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怀一笑的空间

那年高考我因理化两门课分数丢得太多而落榜。好在父亲生怕我想不开，劝慰我不碍事，祖上都没有读过书，能读到高中已不错了。尽管如此，我的心还是一片茫然。正逢征兵时候，我没做多想就报名当兵去了。也许是读书习惯使然，我仍旧坚持做数学物理习题。心里也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只觉得我可以靠自学掌握知识。碰巧部队正兴起文化学习的热潮，我便有幸当上了文化教员。那时我很卖力学习，特别是自己尚不懂的内容，就去书店看书。同一内容看不同的书的讲解，收获颇丰。

我认识显也在这个时候。我在仓库保管班，他在军械修理所，我们都住在机关办公楼的底层，时常碰见。印象深的是他喜欢练毛笔字，并送我一本柳公权字迹拓印本，我一直保存着。我曾提及这事，但他早已忘了。大约十年后，我从部队转业回地方工作，和显同在一城。我被分配在街道办事处工作，而显子承父业，从医多年。我和他仍然接触较少。那年冬天我患了重感冒在医院输液，显默默地跑前跑后的为我张罗，直到我坐下输液时他才离去。时至天气较冷，药水顺着输液管进入体内明显有点凉凉的感觉。没想到显已拿来灌满热水的盐水瓶递给我，让我靠在输液管上。这样输进体内的药水便是热的。如此的细腻关心，我顿生感动，一直不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微妙的。我虽同显没有更多的交流，从那以后我便时常去医院找他说说话。彼此间谈战友谈生活极为随便。一晃多年已去，我们依旧这样简单的联系。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我愈发觉得显在平凡中散发着人格的魅力。不仅仅是对我，而是在这个社会中也是不曾多见的好人。

显在部队时属于微胖体态，加上一米七八的个头，还是很帅气的。从医数十载，形态变瘦了，长方的脸形总是一付认真的表情。前来找他就诊的患者络绎不绝，因而他常常要耽搁一会才能下班。他是一名医术精湛的囗腔科医生。我身边的朋友常通过我去找他看病，到后来几乎都成了他的朋友。他不仅医术好，且认真负责。熟悉他的人，十有八九的都会夸他。平常他在六点左右就起床锻炼，单双杠是他每天早晨的必修课。年过五十了，一至四练习的动作他轻松搞定。中午他都会小憩一下，而晚上十点会准时熄灯。很少参加外面的应酬。如此生活习惯，也算是好男人的典范。想当年他是知青入伍的，又是城市人，也算是有混混资质的，没想到生活的历练倒让他纯朴了。也许是他善良的本质所决定。我是个粗心的人，往往凭直觉办事。有次同显的爱人聊天，得知显在外吃饭常常是饿着肚子回来，到家再做面条吃。我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夸张。后来几次同显聚餐时我留意的看着他，真的，他很少动筷子夹菜，急的我只好拿起他的筷子为他夹菜。这家伙反倒像个腼腆的姑娘，一个劲的说，不用，不用。和显时间处久了，常有新的认识。在我喜欢用文字感悟生活时，一直想写一写他。但却不敢去写。我怕我的文字不能表现他。

任贤齐一首《心太软》的歌上有这样一句词: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还有: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等等。似乎和显有某些关联。他对生活赋予了至诚的爱，对父母家人，对亲友熟人充满着爱。而这种爱可以让他牵肠挂肚，是那么真挚而又默默。真就是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岳母病了，他会不声不响地前去嘘寒问暖。父母那儿有空就常去看看。那次我带母亲上医院找他看牙，他细心的搀扶母亲坐上治疗椅，仿佛如他的母亲一样。那举动让我都觉得不如，感到惭愧。我和显的相处，总觉得他关爱别人却忘了自己。似乎与生俱来就是为别人忙的。在不爱惜自己这点上，爱人珍甚是嗔怪他，有时冲他火了。我亦有同感。我们每个人并不是上帝，只能尽力帮助别人而不能拯救世界。但一个人秉性如此，往往不易改变。我早想和他好好聊聊。对于他关心别人无可厚非，但爱惜自己也是必须的。他常会为别人的事整夜失眠，第二天面色明显看出憔悴来。真的应该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想着显的种种感人之举，也不免想起他新婚不久的一些往事。年轻时他也是喜欢玩的人。那时他住在三官塘老街的一间平房里，仅在门口搭建了二平米不到的小棚子做厨房用，上洗手间得去附近的公厕。有次晚上他和爱人已上床睡觉了还借口去公厕，而后同朋友打了一宿扑克。爱人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真是气急败坏。还有在医学院上学时，因贪玩把菜饭票输了不够吃，同去学习的妹妹时常接济他。

每个人成长过程中都有一些趣事奇闻，显也不例外。但有些人不良嗜好伴随一生，以致演变为恶习。而显长大以后却断了这些爱好，只是保留了抽烟的习惯，且二天一包。但他却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还是多年前的夏天，他从部队退伍回来不久。那时候很少人家有空调。纳凉都在阳台或房前的空地上。那个晚上，他和几个战友在赵华毕家二楼露台上喝茶聊天。露台的栏杆是砖头砌成的。大家谈得兴起，纵笑着。显一仰身碰倒栏杆，就在他后仰栽倒的千钧一发之际，战友陈赵一迅即出手将显拽起。至此，他一直视其为救命恩人。还有他的大姐，特别是大姐夫在他困难的时候都给了他无私的帮助，使他铭记于心。也许是这些经历让他怀上了感恩的心回馈着世间。他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爱，没有恨。我从没有听到他谴责谁。如此的人，你的身边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