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栀子的空间

文/王学飞

“起床了，不要再睡了。”郭丽一边敲门，一边叫喊自己的儿子李华起床。

听到这声音，李华感到厌烦，本来睡意十足的，还做着好梦就被吵醒，当然不会开心。就像刚跳入海水中游泳，却被父母拉走的小孩一样。

李华一个月前失去了工作。没有工作的人就是这样——疯狂地玩，直到累倒。李华昨天玩游戏是有些过头了，凌晨一点的时候才入睡。这应该可被称为——第二天的早上一点。当时间指向了12：00，就是第二天了。但想想也没有什么关系，凌晨1点的时候，不算白天。或许这“凌晨”二字，本来就有问题。

李华上次的那份工作，是在珠海琴南浴场当救生员。因为李华肚子大，基本上不用游都不会沉下去，救人有保障，所以很轻易地就通过了面试，成为了一名救生员。李华身高175厘米，当时去面试的时候，体重就有202斤，浑身肉感十足。工资有个6千，每天开车从中山市区过去，这点报酬既不多也不少。至少李华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内容轻闲，蓝天、白水、美女，还有一旁树木葱绿的公园，都堪称风景。

李华的体重，在稳步地上升着，就像中国正逐渐攀升的GDP总量。3个月后，炎热的夏天尚未结束，钻入海水中避暑的民众仍然一波接着一波，但李华却被公司劝退——“你现在的体重增加得太快了，体型变得有些吓人，与周边环境不太协调，我想外面适合你的工作会有很多，你可以另谋高就。”于是李华拿了一点公司给的“补助”，离开了那里。

从琴南浴场离职后，李华去找过多份工作，网上投的、登门去拜访的都有。面试的时候，都因“庞大”的体型震撼了用人方，然后得到的最终结果要么是“你先回家等等，如果面试通过了，会打电话给你。”要么是“虽然你人是挺不错的，但你的体型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总是被发“好人卡”，李华索性就不去找工作了。反正李华家也不差那点钱，他家门下有两栋出租房，每栋都有个二十来间房，每间房的月租从200多到400不等。这样算来，他家每个月靠房屋出租来的钱，就已是不少。

有这么多的月收入，本来不用出去干活都不愁吃穿，可是李邦与妻子郭丽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整天无所是事，非得逼他出去干活不可。这种出发点是好的，避免让他变得好逸恶劳，失去进取之心。

因此看来，李华的胖是有原因的，至少在李邦夫妇的眼里，在街坊邻里的眼里，确实如此，以至于李华最后也相信了——“因为你不想上班，所以才拼了命地长肉。”

李华是不想上班，他只想着玩，但不是去磋麻将，而只是讨厌职场上的勾心斗角而已。另一方面，李华也吃不了苦。当他因为过胖而被浴场劝退时，他是非常高兴的，他立即变得兴奋了起来，这完全出乎管理层的意料之外。

今天是星期六。这天，李华起床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刷牙、洗脸，也不是玩游戏，而是吃了一块从采蝶轩买来的土司。郭丽看到儿子这么做时，立即发起唠叨起来：“你先漱个口嘛，漱个口需要多长时间！”

李华显得毫不在意，“就一块，就一块而已嘛。”

在饭桌上，郭丽看儿子一碗一碗地装饭，一碗一碗地吃完，当到第四碗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就这么能吃，吃了这么多碗都没饱？”李华回答说：“因为妈妈做得好吃，所以我才能吃这么多。”这句话把郭丽逗开心了，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郭丽是广东梅县人，含苞待放的好年纪时，来到中山走亲戚，遇到了李邦，两人眼对眼好上了，后来经常通信，过了两年就嫁了过来。那个时候的中山才刚开始搞开发，与现在没得比，当时的人们，不知道中山会发展得像现在这么好，成为中国有名的制造业基地之一，而只是你情我愿，虽然嫁得老远，父母也不便拦着。

郭丽从小跟妈妈学习厨艺，她做的客家菜，很是美味，特别是盐焗鸡，让人称颂叫绝。能够吃上郭丽做的饭菜，都可以说得上是一种幸运。每次李邦家宴客，宾客都能享尽口福，尽兴而归。而郭丽的职业，就是在一家软体公司里担当大厨。因此李华胖得那“熊样”，郭丽可是有“功劳”的。

饭毕之后，李华决定去大润发买点东西。排在第一位的，对于喜欢吃的人来说当然是食品。自李华没了工作之后，买菜也就自然成了他的事。大鱼大肉难免。李华喜欢吃鸡肉，还有鲶鱼。前不久李华与家人开车去崖口集益寺那边玩，见到路边有厕所直接搭空建在鱼塘上面，便再也不买鲶鱼了。李华知道，鲶鱼这种杂食鱼类，特别喜欢吃腐烂的东西，想到这情景就恶心了起来。李华在大润发里除了买菜之外，还买了不少零食，像曲奇、蛋挞这些。李华也很少出去，就喜欢在家看电视，用手机看书，还一边悠闲地吃零食，体重不直线上升才怪。

