唱蓝天 我歌唱白云

我相信我的歌声在今天没有任何杂音

就像我含在眼眶里燃烧着

未曾滴落的两颗泪珠

即使是我自己也都发觉了它的晶莹

发觉了它对这个世界暖暖的爱

与藏在深处没有说出来的感恩之情

哦 蓝天 哦 白云

哦 鸟语 哦 清风

拥有这一切

我空虚的世界

从此不再虚空

七月七日的天

居然有些不敢抬头

居然有些不敢望天

不敢面对那些寂寥的空

这不挂一丝云彩的蓝

如我此时的不知所措

仿佛痛苦在一瞬间消失

留下的空白没有办法填补

是幸福还是忧伤

我无法说出

这蓝格英英的天啊

白色的太阳赤身裸体

这些树贴在海上

这些屋宇也贴在海上

许多人对我说起海市蜃楼

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有谁见到我的影子

究竟是倒映在海中

还是衬贴在天空

一群飞鸟无遮无拦地飞过

仿佛每一片毛羽都像展开的刀片

幸福得过头有时也会昏厥

不可能所有的阴翳在一夜之间消弭

心空不碍白云飞

而今天

我的心空里竟然白云也没有一片

我该用怎样的语言或者隐喻

述说这蓝 这空

这仿佛毫无意义的奇迹

我是不是这世间最后漂浮着的

一粒尘埃 或者虚幻的影子

我将退到远处

而现在 我有些担心

担心不小心坠入那无穷的蓝

碧海青天 没有一片云彩

可以如一根救命的稻草

托举我在同样深邃的时光里

哦 我能否退到远处

看我脚下的小小球体

如何在浩渺的蓝色的海中

重重地往深蓝中砸入

溅起白花花亮晶晶的水珠

赠你万千珠宝!在今天

我将盗取宇宙深处的秘密

在无人之处 化解我心头

挥之不去的暗 并且给我的爱人

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叹

第五辑 低到尘埃歌唱

写给自己

把门关上 把书合上

把灯打开 把心打开

沏一壶茶 燃一支烟

享一回静 发一回呆

日里出去 夜里回来

白天做梦 晚上醒来

餐风饮露 野鹤闲云

忧地忧天 诗人情怀

把门关上 把灯打开

把书合上 把梦打开

红尘

红 尘

红尘是一种态度 红尘是一种心情

红尘是一种境界 红尘是一种精神

许多的太息自远古而来

许多的烦恼却源自心头

都是在繁华之后沉寂

都是在欢娱之后悲伤

红尘有梦 梦醉西楼

红尘有爱 地老天荒

红尘有苦 清寂冰凉

红尘有难 无限心伤

就这样红尘中一路风景

就这样红尘中一路彷徨

总是在出与入中犹疑

总是在对与错中叹息

不要说误入红尘

红尘中有激情飞扬的生命

不要说醉卧红尘

红尘世界需要的还是清醒

身在红尘 拍遍栏杆对天发问

身在红尘 轻拂衣袖一身干净

身在红尘 沐雨浴风餐霞饮露

身在红尘 心如静水烛照灵魂

身在红尘 需要自己给自己做主

身在红尘 心空最需要万里无云

小 巷

巷子是鱼的通道

巷壁的青苔鹅黄淡绿

阳光在巷道里七弯八拐

明亮的声音有金属的光泽

好多的鱼进进出出

一生都在忙碌

故事总是重复发生

当然也有风花雪月

诗人喜欢幽长的石板路

和那个撑着雨伞的丁香般的姑娘

画家更不会示弱

总是让音乐在画笔下流淌

小巷似乎古老其实永远年轻

爱情却向来只有十七八岁

走在幽深的巷子里

不要想一年有没有四季

走出巷口是另外一个天地

巷子却能够留住美丽

我是一尾不懂事的鱼

天天快乐地游来游去

今天的日子很平淡

今天的日子和往常的日子一样

今天的日子很平淡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打开窗户

太阳半遮半掩

让我不知道怎么穿衣服

结果我里面穿了一件短袖T恤

外面披了一件夹克

出门之前 我作好了两种打算

早餐选择了一碗馄饨

我怕牙齿吃亏

我的那些可怜的牙齿啊

它为了我实在是辛苦了

我要向它表示慰问

同时尽量给它放假

让它干一些轻松的活计

去办公室的时候

我没有在路上捡到钱包

虽然我一直是低头行走

今天是假日 办公室很安静

我想写诗 可是灵感躲着不肯出来

我打开电脑看新闻

也看那些身材惹火的美女

突然好像下雨了 我就靠在窗前去看

可是没有雨打芭蕉的声音

黑色的瓦屋也没有了

水泥的平顶屋没有诗意的雨声

巷子的玉兰树上突然有鸟鸣叫

我去看的时候鸟飞走了

只剩下方言很重的小贩在吆喝

卖芝麻糖哪 买芝麻糖不

还有刺耳的钢锯的声音

(不知道谁在锯什么东西)

我没有看到有韵味的女子从巷子里经过

今天办公室很安静

不像平常上班那样吵闹

本来想给朋友打个电话

但是觉得没有必要

今天没有什么激情

当然也许是因为没有情人

有情人的日子可能色彩浓些

不过我估计难得清静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中午有朋友从长沙过来

我们一起喝酒 然后打麻将

我有些醉了

倒头睡觉 不知道他们怎么玩的

晚餐有两帮朋友聚到一起继续喝酒吃饭

散了以后各自回家

至于晚上回家他们是否和老婆做爱

我不好打听

这就是我的一天 没有什么意义

即使写日记都内容空洞

今天的日子很平淡

今天的日子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

伸懒腰的猫

猫头鹰

猫头鹰居然也成为宠物了

那是一场伟大的革命

猫头鹰在夜晚的行动计划

现在改在了白天取悦主人

一副慵懒的样子

躺在主人的怀里听主人教诲

黑夜给它发光的眼睛

在白天变成了黑色

啼哭声也没有了

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

这世界好像从此万事吉祥

因为吉祥

猫头鹰 革命成功

伸懒腰的猫

一只猫在阳光下伸着懒腰

如我此时的思想

我的思想在伸懒腰的时候

没有人发现

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只有猫能理解

猫去捉老鼠的时候

那是粮食缺乏的日子

现在的猫富裕了

正如我现在的生活

也许猫伸懒腰的时候

它想着和我的心情合拍

狡猾的猫比我还要狡猾

居然向我学习

这个不捉老鼠了的懒猫啊

佩服 佩服

这个时候我很喜欢你

默 祭

那天 我看到一只喜鹊

欢天喜地去海里啄鱼

淹死了 成了鱼的食物

我为这只喜鹊写祭文的时候

不知道写些什么内容

海鸥对我说

我们都是鸟

喜鹊爱好唱歌

那是它的长处

后来 我放弃了追悼

坐在海边一言未发

直到夜色把我的难堪 遮住

鸟 鸣

一盘清脆的鸟声

在窗外的树丫里

撒落

落地的时候

地变成了天空

婉转的回声

久久不停

金属一样的阳光

在鸟鸣声里

变得空灵

这一瞬间的鸟声

我开门的那一瞬间

树上的鸟声啄碎了树叶

也啄碎了阳光和我的烦闷

所有的云变成了露珠撒落一地

叮当作响

那是一种高贵的青瓷的声音

我曾经用那种瓷器收集过魏晋南北朝的思想

嵇康和那个喜欢饮酒的五柳先生

他们是否使用同样的酒壶

我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们的想法和我现在完全一样

问题是我不会饮酒

不然我和他们肯定是最好的朋友

我只喜欢听鸟抒情

越清静越好 越孤独越好

在我开门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了跌落在酒杯里的鸟声

溢出的思想

在阳光下如金属一样闪烁不停

在黄昏的时候躺下

被黑夜打倒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太阳下山的时候

城市里的人是不知道的

我就把眼睛闭上

什么也不去想

我相信太阳的真诚就像相信黑夜的准时

躺下来就是

把被子盖在身上

就想象那是一面党旗

眼睛放在旁边

诗刊放在旁边

烦恼也放在旁边

其它的一切让明天醒来以后去料理

去梦中做一个好梦

那是今夜的唯一

我的翅膀开始燃烧

在六月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

在六月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天

我将从原路返回

没有办法继续前行

归来是最好的选择

许多年了 我一直不清楚许多简单的道理

这不完全是我的悲哀

云在空中 明摆着是在积聚眼泪

为所有干旱的土地

那些莫名其妙的风吹来吹去

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用意

我也不知道

当然这也不是我的悲哀

干旱的土地需要积雨的云

我却悬在空中无法落地

就像我的双眼 泪水在眼眶里滚动

却只能悄悄咽下

肚子里有很多的水

汪洋泽国

雨却疯狂地下

我总是在想

那个屈老夫子

后来肯定是没有眼泪的

当他彻底和水融为一体之后

黄昏来临

枯藤老树昏鸦 夕阳西下

我不断肠 原路返回

这是我明智的选择

一切都是圆的 从起点到终点

这好像是一个哲人的话

不过我回走的时候

没有想那些高深的哲理

从原路返回

也能走到起点

在六月最后的一天

天空晴朗 没有下雨

那一排排浪潮在夜晚突然来袭

那一排排浪潮在夜晚突然来袭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

为什么我总是如此忧伤

为什么这样的场景在多年以后发生

本来就是一些涓涓的细流呀

它们静默无声 如毛细血管里面的那些液体

静静地流淌 并不张扬

也没有涌动的征兆

似乎一切都没有来由

所有的过程全是多余

而那些如鼙鼓一样响起的沉闷的潮声

就在心空惊天动地

让我猝不及防

就这样 我只能让思绪放纵

我也只能让泪水肆意奔流

有什么办法阻挡得住如此汹涌澎湃的浪潮呢

那不是我的错 对 那不是我的错 我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阻挡一切 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

那些疯狂的浪头疯狂地卷起

一浪高过一浪 从远古

一路滔滔 滚过心头 我好像看到

雪莱和惠特曼站在波罗的海和地中海的岸边

手捧着古老的诗经 楚辞 当然也还有

唐诗与宋词 时空交错

无数波涛的白沫如我无序的思维

开放 凋谢 聚集 骤散

你呀你 怎么就会如此兴风作浪呢

那排排袭来的浪潮铺天盖地

紧紧相逼 直扑我胸

上帝啊 我这看似坚强如磐石一样的身子

怎么可以忍受你如此猛烈的冲击

四面被困 我无法突围

那些温暖而苦涩的海水

足可以让我一命呜呼

岌岌可危 我的心风雨飘摇

为什么不让我安静地坐在朗月星空的海边

看那些如诗如画的美景

或者 吟诵一阕甜沁婉约的小词

那是何等惬意的时光 可是

你偏偏在这样一个夜晚

不由分说地卷起狂澜

我没有办法逃避

我也没有办法呼救

在这样一个无人的夜晚

我只能忍受痛苦

在你的潮水之中

我也许即将碎裂成那些泡沫一般的物质

那有什么办法呢

你潜藏在我的心底原来已经这么多年

我不被你征服才怪

向你投降 最终依旧只能是我唯一的选择

那么你就猛烈地冲击吧

我已经闭上眼睛

等待碎裂

在这样一个无人的夜晚

我为自己准备好了墓穴

我是走进瓷器店的牛

进门的时候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那是在进入某些特定地方的规矩

我不懂规矩的时候我很快乐

懂得规矩之后我就没有了灵性

如同木偶 如同被崇拜的神

我其实已经麻木 没有生命

庙宇里面的众神是有生命的

没有生命的是我 他妈的狗日的

是谁剥夺了我的灵魂

我要讨债去 问题是

迈过债主那道阴森森的门坎的时候

我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呢

有谁可以告诉我?

如果没有人告诉我 我就要如一只

闯进瓷器店的牛 我会悠闲地摆动我的尾巴

然后听那些在地面上开花的音乐

跟我走吧 听音乐去

我已经进门了

转身的一刹那我的翅膀开始燃烧

鸟在天空飞 鱼在水里游

白云没有翅膀 而我没有鳍

一些伟大的思想 或者一些

细微的想法 若有若无

这是我的悲哀 风卷残云

翅膀常常被蛛网缚住

这就是我的悲哀

你没有必要嘲笑

那一支自制的竹笛破裂了

吹不出童稚的声音 而我

亲手剥下的莽蛇皮制成的二胡

已经只剩下了一根喑哑的弦

萨克斯生锈了 小提琴

也像我的吉它 被时光的灰尘覆盖

所有的音符都被埋葬

你不要笑我 即使是那一只孤独的口琴

它的簧片也已经如同我的牙齿

没有了弹性 生活

就是这样 虽然斯特劳斯的圆舞曲华丽多姿

贝多芬还是被命运挤压得

发疯一样地甩动他狮子般的脑袋

让那些如谱号一样弯曲的头发

倾泻出愤怒的激情

所以 我无话可说

不再惊怕闷声的鼙鼓

就这样 独自走进荒原是我的必然

一把火烧尽所有的乐器 以及残留在

心底的七零八落的诗片

然后转身 一声长啸 潇洒离开

心空不碍白云飞 所有的羁绊

从此不再 我的复活

发生在我死亡之后

倾听寂静 倾听无声

而此时 夕阳如火

我飞入火中 再一次焚烧

所有不合时宜的灵魂和思想

我的翅膀也开始燃烧

时间

夜与昼

我喜欢黑夜的理由就在于它的黑

黑是夜的原色 它的本质从不变化

只有白天多变 有时明亮 有时阴暗

如一些正人君子的脸 我无法读懂

在黑夜 我能把夜的帷幕拧出黑液

它并不会因为任何的干扰拧出白来

而只有在我揪心地累拧白昼时

那些本该清澈的汁液才五花八门

所以 我宁愿歌唱黑夜 宁愿把夜幕

撕裂成无数的碎条布扎成拖把

我也不愿歌唱不再纯洁的白昼

我要用拖把狠狠地擦拭白昼的黑

这是疯子才做的事情 而我

肯定一意孤行

雨 夜

许多年前的那一场雨

就这样一直下到现在

小城夜雨 无数的脚尖

细细密密地踢踏着

没有归期

没有归期 不问归期

只有朦胧的醉眼对望着

突然间 昏黄而迷离的街灯

把两个影子拧成了一个

巨大的惊叹号

走 过

无法捉住一些词汇 心事杂乱无章

一些刺鼻的气味混淆了我的眼光

我说不出原因 正如一阵风吹来就吹来

区别在于风过无形 而我的心总是留着

痛 莫名的忧伤如锯齿一般

在我本来忐忑不安的天空

来来回回地拖动

该怎样平复这起码的基点

许多的陈年旧事 不时在风呼浩荡

然而时过境迁 那些鲜艳的颜色

已经全都变黄 轻轻翻动薄脆的纸页

实际上也已经找不到故人和故事

随风而去 往事经年

无一例外地 找到的都只是

一抔黄土 黄土下沉默的坟塘

春风吹不走黑暗 让人茫然的大雾

让我除了迷惘还是迷惘

即使目光能够穿透事物

真相大白的时候 我也已经

在迟暮的夜色里 翻过了那些低矮的丘冈

我已经无法和你告别

走了 背影也许有些悲怆

偶 感

地老了。天荒了。心空了

我已经无法找到一匹白马

骑着它 在荒凉的旷野追寻

那些故事已经风化 剥落

如一块久远的土砖

无意中嵌进去的那些稻谷依然存在

但是没有了米粒

只剩下空空的谷壳

和没有声音的叹息

所有的记忆也不复存在

一阵风吹过

砖头上留下刀削的痕迹

生 命

如果我是一颗石头 那真幸运

可惜我不是 如果我是一棵树

那也凑合 倘若是生在无人的山野

我就不会遭到杀伐 是的 这样用词

十分准确 问题我都不是 所以

不幸是与生俱来的事情 无法改变

死生有命 悲歌唱给悲哀的人

我永远是悲剧中的某个道具

即使在悲剧演出的时候想成为主角

那也必须属于幸运者才有的幸运

我心如灰 纵然机会降临

翅膀也不会有任何的翕动

阿弥陀佛 法海无边 苦难无边

回头无岸 所有的草木一岁一枯荣

生生死死 死死生生 知道自己的轮回

只有我 无法预知未来 未来未来

未来——未来——既然未来

何必再来 不去不来 无去无来

在无忧界上 在忘泉水边

我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再想

给时间镶上金属的花边是必要的

哈哈哈哈 不敢面对现实

时间是绝对的直线 没有弧度

倘若时间的形状如一根旋转并且拉伸的弹簧

那我们可以牵扯着两头开开玩笑

没有结果也是一种结果

许久以来我一直思考着后事

我设想了无数个临时的场景

如果我离开人世的那一瞬间我正在谈笑风生

那真是我的福气 风中之烛 来不及摇曳

就熄灭了 这是多么爽快的事情

不一定要等到夜深人静 灯油燃尽 卟卟三下

一缕青烟如梦

给时间镶上一些金属的花边是必要的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细细讨论

时 间

如果时间可以截断收藏

我肯定要四四方方地一截截砍断

像充满诗意的汉字一样

砌成诗屋

所有的青春 所有的美丽 所有的故事

都会在我的诗歌里

无限地延伸成永远看不完的风景

而我 现在还没有找到截断时间的方法

所以 我的失败和过错

是早就注定了的

我这一生

也就注定成为一事无成的诗意的失败者

我的名字只能是方块的汉字

我叫华南虎

虽然凶猛 但是短命

保护与杀戮

都是同一结局

如果时间能够打包

我要尽量多地压紧

如果时间能够切片

我要用最锋利的刀刃将它切得薄些再薄些

如果时间能够抽丝

我要拧着时间的线头一直快速奔跑

争取抽得更长更长

然而我没有找到时间的入口

我无法登堂入室

深入时间的中心

主宰时间的走向

而时间 却用微笑的眼光

看着我和世人

如蝼蚁一般

匆匆地搬运坎坷和忧伤

裹在冰层里感受春暖花开

漆树 松树 橡树

漆树、松树、橡树 这是三个

苦难的兄弟 它们的苦与生俱来

那些锋利的刀刃 总是在它们

激情洋溢的时候 一刀一刀割来

而它们一言不发 依然昂首站立

用一种伟岸的形象 蔑视凌迟

最后 漆树用它的血液让一些

容易腐烂的物件变得恒久 松树

用它的油脂让琴章变得更加悠扬

而橡树则用它的乳汁让生命变得

如此地富于韧性 即使道路再坎坷

即使到处充满陷阱 一些阴谋

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都没有关系

以柔克刚 一切化险为夷 我要说

这些从不用花朵来炫耀自己的伟男子

是我打心底里佩服与崇拜的偶像

裹在冰层里感受春暖花开

并不是春天来了 我的思想才长出嫩芽

那一场冰雪把我浅浅的思想冰冻着

我只能透过冷漠 观看世界的变化

不是我的眼光冷漠 也不是我无知

很多的机会不是说遇到就遇到的

有人教导说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虽然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冬天的时候我预测到离春天已经不远

但是即使春天来临 那些可怕的倒春寒

总是让我联系起冰雹 骤雨 斜风

和那些无法御寒的斗笠 蓑衣

那些在风中颤抖的嫩嫩的秧苗

不是我喜欢在风中打着寒颤

是那些让人彻骨的寒 冷却了我的热情

让思想被冰包裹也许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至少 即使是已经死亡

也依然会保持鲜艳的颜色

我是牛

命里注定了我成为一条牛

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结局

草与奶之间 是一种苦涩的过渡

而在我死去之后 我被剥皮

制成鞋 遭到反复践踏

制成鼓 遭到反复敲打

而那些发光的鼓棰 竟然

是用我的骨头制成 我用自己的骨头

猛烈敲打自己被千刀万剐的皮囊

其实那些激昂的鼓点

没有人懂得 愤怒

是在我的血肉全部耗尽之后

无言。我能用什么样的语言说话呢

课堂上

说教的女人在说教 唠叨不止

我读诗侧望 听鸟鸣

风从窗外流进 我敞开灵魂

蚂蚁在墙根下行军

一只蚂蚁突然停止前进

回头 传令 交头接耳 蚁军

继续前行 飞鸟扑向蚁军

一首格律严谨的诗突然散乱

散乱的词语不再成诗

诗的尸体七零八碎

说教的女人在讲台上说教

鸹噪的声音如尖利的针

刺向鸟鸣 我的耳朵扎痛

疼痛如受伤的蚁群

碎裂的花瓣满地哭泣

梨花带雨 那些花瓣

在雨中翕动着它们的翅翼

你不在 花为谁开

今夜月明如镜

镜中的花瓣清亮如初

香露清浓 滴滴答答

我该告诉你什么呢

一枝秃笔能写出怎样的诗来

书写时笔尖的影子移动

思想时爱却在月光里飞

镜子碎了月光未碎

碎裂的花瓣满地哭泣

尸骸在风中翻飞

那些哭泣着愤怒地将搭建好的世界

瞬间摧毁的玩积木的孩童是我的偶像

他们是无所畏惧的英雄 勇敢地表达

隐藏在暗处的所有思想 该喷发的时候

滚烫的熔浆就从地层深处 呼啸而出

如果我能成来这样一个英雄 我早该

挥舞着斧头 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里

大开杀戒 砍杀一些词语和一些思想

像盘古一样 在乱石山中 把斧头砍得

叮当作响 那些乱溅的火花 成为

一种前卫的艺术表达 语词死亡 静默

如果 火烧过处 余烬能够成为引子

我将把内心残存的余火变成种子

冶炼 锻打 让一些诗的碎片发芽

再生 克隆 繁殖 让灵魂不再荒芜

如果只有一种表达方式 那就是死亡

有的宣言不会发芽 英雄孤独

一柄剑或者一把斧头 不足以表达

黑云一样的苦闷 山雨欲来 黑云压城

如果有一阵飓风与闪电惊雷结伴

淋漓尽致的渲泄非常必要

而许多美好的诗句就卡在喉头了

不吐不快 吐不出来 何来快感

英雄末路 退步悬崖 跳下去是一种选择

摧毁一切也是一种选择

此刻 玩积木的孩童成为偶像

横扫千军如卷席 有无葬身之地

那无关紧要 那些白色的尸骨在风中

翻滚 铺天盖地 如无数展开的

诗翼 贴地而行 腾空而飞

无所惧 无所畏 无所依 无所谓

如一朵芦花落在水面

曲水流觞 何时才能回到从前

将那些远去的流水找回

将那些随水而逝的落叶找回

将那些清脆得鲜嫩得快乐得

如可爱的小女孩一样的时光找回

手握一杆芦花 轻轻地在另一片

渺渺茫茫的芦花林里扫荡 我看见

日子如芦花一样轻飘 随风摇曳

而我的日子所剩无几 也不能

放浪形骸 让生命如诗流于曲水

溯流而上 我无法找到源头

没有了源头 没有了逆流而动的力量

我只能如一朵轻盈的芦花飘荡

然后落在水面 水已污浊

我的影子也不可能洁净 随波逐流

曲水流伤 伤及断裂的骨头深处

那些如鬼魅一样的风 乘着夜色

在楼宇间急速地追赶厮杀

一波刚走 一波骤来 从高空坠下的

碎玻璃 溅起尖利的声音

我不知道那些透明的玻璃渣

是否已经刺破那些单薄的衣衫

直入脆弱的心尖。流浪者

你什么时候住进了我的心宇?

而我 分明只听到那个姓杜的

落魄诗人 在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房里

感叹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喊了上千年 依然没有喊出一间

能够让天下寒士进住的广厦

今夜 虽然我的心已经企图覆盖一切

如那个伟人所言 天当房屋地当床

太阳月亮当灯盏 而实际上

我的诗歌一点也不保暖

即使是现在 也无法让我有一个温暖的梦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千万不要睡着 我怕在梦中

突然会睁开我的双眼

看到这身边的世界

有一些骨头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寒

找不到位置安顿那些游离的词语

雨打空魂

我听到的雨声像雪粒

在帷幔之外 在玻璃之外

清脆地敲打着深夜

一颗心在坠落

直达无限深的古井

我的爱人啊

那些不知不觉远逝的事物

怎么在夜雨里如此明亮

你在看那些无法拒绝的情感剧

我在床头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

微斯人 吾谁与归

那个与我在雪原行走的人

在细数身后逐渐消失的足迹

我的骨头如裸露的河床

事实上 我已没有足够的力量

将一枚洁白的羽毛

插上爱情的高地 然后

长成一大片异样的森林

那些神圣的使命啊

在我疲惫的旅途中

我已渐渐淡忘

坐在路旁的石头上歇息

望着越来越瘦的河水

我的骨头如裸露的河床

即使是白云

也只能以黑色的影子

给我一种不利的结论

上帝啊 我多么希望有一河丰盈流淌的水

如果可能 我将连同白云的倒影

把一片洁白的森林

护卫得庄严神圣

找不到位置安顿那些游离的词语

那一列疾行的火车开进深夜

你不要考虑该给孩子取一个怎样的名字

那些丘岗 河流 开阔地上的苇草

风中的蒲公英 或者远处的闪电

此刻都在夜雨中消失

我不想重复那些被人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你要知道有些花是开在无人之处的

山谷或者旷野 湖塘边上的荷香

总是在有风的夏夜用月光的琥珀之杯

盛着 送抵灵魂最隐密的深处

该怎么安顿那些游离的词语

在今夜 我找不到位置

空 茫

弦断了 弦歌不再

我也吹不出笛声或者葫芦丝

甚至忧伤的箫管

夏夜的凉风被岁月掠走

我走在荒无人烟的旷野

偶尔飞过的一只鸟儿的鸣叫

加剧我心空的苍凉

忽隐忽现的影像

如同若有若无的声音

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

我无法判断方向

那一夜的狂欢成了一生最美的记忆

而风在由热变凉

让我们靠得更近靠得更紧

——为一次商务晚宴所做

朋友 在这一个人情淡漠的年代

我突然想说说友谊

说说人与人之间那份让人怀念的情感

说说一种失去

说说一种回归

说说一种人人都很渴望

人人都说难得

人人都在期盼的感情

不是矫情

不是幻想

不是头脑发热

不是捉摸不定的梦

——友谊 友谊啊

它曾经如此熟悉

又变得如此陌生

就像路边的一粒石子

就像山涧的一汪清泉

就像树上的一片红叶

在匆匆的步履之间

在匆匆的一瞥之中

在匆匆的季节的轮回里面

我们 那些青涩的

饱满的 纯净的

有时候浓得像血

有时候又淡得像水一样的友谊啊

总是如空气一样包裹着你

包裹着我

包裹着所有真诚的心灵

我该怎样诉说我们的幸运呢

你和我 你们和我们

仿佛没有来由地

就像氢和氧

我们相遇

立即就变成了珍贵的水

水 水啊 水乳交融的水

海纳百川的水

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水

我们的友谊之水

我们的生命之水

我们的灵魂之水

什么时候

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将它捧起

在这个人情冷暖 世态炎凉的荒漠中

我们如此幸运地得到

并且疯狂地啜饮

从滔滔北去的湘江直达洞庭

然后到达长江

到达大海

甚至越过太平洋到达地球的那一边

朋友 我亲爱的朋友

我该用怎样的话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意?

我该用怎样温暖的语调来抒展此时的情怀?

你是我的好伙伴

你是我的好搭档

你是我的好兄弟

你是我的好姐妹

在我们人生的长路上

在我们生命的旅途中

我们相遇 我们相识 我们相知 我们相交

我们成为这世界上不可思议的奇迹

对 是奇迹

茫茫人海

浩浩天宇

我们竟然就如此奇迹般地走到了一起

走进了商海浮槎

走进了波峰浪谷

我们同舟共济

我们扬帆远航

我们在险象环生的商海中

相依相伴

征服了世界

也征服了灵魂

征服了那些肮脏的黑色交易

换回了清澈如水的友谊

我要说友谊

我要说真诚

我要说这个有些陌生了的字眼

我要说人间这一份难得的感情

我们要改写历史

我们要改变世界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

我们更需要比金钱还珍贵的友情

朋友 让我们举起杯盏

朋友 让我们拥抱真诚

今夜月光如水 虹霓如梦

今夜激情满怀 醉意朦胧

让我们畅饮这友谊的美酒

让我们释放这心底的歌吟

让巍巍麓山记住我们今夜美好的相聚

让滔滔湘水见证我们纯洁无瑕的友情

虽然今夜总会过去

但是明天我们将会迎来更加绚丽的早晨

当阳光再次跃然升起

朋友 相信我们的身姿将会在耀眼的日光里

靠得更近

靠得更紧!

出 发

也许是思维出现了障碍

如今 我不用那些漂亮的形容词

当然我也很少用动词

用那些看上去活泼而又灵动的字眼

甚至 我也不再用那些蹩脚的比喻

我不想让我的诗花枝招展

不想让它们成为一个妖艳的风尘女子

我也不想故作深沉

写一些莫名其妙 不着边际的话语

让读者猜谜 把我当成一个想象力丰富

思想深刻的了不起的诗人

不!我不想这样 我无法这样

让我的诗像无名的野花野草

在旷野里自生自灭

在风雨中摇曳飘零

一切自自然然

由生到死的过程皆自心出

带着我的情感和体温

正如那些野花野草来自泥土

有没有名字无关紧要

关键是要有能够拖住泥土的根须

我的每一句诗 每一个词 每一个字

都因此获得大地的营养 获得

自由生长的力量 最后完成一种过程

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后它们还能活着

如果不能活着还能化为尘土

而不至于成为一种有害的垃圾

因此 当我又一次结束一年的光景

我准备将过往的幼稚封装成册

然后束之高阁 从今往后

我要轻装上阵

让那些老实得像郊外的无名野花一样的词句

尽可能多地选拔进我的诗中

我要再当一次组织部长

按照我的标准选拔词语

那些过去难以入我视野的普通词语

我都要充分发挥它们的作用

尽可能词尽其能 在我的诗中

充当不可或缺的角色

这是我可以做主的事情

我用不着广泛征求意见

然后拿到常委会上反复讨论

我相信这些不起眼的字语

正如我相信旷野里那些没有名字的花草

它们的美丽 并不比那些被捆绑束缚甚至

千刀万剐的畸型的盆景根雕逊色

它们是自然的自由自在的

当然 也是没有被扭曲的

它们的灵魂洁净温柔

无论蓝天白云还是黑夜风雨

它们都平静地生活

仿若平静如现在的我

不再对肮脏的政治抱半点期盼

至少 从今往后 我的诗句

不再带半丝功利的色彩

自然 放松 素净

像自由流淌的泉水

从山中的每一棵大树或小草的根下溢出

汇聚到一起

成为动感十足然而却又从不声张的思想

水滴石穿 所到之处

除了润泽饥饿的生命

还能以柔克刚 改变某些坚硬的错误

集合!出发!从今夜开始

所有平凡的平淡的平常的语词

将集中在我的麾下

你们不一定冲锋陷阵 刀光剑影

但是你们将所向披靡

成为战无不胜的队伍

跟我走吧 我们在黑夜里出发

不论有无星月引路

我们肯定会抵达明天

那时 你们将会由读者授勋

而我 将成为引领你们取得胜利而

万人瞩目的元帅

出发!默默行军

从新年的第一个夜晚开始——

徒步前进!

一把二胡

如今 我已让你静卧在杂屋

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孤寡老人

你声音喑哑 满身尘土

再也发不出清亮而激越的声音

弦已锈蚀 无意间就被我紧断

我不知道你的骨头已脆

总以为还是锃亮锃亮的时光

以为时光是可以用力拧一拧的

我错了 我的琴离开我太久

就像我背对着朝阳 我的影子

在西山的坟地里晃动

而我说不出是不是有些苍凉

突然想起在暮色中走向阿炳的墓地

头顶上几只黑色的飞鸟噤声无语

在我的心头盘桓了无数个日子

让伤感的月光在湖面久久荡漾

擦拭一下老去的琴身是必要的

当我垂垂老矣 我肯定渴望有人为我

疏理一下稀疏凌乱的白发 濯洗一下

岁月留在脸上的风尘与污垢

那时候我定如这躺着的琴 弓折弦断

我还能奏出万马奔腾的雄壮曲调吗

我擦拭尽尘土将断弦的二胡放进琴盒

一如百年之后人们将我庄严地收殓入棺

生 活

我羡慕那些懂得生活的人

他们有的善于打扮自己 光鲜亮丽

有的善于思考 总是像哲学家

高深莫测有如不可攀越的宫墙

有的滔滔不绝或激越或慈祥

天下云山属我 况尔子民

当然 也会有一些人把生活

过得像一首精致的小诗

用茶花 用酒 在细雨黄昏

隐入夜之帷幔 用一个微笑

慰藉自己如诗如画的魂灵

只有我不善于那样懂得生活

我只知道一日三餐 饿不得 也饱不得

上班做事 下班回家

逮着个周末 与朋友搓搓麻将

胜负一概不论 只要开心

如果有机会 我喜欢外出旅行

没有去过的地方想去 去过的地方

再去几次也行 比如屋后那一堵

金银花墙 我反反复复走过无数次

总是常走常新 闻到那些花香就醉

即使只看到那些纠缠在一起

依然葳蕤无比的叶片

我也像自己突然从穷鬼变成了富翁

家里的卫生爱搞就搞几下

被子想叠就叠 如想偷懒

像满屋的书籍杂乱地堆放也行

虽然有时面对生活调不清楚焦距

没有关系啦 只要能够把脚

插进生活就行

我没有认真思考过如何生活

不懂得对人生提纲挈领

管它呢 我是河水之中一粒细砂

水深水浅无所谓 即使断流

我搁浅在某处不再行走

我也心安理得

如果我像一株过冬之后

还能沐浴春天阳光雨露的小草

我肯定开怀大笑 至于

是否开花 是否结果

那都已经不再重要

鸟 诗

有事情你可以在上午来找我

上午我不会写诗

我写诗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来找我

那样我会很烦

如果灵感像云雀般箭一样地射向了云中

声音也会没有了

我去哪里找我的诗呢

我希望把那些美丽的鸟

以及那些

清丽的

婉转的

鸟叫声

全部收藏在我的诗里

我写什么鸟诗不关别人的事情

但是关我自己的事

所以你最好别来捣乱

上午我不会写诗

下午五点之前也不写

上午写诗太早

那时候我还没有清醒过来

我被黑夜击倒了一晚上

直到早上我才苏醒

上午我需要调理心情

下午五点之前我还是不会写

中午我喝酒了

我被酒击倒了

我要午睡

虽然我会按时上班

但是我不能贪污公家的时间

公家的时间要用与办公事

所以你最好在五点以前来找我

五点以后大家都偷偷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时候我也要搞点自由主义

(我没有离开办公室

我应该算最好的公务员)

我开始利用一刻钟的时间写那些鸟诗

上午和下午我一般都不会写诗

上午和下午我要怀孕

从做爱到怀孕有一个过程

到生产更有一个过程

不要以为达到了高潮就有诗歌

写诗比生孩子不会容易多少

要想孩子聪明漂亮很重要

我没有写诗的天赋

所以我想写出好的诗歌不太可能

但是孩子总是要生出来的

再丑的诗歌也是自己的孩子

分娩的时候肯定会流血

痛苦是肯定的

所以常常有产妇骂自己的男人

他们做爱的时候快活得要死

无法想象生孩子的痛苦

不过产妇做了母亲以后

不要很久就会忘记所有的痛

忍不住又想偷偷做爱

做爱当然是快乐的事情

我写诗也是这样

五点以后我要开始写诗了

你最好不要再来找我

在痛感与快感交汇的时候

我肯定会忘记痛

忘记痛我就要痛快地写诗

写出了好诗我才会有快感

每天从上午到下午我一直在怀孕

从怀孕到生产这个过程比较艰难

最好不要碰上什么烦心的事情

不然我的诗就会流产

所以我要把那些各种各样美丽的鸟

和鸟的叫声收藏起来

让它们制造气氛

我的诗

就会在它们的鸣叫声里产生

产生的诗就叫什么

鸟诗

幸 福

阳光很好 无雨无风

此刻 听到了楼上装修工的电锥声

正在有力地钻入坚硬

一群鸟在窗下叽叽喳喳

好像遇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妻子在拖地 洗衣机在轻轻转动

我站在书柜前 打开了所有的玻璃门

没有目的地翻看一些闲书

字画 碑帖 诗文 一一浏览

好奇地打开 又像收藏秘密一样合拢

走走 停停

阳光很好 无雨无风

我不饥饿 也未生病

虽然 今天平常得过于平常

但是我突然幸福得泪眼朦胧

我又要把这么好的阳光写进我的诗中

同时写进去的还有那些欣欣然开着的花朵

以及 若有若无地悄悄拂过树梢的微风

它们在今天集体商量 给我一份闲适的心情

因此我没有理由不给它们同样的待遇

让它们在诗里活得诗意盎然 自由自在

我要告诉你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 今天

我用阳光的心情 花朵的心意 微风的语气

给父亲 女儿 大姐 小姐 弟媳 外甥女

以及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在晚上 我心情愉快地写下了一行行诗

我想 我是一个幸福的人 今晚可以安睡啦

一只鸟偷走了唯一的种子

我的体内屈居着虎豹

我知道我的血管里屈居着虎豹

我隐约感觉到了它们的呼吸与低吼

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 是我

将它们驱赶到僻远的荒原

栅栏高耸 挟雷带电

虎豹的目光一旦触及

死亡就在所难免

只有到了夜晚 只有当我睡去

它们才能在我的梦原悠闲觅食

这时我很疲惫 虎豹很轻松

它们在泉水中洗沐

清洗掉从我血管里沾染的压抑

那些黑色的咒语

成为虎豹的牙齿

我是一个慵懒的人

如同虎豹睡醒后起来

常常喜欢伸伸懒腰

然后快速地摇摇有些不太清醒的头

这时候

我对于一切皆已明了

只是 不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些生着蛆虫的腐肉败坏胃口

我看见秃鹫与鸷鸟在互相争夺

一匹病死的骆驼只剩下骨架留在风中

残阳里我看到飞蚁布满天空

厌恶腐臭的虎豹此时已经悄悄归来

它们将继续屈居于我的体内

等待某个血腥的时刻

做一只甲虫躲在鼓里

事情还在发生 事情还在继续

暂时的平静 虚假的和谐

万事万物都将一如既往

在我的手掌之间逃离

有什么东西不可以放弃

早晨总是从晚上开始

转过身来 一切都将改变

我们无法认识陌生的自己

笑声如花 如雨 如蜜

蒙骗的人总是容易失忆

有什么必要揭穿那个秘密

不如像一只甲虫躲在鼓里

不要吭声 不要撞击

一动不动 听过客匆匆

踩响生命的鼓点

看谁最后将鼓皮踩穿

我并没有脱胎换骨

但已找不到一件旧时的衣裳

那时我的骨头是搓衣板

一不小心 单薄的衣裳

就被时光之手悄悄搓烂

如今 捶衣棒已不知去向

我亦不问长安的一片月光

是如何漂白了我腊黄的皮囊

昨夜月光如水一样流淌

我在月下寻找被影子偷去的思想

我已经一丝不挂 我知道

我并不想穿着皇帝的那件新衣

我只愿找到旧时的大氅

即使打满补丁 我也愿披着它

在月光下独舞 或者飞向月亮

一只鸟偷走了唯一的种子

我要对你说话时我突然变哑

你要对我说话时我突然耳聋

我看到一只鸟偷走了我仅有的种子

将它遗落在黑暗的时光深处

我将不再计较一切 也不仇恨飞鸟

当然也不会如一尾独目鱼潜入盲区

我要告诉你的你将无法会意

你要告诉我的我将无法听到

我已经将一只眼睛交给黑夜

另一只眼睛将幽默地栖落在树上

我将视而不见

皮影一样的人在走廊上来来去去

隔着雕花玻璃窗户 我视而不见

鬼魅一样的影子在我命运的背后合谋

我拿着没有钓钩的鱼竿坐在水边

那个叫荷马的盲诗人他不写下只言片语

那个叫阿炳的人在泉水边沐着月色拉二胡

我的眼睛又大又亮 没有人知道是青光

我的耳朵很宽敞 而左进右出的风名字叫穿堂

只吟不写 只拉不唱 此时月隐西山

我把整个的身子沉入泉水里微茫的光亮

如今

我不说天高云淡

不说辽阔无边

只愿如一只鸟雀

想飞就飞 想唱就唱

或者在枝头 或者在空中

抑或扑上草地 寻找那些

比我的诗句要鲜活得多的小青虫

天高云淡 太多的蓝让人忧伤

而辽阔无边 有时让我过于茫然

做一只懂得天高地厚的小鸟多好

细小的骨头不会因为用力过度容易折断

让我写几句不痛不痒的小诗养活自己吧

如同小青虫成为鸟雀的美餐

光从破了的瓦屋顶上穿过

直达没有阻碍的目的地

我用一片瓦盖住了那个漏雨的地方

阳光也被我挡在了外面

而我并非拒绝阳光

我也不是喜欢黑暗

我用一个竹筛对着阳光

光就被我筛成了雨

光之雨从头顶倾泻而下

而我的衣裳没有打湿

我可以任意改变光的形状

可是我不知道是该盖住透光的屋顶

还是让那些如瀑布一样的光

继续从屋顶倾泻

怎么办呢?

第六辑 一边走一边唱

我的灵魂飘游在山水之间

在山之间 我是流动的云

在水之间 我是舒卷的雾

山在水之湄 水在山之上

云在山头绕 雾在水面飘

源于山间 我为山之血脉

悬浮空中 我乃水之魂魄

居无定所 处处都是华堂

漂泊无依 时时享受自由

水滴石穿 那是一种性格

腾云驾雾 浪漫多姿多彩

山水相依是一幅天然画卷

云雾迷离更频添气韵如烟

真想日日游走在山水之间

离开山水灵魂就随风消散

行走在音诗画的欧罗巴

巴黎圣母院

因为雨果 我和这个伟大的教堂结缘

在塞纳河的游船上

那三个美丽的加拿大女孩

和我用手势交流情感

我们感觉如同亲戚

白求恩很早就到了中国

而这一次 也许是神的指引

我们不曾相约

却在这里相逢

雨果是热爱中国的

对于那些火烧圆明园的同胞

他称呼他们为强盗

白求恩也是到中国来打强盗的

他用自己的方式和雨果

表达同一种思想

美与丑 在这里因为敲钟人和美少女

集中展现

我的心因此不止一次地震撼

在巴黎圣母院

我向雨果致敬

向爱思梅拉达致敬

向加西莫多致敬

虽然 只是遥遥地在船上观望

但是我仿佛听到了钟楼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丑八怪在拯救美丽的同时

所有的丑立刻变幻

把美推到了峰顶

那无可比拟的让人心碎的丑与美啊

竟然在这里如此水乳交融

在巴黎圣母院

我与所有美丽相逢

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是一个水城

我踩在它的土地上

时刻感觉到脚下的蓬松湿润

那些美丽的牧场和草地

那些美丽的港口与航船

当然还有那些宁静的咖啡馆

那是吸毒者的天堂

那一个个美丽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的美女

水淋淋的让人充满了性的冲动

在阿姆斯特丹 所有的自由

展现出最自由的身影

阿姆斯特丹是一个水城

所有的时光在这里都变得如此温顺

当静穆变成一种时尚

便不再有喧嚣的尘土飞扬

所有从世界各地吹来的风

都在这里变得祥和、文明

彰显着独特的灵性

在阿姆斯特丹 我愿意

变成某一棵小草的根须

那些饱满的鼓胀的诱人的乳房

可以为渴望的根须提供最为充足的养分

意大利

如果在这里敢于谈论文艺的人

那一定是傻瓜或者白痴

在这里

最好的态度就是沉默不语

选择有月亮的夜晚悄悄进入

这是智慧的选择

那么多的艺术之神

站满了每一处山冈 田野 河滩 海岸

俯拾皆宝

哪怕是遗失在地上的一块碎石

或许就是米开朗琪罗和他的同伴

亲手凿下来的

捡回家吧

在夜晚你就可以和大师进行对话

因为马可波罗 因为利窦玛

我沿着他们的足迹

手持一张他们绘就的古地图

我在意大利没有迷路

从威尼斯到罗马

再到佛罗伦萨和米兰

我像走在自己家中

唯一的感觉在家里我话多

在意大利我失语

除了惊讶和惊叹

我没有了其他的情感

在意大利漫游

我的心波涛汹涌

我不知道怎么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走路

甚至 我不敢抬头

那些繁星一样挂满天空的艺术家啊

随便点一个

就足以

把世界

照耀得

如同白昼

奥地利

天上地下的音乐之神都在这个小小的地方聚会

这里是宇宙间特设的一个音乐大厅

所有的音乐家都在这里展示神的指令

所有的语言都不用翻译 在宇宙间通行

奥地利 奥地利 奥地利 奥地利

圆舞曲把人世间最美的情感宣泄得华丽多姿

在萨尔茨堡 我听到了莫扎特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那一声声啼哭都充满了音乐的节奏和旋律

在维也纳 贝多芬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英雄的气概首先从气势上就战胜了命运

多瑙河奔腾不息 气势雄浑

在铜管乐器演奏的音乐里

即使是纳粹分子 也会害怕那些来自宇宙的声音

雪绒花轻柔如梦

茜茜公主拥有美丽的爱情

而金色音乐大厅飞出的音乐

都会在每一个新年到来的第一天

洗刷所有需要洗刷的灵魂

在奥地利 我们听着音乐做人生最美的旅行

寻 梦

寻 梦

这是三千年或者五千年的一次约会

在红尘滚滚的都市 我

从一个繁华的街口走入

从另一个寂寞的巷口出来

曲曲折折 迂迂回回

感受岁月的残酷与温馨

其实生活总是这样周而复始

在古巷 所有的青砖

和所有的麻石条

共同为风起云涌的历史布景

寂寞的风总是若有若无

轻轻的脚步也可以制造地震

巷壁上和烽火垛上的泡桐

硕大的叶片茂盛得悠闲自在

躺在角落里的狗和猫

慵懒得好像没有睡醒

这些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一朵朵梦之花

在幽深的巷子里开得轻盈

风和雨全部是出色的艺术家

巷壁上的画抽象得主题鲜明

也许是时光被虫蛀得百孔千疮

斑斑驳驳的砖墙沧桑得有些动人

走过来是色 走过去是空

走进来是梦 走出去是真

穿行在这一条条古巷里

大白天里居然一梦接着一梦

走在古巷 我不想醒

我要在梦境里寻找失落的梦

漂 流

欢乐是暂时的。想起我们的来世今生

我就想嚎啕大哭 我们的生命多么短暂

甚至不如生长在任何一处地方的一棵野树

也不如一粒能够在风中起舞的尘埃

时光如风 没有形迹地从我们身边滑过

我们听不动它咚咚作响的足音

两岸的风景比蒙太奇还变化得快

一忽儿我们就转了一个弯又转了一个湾

没有一条河是没有弯湾的 这是幸事

如果河流笔直如线 我们生命的风景

就会流星一般划过 没有悬念

许多的难以预料的精彩就一眼看穿

从开始出发你就会倒计时算着不会出现的归期

在黄河的漂流是一种雄浑的漂流

在长江的漂流是一种壮阔的漂流

在平缓的河流上漂流是一种悠闲的漂流

在湍急的河流上漂流是一种挑战的漂流

在知名的大江大河漂流豪情满怀

在无名的峡谷小溪漂流神秘莫测

唯有在生命的时光隧道里漂流

我们无法确定我们是一种怎样的漂流形态

我们从母亲的羊水里挣扎着大哭着出发

最后在焚尸炉里化为一缕青烟

静默。悠远。那一缕轻得没有分量的风景

从来没有人收藏在记忆的镜头里

那一种飘飘荡荡的景色啊 当我们

漂流在生命的河流上 其实

就一直伴随着我们漂流的全部行程

我们麻木 司空见惯 熟视无睹

至于 那一些由鸟声 水声 风声 蝉声

以及欢笑 惊叫 枯枝的坠落和突然的岩石崩塌

许多的必然和偶然 在我们并不漫长的漂流中

共同构成一种多声部多层次的交响曲

有时候是欢快的 有时候是抒情的 终了

全都是以一种极其低沉或者悲伤的旋律结束

我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虽然在河面上漂流

我常常见证死亡 但是我一路欢歌 更多的时候

我脱光所有的衣服 像从母亲的子宫里钻出来那样

没有羁绊地扎入水中畅游 赤条条地

即使知道死亡来临也都开怀大笑

这一个过程是爽快的 如同做爱一样 问题是

我现在没有了机会 没有了一条干净的河流可以裸泳

如果我不计后果扎进水中 顷刻间我就同流合污

那样我还能感受做爱一样痛快的裸泳吗

我的灵魂就会处于惴惴不安的折磨之中

我担心我在进入焚尸炉之后那一缕青烟臭气熏天

我差不多没有了欢乐。所有的美好都成了回忆

这不是我造成的 在一条条河流变得浑浊之后

还有哪一条河流能够让人心潮澎湃激情喷涌啊

创造一条干净的河流这是在我死亡之前要做的全部事情

我不再嚎啕大哭 我从今天开始努力

漂流。漂流。漂流。漂流。漂流

我尽量在每一个段落都把句号画得很圆很圆

夜游沱江

与生俱来的梦幻 把心

迷惑得真假难辨 不知是人间天上

还是天上人间 一河缓缓流动的诗句

一河缓缓流动的色彩

一河缓缓流动的光景

如果 日子这么富有韵味

如果 生命这般绚丽多彩

如果 这一切可以带回家去

我发誓就做一颗河底的卵石

或者一根柔软抒情的丝草

我还祈求什么呢 一路唱回故乡

我也在河里放一盏荷花灯吧

没有什么前程不被它照亮

心空的黑暗从今夜开始统统消散

温馨的晚风如母亲丰润的手掌

抚摸着我饱经沧桑的脸颊

突然 我泪流满面

感到这个世界过于美好

我永远都不想离开

对 不想离开 哪怕须臾

一朵一朵的诗句跌落在酒中

在茅台镇

唐宋风格的酒席有些古典

疯狂的诗人被酒醉倒

醉倒就醉倒 好像不需要理由

李太白能醉 我们当然也可以醉

一些从酒里蒸腾出来的诗句

在梦呓里依然冒着酒气

它们越过理智的栅栏

东歪西倒地长出 不讲平仄

用茅台酒浸泡着的诗思

汹涌澎湃 那些蓝色的火焰

在血管里燃烧 而那些

一朵一朵跌落在酒盅里的诗句

每一个字都已经把阅读它的人反反复复醉倒

一代又一代 酒老人不老

没有关系 即使成为酒糟

我们也可以反复发酵

变成经典

美酒河

没有必要去寻找源头

醉眼朦胧 那些历史

曲曲弯弯 在坚硬的岩石与岩石之间

汗流浃背 呼号声在峡谷回荡

风一般穿过四季

一会儿贵州 一会儿四川

来来去去 掬酒而歌

没有什么不可以成就快意

即使石壁 即使河床

即使烦忧与委屈 甚至

仇恨与战争 都在这时间的流水里

冲洗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

那些醉人的芬芳

从亘古 直到邈远

人醉 山醉

世界在醉之中醉

一条柔软的河 轻易地

就征服了所有尖利的思想

茅台酒

那些故事总是与酒有关

古代的 现代的

中国的 外国的

城市的 乡下的

所有的神话都因为一个神话而诞生

我还能说什么呢

在那一个如诗的夜晚

我轰然倒下 心甘情愿

而一些美丽的故事

也许与爱情无关

那不要紧

我的眼睛里已经翻腾着白色的瀑布

飞流直下 珠落玉盘

再来十碗吧 酒鬼

是我 我是神话

在神话之中 我不相信

酒神醉了 爱神不醉

散步神州

散步神州

散步神州 这是我在成为一粒

蜘蛛以后 织网时的一种感觉

我是一只蜘蛛 我在中国的天空织网

我以长沙为中心 在空中织来织去

东北我织到哈尔滨 西北我织到乌鲁木齐

南边我织到三亚 西边我织到拉萨

我把几条主要的经线织就 然后

细细密密地织那些纬线 织到西安

织到北京 织到上海 织到温州

织到深圳 织到南宁 织到桂林

织到昆明 织到杭州 织到成都

织到重庆 织到大连 织到青岛

我反反复复地织 织成了一张大网

于是 喜玛拉雅山成了我的后花园

河西走廊成了我家屋后的一条花园小路

东边和南边的大海成了我家门前的小小池塘

当我在一万四千米高空飞越茫茫雪山和戈壁的时候

我看见了一只只蚂蚁在山的缝隙里爬行

地球那弯弯的弧线 如此清晰地呈现

我真想把它当成一只弓箭 我就成为后羿

可以射下我想射下的任何一只球体

在祖国的天空里散步 我身轻如燕

飞过山脉 飞过大漠 飞过河流 飞过海峡

盘桓 往复 穿云破雾 有时候我就撕片白云

作为洁白的哈达给母亲戴上 有时候

我搬动一座大山作为盆景在母亲节送给母亲

有时候 一掬海水洗脸 所有尘世的烦忧

便随风飘散 心里就只剩下美丽的风景 有时候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世界便黄尘滚滚

有时候我幸福得想哭 这世界便雨雪纷飞

今夜 当我的思绪再一次从东到西 由南至北

我感觉自己依然是一粒辛勤的蜘蛛

我多么地热爱着我的家园啊 当妻子和女儿

正在澳洲的海边悠游的时候 我开始叫唤了

回家吧 还是自己这个家里温馨哪

西部阳光

木棉花就要开了。这是你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时候

告诉给我的一个温暖的信息 我想象那如火的

花朵 就要烧灼我的眼睛了 满眼春光

仿佛铺天盖地 就像夏日里从天空快速飘过的一朵云

我的心空 此刻就燃烧成一片火海 那硬如尖利的

铁一样的冰块儿 在你的如火的热情里 顷刻萎缩

冰消雪化 这一个词的分量 不足以表达这个时候

需要表达和可以表达的一切 阳光 阳光 阳光

当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 我内心深处已经被你

整个儿占领 一个意象出现了 在冰雪覆盖的四面

一个奇异的巨大的天窗出现了 唯一的太阳

把一束炫目的光芒射向了我。晕眩。幸福

我突然失语 望着天空 我只知道流泪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此时的幸福 没有 没有是正常的

我看见了火烧云里腾空飞舞的凤凰 那就是你

你为我在舞蹈 让我幸福得不知所措 上帝啊

为什么幸福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向我袭来 为什么

在不知不觉里就得到了西部阳光带给我的恩典

西部 西部 那里不是茫茫的雪原 不是荒凉的大漠

那里是天堂 阳光现在从西边出来 照耀我的灵魂

让我流泪吧 迎风流泪 让西部阳光的金色的毛刺

把我从里到外幸福地洗刷一次 是的 我需要洗刷

好久好久了 我的心一直冰冻着 现在木棉花就要开了

木棉花就要开了 你给了我春天 我为什么要放弃

假使你能够用木棉之火把我焚化 我一定从那个

巨大的天窗里 和你一道 迅速飞升 不顾一切

啊 这是我无法不感叹的时候了 我已经看到你

高举着巨大的火炬 正在朝我快速奔来

向西,向西

向西,向西!向西,向西

西部有高山 高山仰止

西部有大河 大河之水天上来

西部有落日 没有一天的太阳不向西部赶去

向西,向西!向西,向西

这就是理由 仅仅这一些就够了

何况还有更多 更多

西部是我的极乐世界

那里有我的神 那是掌管我灵魂的神

我要沿着大河 向着高山 追着落日

光着双脚 缟衣素食 一步三拜

去寻找和叩拜我的神

我的神 我的天神 我的精神

啊 不要看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流泪 那是汗水

那是通过我的眼睛从我的灵魂深处流出来的汗水

我是有点累 有点累 有点累

我的灵魂在流汗

那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你不要看我的眼睛

不要以为我很伤心

不!不是的!那只是我灵魂深处流出来的汗水

我的神啊 寻找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寻找你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前世今生我都在寻找你啊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可是却无法看到你的身影

我已经离你很近

我也听到了你的心音

只是我还没有能够牵住你的衣襟

我的神啊 你就让我匍匐在你的脚下哭泣吧

让我吻一吻你的脚趾

让我的灵魂从此得到新生

我真的想放声大哭一场了

我要把郁积在心底的所有郁闷

所有幸福与快乐 一齐向你哭诉

然后让雪山融化 化成滔滔江水

冲刷走所有的腐朽与肮脏

冲刷走所有的无奈与不幸

我的神啊 尘世的一切

实在多了一点肮脏

你让我去到你的极乐世界吧

让我的灵魂从此洁净温柔

充满诗意

向西,向西!向西,向西

向西,向西!向西,向西

从今往后 我会坚定信念

决不回头

路过大山深处的陶瓷厂

一见倾心!突然地 我就看到了阳光下这些

如同胖胖的山里娃娃一样的陶胚

这些如此憨厚的陶胚呀 它们在享受

山野里寂静的没有一丝丝污染的阳光

面色红润 所有的温情到达了底部

到达了一种穿透灵魂的深

本来就是散散的泥土 没有任何形状

亿万年来都是沉默无语地睡着

而当一双双灵活又有些粗糙的手

传递给这些泥土一种温柔的时候

这些泥土突然感受到了人世间的爱

这些爱 从远古一直升华到现在

比诗经都要老许多许多

面对这些朴实无华的陶胚 以及

从高温的炉膛里煅烧出来的陶器

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人生 需要好好用我们的双手

反反复复地捏揉才是 不管是美好

还是伤痛 把一切都储存下来吧

这些老土的容器 胜过所有的豪华包装

与所有浓得容易败坏口味的甜言蜜语

是的 人生太多了虚伪的装饰

我们需要返璞归真 上山下乡

注视这些远离浮华的善与美

并且怀着虔诚的心情向它们致敬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看着这些在阳光下

晒着的陶胚 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

向它们行注目礼 我想

要是我现在就是它们中的一个

我该是多么的幸福与快乐

我那些绵绵不绝的痛苦和忧伤 就会在即将到来的

煅烧之中 彻底烧掉

剩下的 就只有如釉彩一样发亮的光鲜

车行古河道

河道已经不是河道

河道变成了通衢

那些摇曳的芭茅花在热烈地开过之后

现在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无言的标本

仿佛招魂的经幡

车轮从乱石滩上辗过

把静默的时光

辗压得嘎嘎作响

有一些道路是不可以行走的

有一些不是道路的地方却越俎代庖

道路无言

河套无言

乱石无言

车轮无言

我亦无言

就这样匆匆走过

一些坎坷的痕迹

在雨季到来的时候

可以肯定

一场山洪就会让它们轻易地

痛痛快快地

消失

消逝如我

干杯 饮下这大海

有一些事情是天意 遇见你

缘于偶然 再次邂逅

我惊讶于邂逅的美丽

在外滩 在海的边沿

我们在夜色中饮酒

炽热的情感像风一样柔软

我没有办法平息这波涛起伏的海浪

潮起潮落 干杯

饮下这大海 我爱你

在北部湾的晚风里

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出

而大海 已在我心底翻滚不息

邂逅了你 邂逅了美丽

即使潮水退尽 我也不会说破

这谜一样的秘密

京城碎片

夜色正浓 寒冷的风

在早春二月 寻找可以进入的缝隙

光秃秃的树枝刺入青天

三两颗寂寞的星子

在树尖打着寒颤

我从风的背面切入

搂住发抖的树

我的指头传递阳光

在黑暗的洞穴之中

春天突然汹涌澎湃

随波逐流 在海的深处

没有一片尾翼能够自由划动

左或者右 前进或者后退

不由自主。有些路线宽敞平滑

而一些狭窄处 同时需要

观念转弯 一枝枯朽的芦苇

逆漂之时 忽然折断成数截

我听不到任何抱怨的声音

浪花飞舞 花朵同时凋谢

在海的深处 看不见的手

总在挥舞 作别

天空已无飞鸟。蓝色也许很深

而回音已不能如海水一样波光粼粼

打马京城 只有逶迤的蛇

从我的鞭影里穿过

尘土飞扬 一些羊角风平地而起

旋转的风如我少年头顶的旋窝

许多莫名其妙的结果总是无法读懂

而流水不再清澈

在我离开之前

我找不到可爱的风景

而梦 再次展开双翼

我的每一片羽毛被风细细梳理

沿着风的纹理

情感如水波一样荡漾

那些优美的弧线

引导我走向无限的空

你说 春天就在此刻呼啸而过

我等待你 等待一首诗

等待一次万年的相遇

君临天下 我说不出什么

在这一个春天 只有一些碎乱的诗句

断断续续 无从破译

履痕处处

北海银滩

如果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你去数那些砂粒

如果你决定了与一个人相守到老

最浪漫的事情就是与情人去数那些砂粒

在北海,在十里银滩 在海的边沿

在这个水天相接的世界的入口

我看到那些沙蟹在阳光下如此自在又警觉

我觉得自己如果能够成为一只蟹或者一粒砂

肯定属于幸运的人 那么

幸福就不言而喻

如果有潮汐漫卷 淹没了我

然后又平缓退去 让我重新露头

我想多犯几次错误 甘愿

被那个我爱的同时也爱我的人

罚我为她反反复复修筑爱的巢穴

或者 数完这十里银滩的砂粒

湘南印象

列车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北奔驰

临窗而坐 那些流动的景色

比我的思维流动得还快

一忽儿是水田 仿佛支离破碎的明镜

没有规则地撒落在起伏的坡冈

再大也大不过车窗 一车窗居然装下了

无数丘的水田 这些可怜的水田啊

那么像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如果它们有可能飞到洞庭湖平原去

它们肯定会自叹生不逢时 然而

这些小小的如斗笠大小的水田

却是中国画里最难得的风景

这些风景不但养心养眼 同样也养着

湘南的子民 它们充满了灵气

一忽儿又是菜畦 那些开得热闹的油菜花

蚕豆花 豌豆花 桃花 李花 杜鹃花

山茶花 那满坡满坡的喇叭花

把这个春天装点得诗情画意

阳光很柔软 花朵儿亦是 嫩芽儿亦是

布谷鸟一声紧似一声地叫喊

虽然我的种子好像都烂在了往昔的日子

然而这春光 依旧让我汇入一条河流

我在这丰富的色彩之中沉醉

竟然甘愿扎在河水之中不露头

此刻 我与一条河流平行流动

牛角尖似的河湾让我分不清河的流向

阳光下发白的河水

究竟是自南而北 还是自东向西?

穿过一条隧道 低矮的山冈上

那些来不及被新绿掩盖的枯黄的丝茅草中

深灰色的岩石或如奔马或似狡兔

全部在我的眼皮低下奔突 让我

无法捉住任何一只

一眨眼的功夫 它们又全部逃匿得

无影无踪 这些狡猾的石头呀

居然在大白天和我躲猫猫

让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也是

一块发呆的石头

列车还在飞奔 在我闭眼沉思的瞬间

它停在了城市的某处楼宇之间

我被告知该下车了

而我 还在湘南的梦里没醒

我怀疑我在梦游

已经找不到梦的出口

在湘南 我是梦中人

火车停下 我的翅膀还在扑棱棱没有收拢

车过柳州

车过柳州 我忽然想起

一段氤氲的情感 如同此刻

从夜色中刚刚钻出来的早晨

到处是露水 是雾气

是满厢满垅郁郁葱葱的翠绿

那些横陈旷野的庄稼

我不知道用一种什么方式描述

我也说不清楚那个模糊的故事

车过柳州 那些突兀的石峰

在雾中隐现 而我

抓不住任何可能存在的

现在 或者过去

列车总是在不断前行

我的回忆向着相反的方向

飞向久远

火车路过元谋的时候

从昆明去攀枝花 两个诗人

靠着窗户对饮 同时欣赏红土地

应接不暇的景色 这些贫瘠的土地啊

如果不是因为红 有什么可以欣赏

那些雨水冲刷出来的痕沟

显示的不仅仅是大地的创伤

忽然就到了一个叫元谋的地方

火车在这里停下来了 我的思绪

这时迅速启动 教科书告诉我

我已经回到了故乡 我的那些先祖

在时间的阴影里消失在远方

突然我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按了一下自己的眉骨 把嘴巴张开

又合拢了一下 看看有没有变化

这时一根鱼刺卡喉 我猛吼了几声

那些红土 纷纷在山上滚下

把我堆在了历史的深处 无法吭声

塔克拉玛干

我看到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像个美人

她是高贵典雅的维纳斯

她的气息吸引着我走近

起初只是静静注视 立刻

我就忍不住扑向她的怀抱

企图搂住她 吻遍全身

她的波纹因风而起 而我

看到了水洗过的痕迹 甚至

我不会认为那是沙漠 而是

女神高贵的身体上着的一袭裙裾

在微风中飘逸

如果褪去邪念

我甚至宁愿将她比喻成女神圣洁的裸体

让我带着圣洁的心情

把我沧桑的脸

轻轻地依附在她美丽的乳峰之上

或者 紧贴在她绸缎一样

柔软的腹地

塔克拉玛干 我的爱人

八千里路云和月

我风餐露宿的追寻

获得的何止是一份惊喜

我死过三回 我又活过三回

死活原来都是为了你

塔克拉玛干

我愿死在你的怀里

我不要成为楼兰美女供人瞻仰

我要被你的沙粒埋葬

彻底

扎兰屯情语

白桦林

有多少白桦林 就有多少双眼睛

有多少双眼睛 就有多少种风景

我与你相遇过多少回了啊

不管是离别还是重逢 我看到的白桦林

总是如此朴实而又华美 让我

成为一个多情的诗人 总要

张开我并不宽阔的双臂

企图把所有亭亭玉立的北方美女

统统拥入怀中

啊!北方!啊!大兴安岭!

啊!白桦林,我的妹妹!

你不要怀疑我的情感

你不要怀疑我作为一个诗人的真诚

也许 我有些过于莽撞

就像一个不谙世事情窦初开的少年

但我的表白不假 我的拥抱热烈

我的情感发自内心

把你的眼睛睁得更大一些吧

看着我 看着我的灵魂

我灵魂的天空里有无数双美丽的眼睛闪动

你们 挤挤搡搡

占据了我的心空

月亮湖

亲爱的!请允许我一开始见到你

就迫不及待使用这样亲热的称呼

我是世界上最贪婪的旅人

在追寻了一万五千个日日夜夜之后

我终于追寻到了你 我梦中的情人

这就是你比水晶还要清澈的眸子吗

你让我不假思索不经允许不顾一切

就跳进了这无限深远的幽清

跳进了一个一尘不染的少女的怀抱

闭上我的眼睛 体验幸福的死亡

这就是你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睫毛吗

那一圈金色的芦苇 流苏一样抖动

有多少含情脉脉的流盼源自心湖

我的爱人!请允许我如此蛮横不讲道理

不管你是否同意 你必须成为我的爱人

在柴河 在扎兰屯 在大兴安岭

蓝天作证 此刻 我们立即成婚

月亮湖啊 我今生梦里追寻的美人

看见你 我幸福得有些忧伤 不知所措

拥有你 我的心空从此不再有一丝阴云

苔 藓

这些依附在地母身上的苔藓啊

你们是幸运的 你们比我更幸福

总是时刻亲吻着母亲的肌肤

倾听着母亲心脏跳动的声音

何况 你们是在大兴安岭

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天堂

水洗的天空里飘着的白云

那是比梦更轻盈的母语

慈母的温情 比天蓝 比海深

而我 是一个没有母亲的游子

漂泊 已经是命里注定

当我来到大兴安岭

这些绿绒绒温情脉脉的苔藓啊

我嫉妒你们的幸福

我像一个疯子一样突然大叫——

娘啊!我来了!

我就匍匍在这一片土地上

任泪水静静地奔涌而出

湿透这些苔藓 流到母亲身上

也不管异乡的土地是否认我这个儿子

反正 我认定了这娘

我也要成为这片土地上的苔藓

从此日日夜夜

不再在梦中哭醒

悲伤地望着母亲悄然远逝的背影

太阳雪

时空倒错!我们在时空隧道里

找不到方向和季节

太阳雪!这是我杜撰的一个名词

从太阳里飘来的雪花

让我的惊喜横空出世

我知道这是老天的恩赐

让我今生见到

什么是奇异 什么是惊讶

什么是美丽

如果说夕阳里红河谷的一场飘雪

让我还能分辨色彩

而夜晚的归途

我们用车灯在黑暗中刺穿的隧道

隧道里纷纷扬扬弥漫的雪花

却让我们在时空里迷失

不知来自何方

去向何处

这就是奇幻无比的大兴安岭吗

在大兴安岭

像列维坦油画一样的森林与草地

固然使我无限迷恋

而这些不期而至的太阳雪

这变幻莫测的时空隧道

竟给了我这么多的人生美景

琥 珀

我是一个不幸的人

我过早地失去了母亲

我是一个幸运的人

因为我来到了大兴安岭

来到了风景如画的扎兰屯

走过了多少的路啊

经过了多少的事啊

识过了多少的人啊

看过了多少的景啊

而许许多多的这一切

如今都已是过眼烟云

只有你 只有你啊

我的兴安岭 我的扎兰屯

来到这里

我就成为了最幸运的一个人

如果说成为生命是一个偶然

如果说如一只昆虫被偶然流下的松脂包裹

而经时光紧压成为琥珀是一种偶然

那么 我就是这个偶然之中的这只昆虫

在兴安岭 在扎兰屯

我被美包裹 我被美浸润

我成为了琥珀 琥珀里的昆虫

从此 不管这世事如何纷繁变化

总之 美在我心里

我在美之中

我是琥珀

我是昆虫

我与美亿万年生死共存

我磕拜祖国的每一寸河山

转动在一幅苍茫的画里

天下黄河贵德清。昨夜 我头枕黄河

不只是听涛 濯足 不只是让清清黄河水

汹涌澎湃地荡涤我卑琐的魂灵

我是黄河里的一条龙 潜入我姓氏

一样的颜色已经太久太久 我需要透明

需要腾空而起 回到我的圣地昆仑

不是梦幻。我不是从梦里抽身飞出

现在 我已经坐在苍茫的画轴中转动

在贵德的中心 在南海观音殿的山顶

我兴奋地坐在一场环幕电影的正中位置

我就是我的王 蓝天 白云 旋转的群山

奔涌的泪水不再浑浊 黄色的姓氏多么美好

从千姿湖突然回到江南

我还能说什么呀 有什么理由拒绝

这扑面而来的绿色 这清澈如少女

一尘不染的目光一样的湖水 这芦苇

这飞翔的白鹭 或者嬉水的黑天鹅

这些美丽得有些让人不知所措的景色

岂能仅仅用宛若江南做可笑的比喻

千姿湖呀 我要说你远胜我的江南

我从南方来 我从多少有些污浊的尘世来

我来到青藏高原 来到黄河的源头

遇见你 我的心空一下子变得无比辽阔

此刻 水中的游鱼 飞鸟 都随着白云

在我辽阔的心空自由飞翔 如画 如梦

拉脊山的羊群从梦里塌方

如果能成为这庞大队伍中的一只羊

我该是何等的幸运 我觅食的高度

至少也在海拔四千米以上 虽然 当我

低下头来啃食那些匍匐在地上的青草时

我不会说出我内心的忧伤与隐痛 但是

我的目光绝对在占据优势的海拔高度

在拉脊山的山脚 我以一种敬慕的姿态

仰望远远高出于我头顶的那些羊群

它们如同白云一样飘动在群山之间

浅草像影子贴在褐色的山地 羊群

只顾低头啃食 不管我作为一个诗人的态度

就在当夜 拉脊山的羊群全部塌方在我梦里

隆务峡的山鹰飞过我的灵魂

穿越隆务峡 我仿佛穿过前世今生

仿佛穿过所有的明与暗 穿过喜与痛

这寸草不生的绝壁高出我的预期

正午的阳光让峡谷的河水无比欢畅

当我抬头仰望天空 我却看到了

一只巨大的山鹰盘桓在我高高的山顶

哦 有什么办法让我到达那样的高度

有什么语言能让我与山鹰对话沟通

我相信那不言不语展翅高飞的山鹰

它的所见 一定是超越时空的美景

这时 隆务峡上空的山鹰飞离视野

我相信 此刻 它正穿越 我的灵魂

我无法说出坎布拉的空

我无法说出坎布拉的空 无法说出

这天地之间的苍凉之美 这大美的痛

亿万斯年 风和流水合谋 在无人处

制造一个惊世的奇叹 目的就是为了等待

等待的不仅仅只有我作为一个诗人的无奈

它让所有的词语在面对坎布拉时溃不成军

是的 我无法集合起我词语的大军 无法

让我的词语在此刻按照我的意愿进行表达

坎布拉 坎布拉 坎布拉 我只能这样惊呼

然后在如此空旷的美景之中幸福得近乎昏厥

我无法说出坎布拉的空 它美丽的空让我整个儿

如此轻飘飘想飞 坎布拉 这适宜我飞的空啊

在日月山我看到了文成公主的背影

突然 远远地 我望见了一个美丽的背影

我看到了她高绾的发髻和飘飞的裙裾

向西!向西!残阳如火 她在火中燃烧

如一只凤凰正在涅槃 从此流芳千古

对!不回头 不回头 一直向西 向西

向西 不回头 不是为了忘记长安忘记大唐江山

美丽的公主在公元641年离开长安西行

这一趟行程到今天已经走了1368年 并且

还将继续留下她深深浅浅的足印 留下

她义无反顾的高贵的历史背影 当今天

我们看到她的眼泪倒淌成河 流入青海湖

谁能不在这美丽的湖边三磕九拜 自愧弗如

那个绕着青海湖磕长头的人是我

我相信这就是青藏高原美丽的眼睛

青海湖 我的圣湖 我等待了一万年之后

终于如一粒渴望圣洁的小小的草籽 飞临

这不可思议的灵魂的净土 我三磕九拜

忏悔内心的小 我不敢污染这洁净的水

只能用感激的泪水清洗我不怎么洁净的魂灵

那个绕着青海湖磕长头的人就是我

祖国的万里河山每一处都值得我磕拜

但是 只有当我来到青海湖湖边的时候

我不再转动经筒 也不高挂经幡任风吹动

我要沿着360公里的湖岸一寸寸磕拜

我不愿欺骗青藏高原这美丽的眼睛

荒原深处

风马在宇宙深处飞奔

隆达! 隆达!风马!风马!在青藏高原

我看到了山间 河谷 江畔 湖边 以及

天葬台 牛头上 到处都是彩色的经幡

风总是没有停息过 彩色的风马旗

总在不停地翻飞 而立于高山之上的

祈祷者 此刻又念着六字真言 用力

抛挥出那些纸风马 这时我看到

那些神马的背上驮着燃烧着火焰的

佛法僧三宝 急速地在风中飞奔远去

隆达! 隆达!我的各路神灵呀 请赐我

以福佑平安 请赐我以草美羊肥 请引导

我免入迷途遇灾难 请让亡灵超渡

三界之外 是多么美好的世界 而现在

有多少人仍在孽海中苦苦挣扎 不要说话

不要说出你的罪过与忏悔 虔诚地

抛撒风马吧 让它们飞奔于宇宙深处

捧着哈达走上大地的阶梯

八月 我启程来到了青海 来到了

文成公主转身西去的日月山

我亦不回望来路 向着我的天堂

一路西去!此刻 透骨的冷风

从唐朝吹来 从西域吹来

从历史的缝隙里嗖嗖嗖嗖地吹来

我身着藏袍 手捧哈达 一路西行

日月山啊 这让我不能自已的山峰

就因了一位大唐美丽的公主 让我

无法释怀 无法不让我高高地举起

洁白的哈达 走上这大地的阶梯

追随着你美丽的倩影 一路朝拜

你是我的女神 你在我心中的

海拔高度 已经没有办法丈量

哦 就让我从这里出发吧 我要

追赶上你到世界屋脊 献上我的哈达

金色的油菜花是青海湖美丽的花边

我不想说出那一个肝肠寸断的故事

不想在说起青海湖的咸 不想说泪水

不想说大唐的辉煌与一个小女子心头的痛

所有,美丽的祝福都是应该的 从长安走来

有多少风霜 有多少坎坷 有多少沉重

风萧萧兮冷月无声 飘飞的裙裾 不只是

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缠绵 走出了夜的黑

白马嘶鸣 仿佛又在催促上路 抬望眼

风吹草低 捕猎的山鹰腾空而起 仿佛

一个巨大的心愿 凌虚驭风 飞向西天

而此时 美丽的公主迎风落泪 夕阳如火

把所有高山大川烧红 青海湖沸腾了

大唐的江山热气腾腾 红红火火 只有

骊歌声声 马蹄得得 催生出公主绚丽的梦

这时 金色的油菜花在荒凉的黄土高原突然开放

为咸咸的青海湖镶上了美丽无比的花边

每一块玛尼石都有一个秘密

通天河从天上奔泻而来 带着神谕

迂回在青藏高原这一片神圣的土地

唐古拉守着它 巴颜喀拉守着它 雪峰

连绵 圣洁的流水为神所赐 大地众生

匍匐在这源自神灵源自无限悠远的

通天河畔 受洗与悔忏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

是祈愿和感激 是存放在灵魂深处的护身符

这“朵帮”这“绵当”这无处不在的“多本”

果真是当年唐僧西天归来撒落的经书吗

在峰岭 在草滩 在荒无人烟的高原

是谁将这六字真言和神的慧眼置放于此

让经过时空深处的人们迷途也能知返

每一块玛尼石都有一个秘密 千万不要

说穿 不要在神的面前说谎 千万不要

我只静念这六字真言 穿过时光的河流

一条蜥蜴匆忙地穿过塔克拉玛干

在柴达木 在塔克拉玛干 在黄沙深处

我看见一条蜥蜴匆匆忙忙地穿过

那是如火的正午 圣墓山的风蚀的蘑菇

华盖高擎 枯死的胡杨依然威武地站立

沙丘如水一般柔滑 沙垄宛若憩息在

大地上的巨龙 如果没有我的到来 这

海市蜃楼 将会是多么美丽的景色 而现在

我看到了一条蜥蜴匆忙走过 是不是我

惊吓了这条来自天外的小小生命 哦

看来我是一个十分恐怖的东西 让一条蜥蜴

洞穿了我心底全部的秘密 我是一个入侵者

我的祖先 会不会是这个蜥蜴家族的仇敌

我从黄土地上爬行而来 我的名字已经发黄

我的皮肤也是黄色 我的头发里黄尘滚滚

一阵风来 遍地黄沙 我怀疑因为我的狼狈

使得那条蜥蜴在沙漠里如此疲于奔命

在疏勒河见到两种不同的河流

去敦煌 我淌着汗水 淌着泪水

如同疏勒河源出祁连 在河西走廊

走着走着 踏实河与党河也发现了它的痛

它们哭泣着奔向敦煌 泪水成就了哈拉湖

只是不敢也不愿意进入敦煌 害怕打湿

那些自由自在的飞天飘逸的裙裾

那是一个怎样的极乐世界 歌舞升平

有多少来自天国的神灵在此相聚

互诉这仙界之乐凡间之苦炼狱之痛

马可波罗从这里经过 忍不住驻足偷听

这华夏文明的乐声 怎么会如此醉人

一本游记迅速在人间传阅 而一次偶然

的坍塌 历史溃堤 国家溃垸 王道士

这个无道之人被骗子的几块银元晃得

老眼昏花 让疏勒河只剩下干涸的河道

消没于盐沼 我的双眼 现在成为罗布泊

阳光照耀着寂寥的托林佛塔

时光在这里凝固 我看到它匆匆的脚步

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阳光照耀托林佛塔

它的寂寥和幽远 仿佛触手可及 却又深不可测

金色的你墙上似乎还留着指印 我也

似乎还能听到喇嘛洪沉厚远的诵经声 头顶上

无声飞过的两只苍鹰如两片巨大的阴云掠过

宛若我前世的影子窥视 仍在尘世

无所皈依的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象泉河

干了又湿 湿了又干 我的仁钦桑布大师啊

你的一百零八颗佛珠至今仍在那一百零八座塔中

那也是你的魂骨 福佑着灵魂虚空的我

我该用怎样的话语对你诉说 你能否翻译

我的前世今生 为什么我时常感觉心若废墟

而我在梦里又常常来到托林 我绕着佛塔来来回回

轻抚这一百零八颗佛珠 我只说一句话

托林 托林 让我如鹰一样飞翔在你的上空

我的魂魄在凯拉斯山朝圣

凯拉斯!众山之王 你是诸神的居所

天神们踏着你下凡或者升天 圣洁的雪

一尘不染 如同磕着长头逢山过山缝水过水

的信徒 他们为你而来 尽管蓬头垢面

衣衫沾满了尘土 而他们的心被雪水洗过

像凯拉斯山顶上的雪一样洁白 也像

那蓝得有些忧伤的天空一样纯净 灵性的

圣山啊 朝拜你的人不只是喇嘛教徒

耆那教徒 苯教教徒和印度教徒 今天

我的魂魄也加入到了朝圣的队伍 我顺着

时间的方向行走 绕一圈洗涤罪孽

绕十圈在轮回中免受苦难 绕一百圈升天成佛

我从青海来 我从尘世来 我磕着长头来

来到这世界的屋脊 我触摸这神圣的天梯

凯拉斯!我现在心空里已无一丝阴云

请允许我攀沿着你去到我灵魂的天宫

努力做一个及物动词

只有潮汐在夜晚起起落落

很快 我将闭上双眼

我将强迫自己去到另外一个世界

大梦不觉

我在梦里悄悄收敛起受伤的翅翼

你依然笑靥如花

这让我想起一个平常又特殊的词

开花

这个词很美好

总让人联想到许多美丽的植物

它们在爱情成熟之后

纷纷情不自禁

向世界展示储藏在时间深处的憧憬

而我 在雷区小心翼翼

稍有不慎 一失足

满布的地雷就将炸响

地雷开花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它们将让我再次闭上双眼

并且 不再有梦

潮汐在夜晚起起落落

而不到来时

也许只看到了遗留在海滩的

梦的碎片

我的生命里偶尔出现一个病句

其实 我无意写下辉煌

当然 我也无意退隐江湖

那都是高人们的事情

我只是兀自如一株山野的植物

按照命数 或者

一岁一枯荣 或者

苟延残喘 与命运抗争

然而 我的生命里

竟然偶尔出现一个病句

并非我的意思表达不清

而是 斗鸡眼患者

无法分清左与右

他们 总是将我的话语

断章取义

左右逢源

那不是我的性格

于是

进 撞上透明的玻璃墙

退 我坠入深渊

从此 我不再完整

仿佛一个病句

反复在文章中出现

影子被追赶得摇摇晃晃

如影随形。而我的感觉相反

我总是被一些影子

追赶得摇摇晃晃

如同一个醉酒的人

似乎摇晃的不是自己

而是山 是屋 是树林

是这痉挛的世界

真的 有时我甚至到了

怀疑自己的地步

究竟是我让影子们害怕

还是我害怕那些鬼魅一样的影子

也许在黑夜里是最安稳的

没有影子相随

只要有一丝光亮

影子们就会不失时机立马出现

我曾经看到徜徉于走道的鬼影

悄然贴于我的窗户窥探

而它们不知道

此刻我已经洞悉一切

如同看一场皮影戏一样

窃笑于心

努力做一个及物动词

这么多年来 我一直在

努力做一个及物动词

及到我力所能及之物

让受惠的宾语

通体舒泰

尽力而为 这是我为人的准则

事实上 我已经尽力而为

通过我的努力

使一些人与事

稳稳当当

安然于其位 并且

熠熠生辉 直到心安理得

忘记我的存在

当然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问题是有时宾语反弹

如同叛军倒戈相向

让人猝不及防

我已经很多次死里逃生

飞脚相踢 依然及物

三杯酒下肚 我又重整旗鼓

如同一个及物动词

尽职尽责

早晨 我撕开黑夜的皮

仿佛徒劳无功的西西弗斯

总在竭力将滚石快要推上山巅时

突然又滚到了山脚

重复着他的白费力气

这些年来 我也总是试图

在每一个早晨撕开黑夜的皮

看清楚黑暗中的一些事物

当我一次又一次接近真相

我却又在短暂的光明里

坠入黑暗

白天不懂夜的黑

只有蝙蝠的眼睛

会在光明里失明

当然还有猫头鹰

它们也能在黑夜里看清一切

只是被猎杀的不是田鼠

田鼠至今依然猖獗

它们成群结队出没于这世界

不分白天与黑夜

猫头鹰越来越少

它们被饕餮之徒围捕

没有一只前途光明

这些道理我都懂得

而我依然在每一天早晨

义无反顾地

撕开黑夜的皮

虽然 我知道

最终 我将毫无疑问地

又一次

坠入黑暗

我像一个土地主守着文字

我突然发觉自己就像一个乡下的土地主

那几亩破田

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来到这纷乱的尘世

我别无长处

只知道守住这几亩破田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白鹭在飞

四野青山如黛

我置身于田野

头戴竹笠

身披蓑衣

我们共同构成一幅宁静的田园画

而这其实是别人的视野

我退到了远处

反观自己 蓦然惊现

这绝世的画中

我只不过是一笔淡墨

虽然如土地主守着土地

我守着这支离破碎的文字

企图成为诗意的地主

而最后

我并不知道那些诗句的命运

花非花

棉 花

那一直开到天边的

不是白云 而是棉花

一阵秋风刮过

蓝天如洗 只剩下

外婆的影子留在天地之间

云雀从空中飞过

偶尔的鸣叫

仿佛外婆纺车的咿咿呀呀

我依旧是一个顽童

飞跑在一望无际的棉花地里

不小心我扯出了一朵棉花

好像扯到了外婆纺车上那一根

无限长无限长的纱线

一下子就把自己扯回到了从前

一屁股坐在棉花里

轻轻柔柔的 飘飘欲仙

稻 花

在城里 除了我

还有几个人记得

这开在骨血里的花

水稻扬花的季节

也是我的爱开花的季节

我匍匐在田野里

听花们悄悄低语

太阳如火一样照耀

而我心花怒放

微风偶尔吹过

仿佛我对稻花说出的最暖昧的话

只有稻花懂得

骄阳下开花的稻子啊

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孕妇

火 花

那一年冬天 大雪封山

我和你在湖边的茅屋

围炉而坐 木炭火如此温暖

炉子上的茶壶里

千两茶在翻卷着

如同我们相互没有表白的爱意

这时 突然火星四溅

噼噼叭叭

我们的爱情之火

就在一瞬间点燃

烈焰冲腾 湖边的茅屋

化为灰烬 而我们

在一场大火里新生

到如今 翅膀依然带着

燃烧的火焰

灯 花

身如五鼓衔山月

命似三更油尽灯

真正的英雄 不说

悲情浓郁的比喻

既然黑夜给了我

黑色的眼睛 我将

习惯于黑暗中的行走

何况 月黑风高之夜

有灯花如豆 种植在

黑暗的深处

突然的一转身 我

就看见了疯长的光明

它们直达我的灵魂深处

从此 我告别黑暗

告别隐痛 我相信

一粒如豆的灯花

会照亮我的一生

刨 花

粗刨子刨粗花

细刨子刨细花

木匠在木马上

做着细致的功课

我也是一根木头

被锋利的时光刨着

某一天我将从木马上跌落

被一堆无用的刨花包围着

我的骨头裸露着

我的内心裸露着

而我不知道 是谁

在拿我的生命做着功课

油 花

说什么我也不愿回到从前

不愿意再狼狈地捧起

那一只饥饿的碗

不愿意在饭后再用开水

冲入碗中反复转动

然后 一滴不漏地喝个干干净净

不愿意 我真不愿意

那一两朵漂浮在碗里的油花

成为我记忆里最后的印迹

花在开 果在落

饥饿的中国终于不再饥饿

不再饥饿的我也不再眼花

我饮酒 我写诗 我唱歌

歌唱那些油花开满生活的碗盏

我开怀畅饮 只有甜美

不再苦涩

浪 花

花开在河里

花开在江里

花开在湖里

花开在海里

花开在心里

开在江河湖海的花生命短暂

开在心里的花一开就是几十年

即使平复

余波也总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

在记忆中重新泛起

有形的花人人都能看见

无形的花看得见的只有自己

不必说出那些隐藏的秘密

让它们如浪花一样 时开时谢

泪 花

那些五味俱陈的液体

是我们生命里的盐

它们从我们的骨骼里流出

冲洗阻塞情感的淤泥

悲欢离合 我们流泪

而愤怒的泪水 都常常是

我们在忍无可忍的时候

一发不可收拾的大决堤

当然 最好是感动

生活着真的很美好啊

面对养育我们的土地

应该幸福地迎风落泪

雪 花

诗人说 秋深了

树在老 我在落叶

而雪花正在远天里聚集

它们在不经意间

给我们一份惊喜

仿佛是一种轮回

其实什么都不是

我还记得那一年铺天盖地的雪花

可是我已无法回到那一年的雪花里

不过我们依然年年在盼

瑞雪兆丰年

风在若有若无地吹着

吹落了树叶之后

雪花就吹到了我们的头上

窗 花

我看到的这些乡民

都是生活真正的爱者

他们农忙时节忙农事

农闲时节 就用剪子

把生活剪得更艺术更出彩

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亮生活

美丽的窗花就给生活添加魅力

五子登科 五谷丰登 鱼跃龙门

只剪出生活的喜悦与亮色

那些苦难 忧伤 全都作为废料

悄悄扔掉 生活啊 原本就该

如花一样 开在最亮的地方

透过花格窗户 美丽的窗花

总会给人遐想 甚至心花怒放

当秋天再次回来

当秋天再次回来

仿佛时光可以倒流

仿佛又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旧时朋友

当秋天再次到来

其实没有回到过往

一切并非如旧

我一直在旅途行走

我一直没有回头

当秋天再次回来

酡色的风吹醉了我的心

我开怀畅饮中年的美酒

这一次我将由南往北

我将改变我多年的习惯

这一次 我将由南往北

从事物的深处向着浅处行进

一直走到不可能一叶障目的境地

那时我是一个懵懂少年

我误入歧途与风为伍

在森林深处我看不到蓝天

抱着岩石或者大树

我在祈求神灵的护佑

而事实上 林中的鸟

它们唱出来的并非心声

风将鸟声吹远

我看到的路也并非越来越近

这一次 我将由南往北

我不再管那些鸣啭的鸟声

阳光照彻秋水

类似的景象再次出现

阳光照彻秋水

秋阳下的河水泛着亮光

仿佛我可以一眼望穿的思想

简单真好 澄明真好

河水不再故作深沉

将一些不可示人的隐语

深藏在被人忽视的危险区域

现在 我可以放心地

沿着这一条秋光闪耀的运河行走

而我不再惧怕

水鬼

和突然出现的堤埂崩塌

鸟声惊落了一片树叶

那些杨树黄叶如诗

白鹭在无风的林间栖憩

仿佛经历了一场变故

它们噤声不语

我从大堤上孤独地走过

害怕惊飞那些白色的精灵

它们和我一样有点疲惫

而我的一声咳嗽

却惊飞了白鹭

一片树叶

突然从鸟的翅膀下飘落

蒲公英在风中飞翔

这时 风起了

我又变成了如花的少年

风将我的头发吹起

风将蒲公英吹起

许多的幻像突然出现

那都是已经逝去的事物

只有这温润的秋风知道

我在秋天里多么快乐

橘子红时叶还绿着

我要说那满山的橘子

它们都是一些美丽的少女

那时我经过的时候

只闻到满山的花香

而现在 我再次打马过山

橘子红了 也还绿着

它们的羞涩一如从前

只是 橘子红了

它们躲在绿叶之间

挤挤搡搡 欲语还休

而我 在这样的秋光里

不忍心让它们离开枝头

一群大雁飞向南方

秋风吹过水田

麦地更加空旷

摘尽了玉米的秸杆在风中低语

门前的河水在自由流淌

竹蓬上的南瓜又大又黄

几朵青色的嫩尖

依然在对着天空暸望

这时 一群大雁从头顶飞过

排着整齐的人字飞向南方

我突然回望归路

只有在秋天

我的脚印里才会落满阳光

而我的足迹

仿佛是天空里大雁的影子印在地上

你和我去湖边垂钓吧

不可带上网

也不要带去钓杆

你随我来吧

我们去湖边垂钓

那里芦花瑟瑟

那里鱼美虾肥

那些馋嘴的鱼喜欢倒映在水中的芦花

我们可以扯动苇杆

戏弄那些如我一样智障的鱼们

让它们一次又一次空喜一场

如同我们一样

当我们企图用水中苇杆的影子

钓起食花的鱼时

我们 也将是一场空喜

而唯一的区别是

我们在岸上

它们在水里

杏叶满庭

庭院里的百年老杏树

已经是秋的老朋友了

它们总在这个季节相逢

卸下一年的心事和繁文缛节

在小院里款待秋风

杏叶满庭 秋风的脚步

轻踏在满地的杏叶之上

唦唦的响声此时如同天籁

杏果从天而降

给秋溅出一个浅浅的颤音

月白如霜

鸡声茅店月 人迹板桥霜

我已经从唐诗入境

进入到了诗国的腹地

月无微寒 霜不冷清

只有诗林如枫叶殷红

在这一个深秋的夜晚

温暖着广寒宫里玉女的相思

哦 为什么要说冷月如霜

走进秋天 我们就走进了生命的缤纷境界

即使月光泼我白发满头

我依然要说 是秋天

才会让我的诗歌变得姹紫嫣红

我的生命 在秋的深处

才会真正进入

韵味悠长的意境

沿着高低起伏的白

白如凝脂 在这个雪晴之日

我沿着你高低起伏的白

燃烧所有的温情 抵达

那一个深不可测的黑

黑不可怕 在黑暗的世界

每一个激情的毛细孔都会膨胀成明灯

照亮我们的世界

在沙漠中找到一泓甘泉是幸福的

让我喝一个够吧 我走了太多的路才到达湖边

然后让我跳进水中把整个身子连同灵魂淹没

在波峰浪谷间游弋我很快乐

最好不要唤我醒来

这是未知的世界

孤独与寂寞不会同时涌流

只有幸福与快乐 叠出无限的精彩

我陪你一醉方休

我无法折断这夜的宁静

所有的白 所有的黑 所有的想象

都在这宁静里停泊 只有心跳

如海潮在拍打堤岸

我该怎么劝说这世道的公正

高山流水自西向东 缘何你的眼泪

要在酒中燃烧 蓝色的火焰里

藏着无奈和委屈 我只能轻声唤你

归来 快快归来

不要以为所有的流水一去不返

不要以为逝去的光阴不再回还

在这一个静谧的夜晚 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筛一壶月光当酒

我陪你一醉方休

不要再出一言

不要再出一言 把那些易碎的情感

索性揉成碎片 让它们冬眠

不要愤怒 不要记恨 不要叹息

西亚的弦歌只有在西亚才能生长

正如南桔北移成枳 昨日的相思

在今日的温床上长不出肥硕的叶片

不足为奇 美丽的雪会覆盖沙漠

雪晴之日 那些悄然消失的纯与白

不会说声再见 再见却是黄沙漫漫

一阵风来 会掩埋所有的痕迹

忍着一些痛吧 让它们如沙漠里的雪

在日光的凝望下悄无踪迹

没有人知道有风曾经吹过

擦干泪 扛一把钢锹 把希望

种进洪荒 种进邈远 静寂

不要再出一言

遍野花香

雪 莲

那一回 我是俯瞰

我在雪山之上飞过

苍莽群山之间 所有的冷

穿过我的脊背

而我渴望突然坠落在

你的花蕊之间

这一次 我是仰望

我在雪山之上爬过

不为别的 只为寻找你

我纯白的爱 是你

引我在冷中保持火焰

开万年不败

雨 荷

其实 我已经梦你千回

只是我不曾对你轻易说出

佛说修行要有千年

而我一直在将你等待

一场豪雨在昨夜过去

所有的不实之词一扫而空

仿佛睫毛上依然感动的泪珠

新雨过后

你的花瓣里已无尘世的伤

只有一粒清白的宝珠

在玉盘里

滚来

滚去

仿佛是你没有说出口的

唯一的一个字

牡 丹

我要将你悄悄接出宫外

远离脂粉和幽闭

那些自私的官宦

和那些唱颂诗的文人

已经让你失去了

太多空灵的梦境

你当然是富贵的

富与贵都没有什么不好

你是出身平民的王妃

嫁入豪门 你的眼睛

依然在透过花墙回望

那时我已潜入篁竹之后

找来了一册盛唐的好诗

让你 从诗中出逃

槐 花

向晚意不适 我不驱车

我独步于屋角 或者

街道的拐弯处

流连复流连

夕光已经暗淡

而我沉入花香

这时 东山月出

并未人约黄昏

而我 分明已经看见

我的美人披散着湿漉漉的黑发出浴

香妃!这是我无法不用的比喻

我在这个比喻里

沉入到爱的深处

微风吹来

我赶紧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这含而不露的爱啊

是我一直未曾说出的秘密

玫 瑰

有一些火 是必定要燃烧的

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浇灭

有一些爱 是必定要表达的

虽然有时候可能会遇到扎手的刺

没有关系 我的情人啊

我要拥有你 不是一定要等待

那个特定的日子

你每天都是我的 正如

我把自己一无所有地交给了你

我要燃烧我的血液 正如

你用血液一样红的爱燃烧自己

这是必然的结局 我和你

最后都用心里头喷涌的红

书写同样的一句话:我爱你

桃 花

这是一个怀春的季节

有谁能忍住 捂住 遮住

这无法抑止的爱呢

在春天 当我们苏醒

原来 这世间如此美好

这桃花多么美丽

这人世间啊 有多少美丽的女子

取名叫桃花 人面桃花相映红

让一首《桃花江是美人窝》的歌子

唱得如此缠绵 如此醉人

不要说轻薄桃花这样嫉妒的话

种桃道士今何在

不只是刘郎今又来了

所有的人都在这样一个季节

纷纷涌向桃花园里

这就是世外

我们成仙

菊 花

青天。归雁。满地的菊花

开到了秋的前庭与后院

甚至每一处山坡 每一道

堤岸的水边。艳阳下

轻风里 我如牧牛的童子

不懂世故 只知在牛背上吹着短笛

左右握一册诗经

右手端一盏清酒

任那些横行霸道的肥硕的秋蟹

从脚边悄悄爬过 我不理会

我甚至没有暸望菊花

而它们却开满了我的酒杯

和诗句一道

成为我佐餐生命的佳肴

梅 花

我当然要歌唱梅花

我要和它们一起站在风雪之中

傲起我的骨头

看谁将最后消融于世

我是经历过太多冷遇的人

正如梅花总是开风雪来临的时候

我一次又一次

站立于时间之上

看谁将败落与我的沉没之下

风雪终于说来又来

而梅花在此时一起燃烧

白雪红梅不仅仅是一道好的景致

我将再次立于风雪

成为最后的歌者

或许 梅花终将凋谢

雪花终将消融

而我的歌声却永远不会消失

薰衣草

一些事物已经消失

一些人也已经离开

它们嚷嚷闹闹地来

它们悄无声息地走

仿佛一阵又一阵的风

刮过天空与树梢

刮过这一望无际的紫色的薰衣草

我匍匐于爱情的洼地

藏身于薰衣草的根部

风过我不出声

太阳下某些影子过去我也不出声

我只等待着我的爱人出现

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撂倒她

在无边无际的薰衣草里

我们疯狂地做一回爱

兰 花

这些修行于山涧水湄的兰花

都是一些让我仰慕的君子

站在它们的面前

我似乎没有太多的资格说话

所以我要尽快地结束我的诗句

不留下笑柄

惊动这些安静的内心

千万不要将它们移居别处

就让它们在深夜悄悄开放

给这世界那些黑暗的夜晚

一些

发自内心的

感动

枣 花

我相信枣花就是外婆的爱

它们隔着一些年代

细细密密地

铺展而来

那时正值春荒

许多的果蔬尚未成熟

只有外婆的谣曲

喂养着饥渴的童年

仿佛我的头发上

落满了岁月的尘土

那些枣花

直到现在依然未在记忆里拂去

枣子早已成熟

只有我还停留在枣树下

看枣花

细细密密地

如雪飘落

葵 花

向日葵是太阳之子

是大地上燃烧的希望

我看到过太多背信弃义

只有葵花

永远朝着相同的方向

我不说出背后的故事

也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花开我就和盘托出

花期过后

终将剩下沉甸甸的果实

因为你

致——

我肯定喜欢你对我的这样一种评价

心灵的世界是一片雪原

如果我能够把一切冻结

我要冻结起来我的全部

不仅仅是为了美 不仅仅是为了

留恋 普希金 我的神话啊

就让你和我一起挽住他的胳膊前进吧

不要逃离 伟大的诗人啊血性的男人啊

爱情是我们共同的指挥官

我们和你一起上路 奔赴战场

决斗就决斗 诗人死了还有诗歌

我死了还有你 你和我都是诗歌养着的动物

诗歌不死我们就肯定永远都不会死去

是时候了 出发吧

不要犹豫 即使在梦里

我也会追寻你的影子

因为 你的影子 已经不仅仅是在白昼

叠印在我空茫无迹的雪原

纵然是暗无天日的黑夜

我依然可以看到你的翅膀

划过我心空的痕迹

突 然

我又想你了!这是刚刚我在读诗的时候

突然想起的。总是在这样的时候突然想起你

当然 没有读诗的时候也是一样 其实

想你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常常在不经意的时候

如带着杏花春雨的某棵树枝一样 就越过了

思维和理智的栅栏 把你的身影伸展到了

我的灵魂最深处 而我 就如一个没有理智的醉汉

宁愿在醉了之后 依然心甘情愿地品啜着你的芬芳

我该怎样称呼你呀 虽然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找到

一个准确的词汇来界定我们的前世今生

但是好像这无关紧要 你也和我一样

总是在有月之夜和无月之夜 或者白昼

像两颗流星 准时在某个时刻訇然相会

而猛烈撞击的感觉与光芒 无人知晓

即使我们的天空被烧蚀得百孔千疮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美丽的烧蚀的痕迹

如同绘画 凝固在我们的宇宙

永远不会毁灭 甚至 不会有点点褪色

突然 我又想起了你

其实不是突然 这样的突然

总是在每一天的每一个时刻突然出现

我还能说什么呀 如果你突然之间

有了某种突然的感觉

不要紧 我们放下一切

平静地等待突然而至的瞬间

相信那每一个瞬间的突然或者突然的瞬间

都会是我们的永恒。音乐响起

诗涛激荡 我被你裹挟着 灵魂

已经在你的香氛里起起伏伏

随波逐流

泅 渡

“生,舍了吧,死,舍了吧!”

小明,这是你的名言。

你不是名人,也不是伟人,

但是你的话让我震颤。

这是不是你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突然看到对岸的火把

从心底射出来的

一枝思想的利箭?

22年了!你渡过了那一道

生死之河吗?那些在黑暗的山道上

闪烁的火把,是否依然在闪烁?

那些照耀你前进的星光,是否

依然闪烁在蓝色的天宇?

哦嗬——哦嗬——

哦嗬——哦嗬——

你听到我的声音了没有?

在这茫茫的夜色之中,

在这阒无人迹的宁静之所,

我用最原始的声音呼唤,

寻找你寻找我的好兄弟,

寻找遗世独立的灵魂之光!

其实,我知道所有的寻找

自亘古洪荒就已经开始,

而我们,永远都走在路上。

在路上,也许能留下脚印,

也许什么都不能留下,

而你,留下的思想

金属般坚硬

金属般闪光

金属般作响——

“生,舍了吧,死,舍了吧!”

我的好兄弟,你让我的眼泪,

在此刻突然汹涌成激荡的河流,

冲洗我并不怎么清澈的灵魂!

今夜,从你出发的地方,我们

重新云集。1985,5月初5,端阳

这是纪念屈大夫的日子,我终于懂了

你选择这一天上路的深意。

在那一个思想被禁锢的年代,

那一颗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上下求索的诗魂,

无疑像悬在暗夜的一轮明月,

那明净如水的月光呀,

引导着你开始漫长而诗意的旅程。

今夜,我们加入到了你的队伍,

我们放下无数盏河灯,

不是为了招魂,不是为了照明,

我们,只是集中在你的身边,化一个

诗意的梦境!

哦嗬——哦嗬——

哦嗬——哦嗬——

冯春发,我们来了!

小明,我们来了!

生,舍了吧,

死,舍了吧!

我们一起泅渡,

泅渡思想,

泅渡生命,

泅渡灵魂!

因为你

——纪念周立波诞辰一百周年

因为你 我去到了远方一个叫元宝屯的村庄

因为你 我常常独自一人在清溪村反复徜徉

因为你 我真实地了解了那一段段生动的历史

因为你 我看到了那一群群鲜活的人物雕像

因为你 我懂得了自由与美的分量

因为你 我心空的四季都迷漫着茶子花的芬芳

因为你 我学你故居门前的荷花出污泥而不染

因为你 我从生活的最底层抵达灵魂的天堂

立波 我的前辈 我的榜样

立波 我的师长 我的偶像

今夜 我酾一壶月光当酒和你共饮

今夜 我裁一绺清风当扇与你同享

今夜 我们在清溪村的荷塘边上欣赏十五的明月

今夜 我们和来自远方的老朋友聊聊里短家长

豪情似酒 暴风骤雨洗却历史的尘迹

对月当歌 山乡巨变尽显今日的辉煌

该忘记的我们要尽量忘记

该记住的我们不能有半点遗忘

洞庭湖记得故乡游子的一腔热血

大上海记得奔赴抗日疆场的战士意志如钢

延安窑洞的灯光照亮了眼睛也照亮了灵魂

南来北往 你举笔当枪 驰骋在看不见的战场

波澜壮阔的历史啊 如今想起

竟依然让我感觉亲切 心驰神往

只是 只是我不愿意那样的历史重演

只是 只是我不愿意看到我的偶像遭殃

如果说敌人的牢底可以坐穿

但是 我们再也不能囚禁思想

从《韶山的节日》到《湘江一夜》 十年 十年啊

一场浩劫 耽误的不仅仅是一个文学大师宝贵的时光

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啊 从今往后

我们必须同舟共济 乘风破浪 扬帆远航

今夜 我们因为你而相聚在一起吟风弄月

今夜 南北的方言因为你而溢彩流光

大师啊 你把通俗到极致的语言当诗

几多风情 几多幽默 百炼千锤 不同凡响

少小离家老大回 老倌几 后生子 堂客们 细伢崽

一口益阳话 听起来亲切 说起来响亮

柔软多情得让人心头战栗的益阳话呀

因为傍着你的名字 从此潇潇洒洒走四方

美丽益阳 魅力益阳 风情益阳 多情益阳

诗人说 周立波的名字就是我的故乡

这是无限高的赞誉 这是无限高的奖赏

我要沿着那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走到你的身旁

百岁华诞 百年沧桑 战士与作家 在今夜

诗意地回归故里 诗意地续写华章----

看我中华民族 今天已经矗起了高大的形象

看我中华儿女 今天已经挺起了威武的脊梁

礼 物

让我把这些清洁的思想送给你

如同送一泓清泉

如同送一朵白云

如同送一幅在清泉里流动的云影

所有的空白都是实在的

所有的实在都是空白的

你不要计较我

我本来就是这样两手空空

甚至思想 甚至灵魂

你不要计较我

当我走向黄昏 走向天光云影

我的步履也将恍惚

甚至声音

甚至背影

我剩下的唯一最实在的就是我那些

不值得一提的散乱成碎片的诗句

它们借助强光的照射

偶尔也许会长出一两片

嫩稚的子叶

这是我能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如果可能

请你在无人看见的时候

悄悄带走

致女儿

明天 你将由南往北穿越大洋

穿越时空 从南半球阳光明媚的澳洲大陆

飞到北半球风雪迷蒙的美利坚合众国

而我的心 却像钟摆在一个老旧的座钟里

荡来荡去 即使现在已到深夜 我也

无法吹熄床头的灯盏 在香甜的梦里

香甜地睡着

女儿 我的女儿 此刻我在写诗

写诗记录下你飞行的轨迹 正如

数年之前你振翮远飞 羽翼未丰的你

让我的目光即使在黑夜也不敢半闭

直到第二天凌晨电话铃声在黑暗中响起

我挣脱梦的羁绊 如此清醒地抓起听筒

听到你清脆平静的声音

才知道你已抵达平安

抵达一个遥远的梦境

五年过去 你成为空中飞人 你将

浩瀚的太平洋与大西洋当成一面妆镜

从从容容地描你的娥眉理你的云鬓

每次归来或者远行

你都当成漫不经心的散步

谈笑间 将离愁别绪

扔进了机翼下茫茫无际的白云

明天你又将远行 辞旧迎新

这不仅仅表示年岁的更替

你将去一个更新的国度

度一个大雪纷纷的寒冬

看一看金融海啸如何卷起风浪

如何波及世界的每个角落

又如何搅动旋涡的中心

不必害怕!你也不会害怕

我知道我的担心全是多余

从墨尔本到华盛顿 你的羽翼

虽然可以轻轻滑过 不留痕迹

但是在我的心里却已风生水起

只有当再次听到你在地球那边传来的声音

我才会平息心头欺负的波涛

让明月来装饰我并不斑斓的梦

我的宝贝 也许你现在已入梦乡

在梦里 你有没有听到我心跳的声音

听到一个父亲站在中国的某幢高楼的窗口

为你祝福 为你祈祷----

你是雄鹰 你将舒展你巨大的翅翼

让金色的阳光为你照出一个美丽的姿势

在天空 在大地 在我眼中

在我如宇宙一样空茫的心上

旅途致友人

火车在夜色里驶向空无的地方

风肆无忌惮 如同奔跑的野狼

铁与铁互相较劲头 流水之声

和谐成远古夕阳下烽烟将熄的战场

没有了厮杀 忽然感觉空空荡荡

亲爱的 我将用一种怎样的姿势

收拾或者放纵这羁旅的忧伤

致友人

想象中 日光应已将你的背影

舒展成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梦

飞翔 展翼无声

许多锈蚀的记忆

在你的翅膀下缤纷坠落

如尘。灵魂深处的血

于心尖上汩汩涌出

金沙江在夕光里静静燃烧

你立于河畔 把酒临风

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河水奔流不息

尘封不住 总是在夜半

突然敲门。敲门

花格窗棂上易碎的皮纸

飞虫在冬夜偶然间洞穿了夏日红尘

寂寞与孤独已然卷成经文

被你掷向无限的虚空

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

远山如梦

在风中 在水中

在空中 在你影子的左翼

忽然听到生命之火飞珠溅玉的声音

我能说什么呢

遥望。读你

读不尽诗意的风景

送卫民去贵州

老兄 你又要去远方 去远方寻梦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你其实可以休息了

而你还要去远方 去远方寻掘铜矿

那些矿藏沉睡着 等待与你的惊喜相逢

但此刻 你们互相都在寻找与等待

昨天午饭时 听你端着酒杯叙述故事

我真担心你们的寻找只是徒劳

而你们 比那些坚硬的岩石还倔强

西进 西进 你们追梦太阳沉落的大山

用信念作动力 向未知的矿脉推进

今夜 当我开车送你到达人影稀疏的车站

我的心头忽然莫名地忧伤 老兄

善自珍重 但愿西去的列车能够让你

追到太阳 追到铜矿 追到好梦

让美居住在灵魂的中间

我看见

一些秸秆已成灰烬

一些秸秆还在燃烧

一边是浓得化不开的绿

一边是像历史一样的黄

暗夜刚刚逃离隐于光亮

光亮追寻不到逃匿的贼

火车还在一个劲地奔驰

对面的铺上是一老一小两个影子

哦 这些莫名其妙的组合

注定了我的诗句总不像诗

零点的诗

当你如蜻蜓一样飞落在我的诗林时

我让你看到了我的五脏六腑

没有办法隐蔽 我不懂遮掩的技法

诗生于心 我无法修改基因里的遗传密码

你总是让我诗如泉涌 你为我

掘出了一条通道 让我抵达百花深处

春深如海 我禁不住钻入这花的海洋

用花香洗濯思想和情感 从里到外

哦 你不必如此矜持 你我都没有错

零点时分 一串数字就是00:00 多么奇妙

也许是项链 也许是锁链 让我们画地为牢

钻进去吧 这一刻时间静止 这一刻时间永恒

穿过一座城市的幻觉

这么多年了,我在一座又一座的城市穿行

而我 居然已经忘记了每一座城市的长相

千人一面 这个词现在可以有一个兄弟了

千城一面 这个词生长得朝气蓬勃

真想变成一个画家 至少

我在空中随意地就可以给那些房屋

增加一些典雅的颜色 或者

修饰一下它们的檐角

即使是纯粹的黑或者纯粹的白

我也要让它们更加富有个性

让中国特色这个说滥了的词

长在中国的土地上

长在急剧膨胀的中国城市里

如果可能

我还想让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房子

继续安度余生

就像尊敬我的祖宗一样

恭恭敬敬地对待他们

我决不会嫌弃他们年纪大了需要我们精心照料

更不会像某些无良的政客

对那些年迈力衰的长辈

皮笑肉不笑地暗下毒手

那些政客是一群仿佛没有身世的饿狼

喜欢随时逮噬 可能充讥的猎物

当然 我还会让那些本来安分守己的植物

继续安居乐业

我不会去随意移走那些山

也不会随意填平那些河流或者山塘

那些美丽的飞禽走兽与自由自在的水生动物

它们从来都对我们不怀敌意

我们没有理由把它们赶尽杀绝

即使在城市之中

也应该有它们的一席之地

至于在每一个门窗紧闭的家里

每一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

别人没有理由干涉

我要说的 只是关于我视觉范围之内的一切

那些越来越多的汽车

自然也应该收敛自己放荡的行为

尽量少一些鸣叫

尽量少污染一点空气

尽量少辗碎一些如花的生命

即使是洒水车 也不要做半夜鸡叫

扰乱一些美好的梦境

至于政客们怎样尔虞我诈那不关我的事情

我只要每天走出去不遭遇抢劫或者杀人就行

当然 我也还不想看到捡拾破烂的老人太多

他们需要像我一样

至少可以过上平常的生活

食能裹腹 衣能裹身

还有那些盲道

我们最好不要在路上设置那些杀人的陷阱

这么多年了

我一直在想要建设一座属于我个人的城市

在那个富有中国民族特色的温馨的城市里

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城市的市长

每一个人都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市民

这就是我每一次穿过中国的和外国的城市时

挥之不去的一种幻觉

让美居住在灵魂的中间

一场雨总是迟迟不下

我所有的精神全已萎靡

车辆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急速驰过

我的天空黄尘蔽日

本来洁净的灵魂

厚厚地

蒙着一层耻辱

无法抹去人世的险恶与沧桑

渴望一场雷雨洗涤这个世界

这是很久以来的一种期盼

不要说在我的怀里就会安宁

哪能呀 你可以如我一样

有着更多的疑虑

这是事实

雨一直没有下呢

我用什么东西洗涤自己

洗不静自己的灵魂

我只能像一只在垃圾堆里觅食的流浪的猫

我的歌哭 没有人能够听懂

什么时候会下大雨

那是老天才能决定的事情

我一直在等待风云突变

等待那个痛快淋漓的时刻

雨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

我会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等待灵魂的新生

即使所有的皮毛耷拉成烈日下枯萎的叶片

即使我的身体与灵魂从里到外都湿漉不堪

我相信

在某一瞬间

依然会开放成舒展的花瓣

让美居住在最最中间

混 沌

关于南北 关于东西

关于前后 关于左右

那些方位并不存在于我的世界

说来就来 说到就到

时间与空间

不必要借助风的力量

有一些故事已经过去

有一些故事还在发生

不要说一切已经结束

结束了的故事还会以另外的方式延续

就这样 生生死死

我也无法定格一切

关于南北 关于东西

关于前后 关于左右

关于时间 关于空间

关于故事的所有细节

这些 都不是需要记住的东西

知道发生过了就行

知道经历过了就行

其它的一切全部忘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秘 密

我总是无法写出一些优美的句子

很多时候 我的诗句平淡得像稻田里的水

它们一动不动 不起波澜

与同样静默的禾苗做无声的交流

稻子扬花吐穗了 然后成熟了 收割了

只剩下那些稻茬与水一起越冬

结冰的时候 那些稻茬仿佛种在玻璃上

而更多时候 稻田里的水流到了远方

所以 当我试图从稻田里寻找我的诗句时

我的诗隐匿着 让人看不到踪迹

流水无踪 其实 把诗写出来并且留下

是愚蠢的 而让诗种在灵魂的深处

就像平淡的水滋养稻子甚至万物

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当然

我也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我只对自己负责

我是裂谷的一块石头

我是裂谷的一块石头

我是裂谷的一块石头

前世今生

注定了漂泊和行走

君在江之头

我在江之尾

奔腾不息的

是我血管里燃烧的鲜血

终于有了一次回归

溯流而上

我寻找到了我体内最初的铁

我是石头

我是钢铁

是一次开天辟地的爆裂

我终于有了一次新生

攀枝花呀 我前世今生的巢穴

今天破茧而出

我阳光

我热烈

我剥离我的身体

我喷发我的热血

我是金沙江的一块石头

我要开花

我是大裂谷的一块钢铁

我比花开得更加热烈

因为有了这样一次行旅

我的魂 在我死后

也一定会轰轰烈烈

闭上眼睛冥想

我要反反复复地说到荷花

说到那一个满天星光的夏夜

说到荷塘之间那一条土路

说到土路上牵手行走的两个人

我不知道我的沉醉是不是因为荷香

我不知道那些蛙鸣是不是因为羡慕

夏夜的风有些温热 那热度

当然可以让人感动

夏夜的风有些微凉 那微凉

又时时提醒我们冷静

以至于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依然记得那沁沁的荷香

虽然 我无法在夜色中看到荷花为我开放

而风 总是将你的芬芳送来

包裹着我 然后再反反复复深呼吸

把幸福吸进了心底最深处

幸福得不想睁开冥想的眼睛

无关睡姿

仰躺还是侧卧

这似乎不是问题

而昨日已经过去

是否翻身 要问自己

面壁向佛是一种选择

我的脚突然被什么缠住

双手抓住的是虚空

不知仰躺还是侧卧

美丽让战争闪电般发生

浑圆。从我最初走过你的身边

那温软如玉的香肩就这样占领了我的目光

不可能拒绝一种美。惊艳

在你转身的那一刻

分明。那是一种隐秘的珍宝

我没有办法见到 其实见到了

在我透过世俗的幕幛

智慧而美丽的法眼

终于穿越了一切时空

我见到了全部的风景

那是上帝的赠与 所有人的期盼

向往。回转 随着时光和你的转动

最是那一温柔的转动

你双手拢住你如瀑的黑发

轻轻一挑 这世界其它的一切

就在我的眼前倏忽消失

一步三回头 我没有了前路可走

我也不想有前路可走

我宁愿站成一尊雕塑 守候这永恒的美丽

如果有可能 我也愿意发动一场战争

那算什么呀 死亡算不了什么

即使我死去活来一万遍我也嫌不够

在我走过街头的时候

一场战争差点让我丧生

而战争的导火线 居然因为

浑圆。这是我给美下的定义

也是美给我的定义

如果你走过街头见到某尊雕塑

那肯定是我的灵魂站立在那里

是的。我的灵魂已经成为一尊雕塑

为了那没有展露的浑圆的美丽

掀开时光的帏幔

我要回到从前 一切重新开始

纵然万水千山 我要一一走遍

我要战斗到最后

占领唯美的制高点

那些焦黑的尸首

与你乳白色的浑圆

惨烈对比

这是在公元2007年夏秋之际发生的一场战争

我用这样一段文字作为纪念

浑圆之美 无与伦比

关于一个城市的几种称呼

我喜欢叫它朗州 这个名字让我

想起月白风清的时代 想起

刘禹锡的竹枝词 想起竹外桃花

那三两枝桃花 是永远也不凋谢的

我也喜欢叫它武陵 这个名字让我

想起那一个捕鱼的汉子 他乘坐一叶

桃花瓣的渔舟 就进入了一种境界

活到现在还没有老去 愈发年轻

我也喜欢叫它鼎城 这个名字让我

想起一只方正厚重的巨鼎 想起

鼎里燃着的高香与红烛 一个叫屈大夫

的诗人 他涉江时留下的身影

其实 我也喜欢叫它常德 这个名字

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缺少的钙质

时代需要补钙 把这个名字咀嚼一下

我们的骨子也许会硬一点 可柔可刚

今天 我又回到了这个叫常德的城市

一群诗人一起饮酒谈诗 怀旧色彩很浓

离开时我一一握手告别 有句话我没有说出

汤汤沅水泊着我的诗魂 你们能否感应

附记:2009年4月1日下午去常德,由老同学诸戈文陪同参观中国摄影家协会和常德市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的以油菜花为主题的摄影展览,深感常德之美名实相符。晚餐戈文设宴,杨亚杰、刘双红、陈小玲、郑正良等常德诗人作陪。晚上回家,写此诗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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