李华的女友郑燕是公务员，因此周六不用上班，于是李华决定去郑燕那边。

见到李华，郑燕非常高兴，跳起来拥抱李华，结果李华没有接到，郑燕就被李华的大肚子弹开。从郑燕随后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有些不太高兴。

“现在你长得圆鼓鼓的，不能和你拥抱，也不便亲吻。我要你减肥，减得像我这样。”郑燕对李华提出要求。

李华说：“你可别这样，我不胖，美国大把有比我胖的，电视上面就能够看到。”

郑燕反驳道：“你不能拿美国，或者电视上的来比。你是我男友，我要你接受现实，你看下我们身边的，我们村里的，你们街上的，有谁有你这么胖？你多久能够见到一个？”

李华被驳得哑口无言，但又不肯放弃“吃的权利”，于是就另寻借口，来解释这体型上的“荒唐”：“我想减肥，但关键是减不下去呀！我喝水都会长肉。”

郑燕立马作出回应：“你喝水都会长肉？那你以后就只喝水好了，我看看还能不能长得出来。我就是不信，一个人假若真想减肥，还有减不了的道理！你就是东西吃得太多，运动得太少。”

郑燕已经一语中的指出了问题所在，李华再多的借口都不顶用了。“那你说怎么减嘛。”李华把决定权交给了郑燕，同样把难题也一并移交。

“叫你妈腾出一个房间来，我去你那边小住一个星期。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胖。”郑燕说。

这可吓了李华一跳，“这不行，你都还没嫁过来，就在我这边住着。我怕被人说嫌话。”

“怕什么，老娘我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和你同住一间。还有，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你这辈子认定的人？”郑燕生气地瞪着李华看。

“当然，你当然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我所有辈子最爱的人。”李华赶紧回答，害怕再晚一秒郑燕就会打闹。

“那好，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妈。”郑燕余气未消。

李华没有办法，只好当着郑燕的面，给老妈郭丽打电话：“妈，郑燕她说她想搬到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她说要帮助我控制体重，你能不能帮忙整理出一间房间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不久有声音传出：“儿子，这是好事啊，这说明她认可咱家了。她今天就过来住吗？还是什么时候过来？”

“对，燕她今天就过来住。”

“没问题，儿子，我回家后就将它整好。”郭丽说到。

约近中午的时候，郑燕的父亲郑河与母亲陈洁回来了。郑河看到李华，马上就乐了：“小子，几天没见，肚子就大了一圈呀！”

陈洁赶紧补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是大，而是发福。”

李华脸马上就红了：“你们这两位，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怎么可能是骂你。”郑河变得更乐。

郑燕与李华并肩而立，看到自己的父母这么说，面色稍有不悦：“爸，妈，人家都这么胖了，你们还说。”

“胖说明有福，很多人想胖都胖不起来，裤头年年穿29，吃了东西不认账，不往身上长，死赖皮。”郑河笑着说，眼睛眯成一道缝。

郑燕上下摇摆了一下胳膊，好像是在撒娇，又好像是很无语，“爸，妈，我是认真的。李华就是因为胖而丢掉工作的。你看他这么胖，整个村的人都没谁能跟他比，肥得像个球似的，衣服都不好买，公交车上占两个位，你们还开出这种玩笑。真搞不懂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这有什么办法，人家就是这么能长肉嘛。我们也想他身材苗条一点，帅气阳刚，但就是爱莫能助。”郑河说。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否则他会完了的。女儿要搬到李华家去住，监督他的饮食起居，看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圆鼓鼓的。爸妈你们尽管放心，我叫阿姨整理出了一间房间，又不是和李华一张床睡。”郑燕看了看父亲母亲，期待他们能够同意。

“这也不行，我的宝贝闺女哟，你还没嫁过去，就先与人家一起住，外人在背后会怎么议论，这点你老妈我可受不了。”郭丽对女儿郑燕说。

“别人怎么议论，那是别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郑燕变得气愤起来，语速也加快了，“李华你这未来的女婿，你认不认，如果认，就让我这次搬过去住，我是为了咱俩的未来着想。他已经这么胖了，再胖下去，结婚喜宴上的西服都订制不了”

郑燕的父母想想也是，就同意了，“结婚之前，要忍一忍，千万不能干那事呀，女儿。还有李华，你也是。”陈洁说。

李华躺着也中枪，表情显得很无辜。

“妈，你想到哪里去了。”郑燕变得扭捏了起来。

中午郑燕做饭，量的米，只是比正常人的饭量多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餐李华不能完全放开肚子大吃。饭桌上，郑燕就直白地同李华说：“现在我给你吃的饭量，以后就一直这样的，包括结婚之后也是一样，不会再给你增加半点。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的饭量不过如此，但后来你的食量不断攀升，才促成了你今天这具体型。我要把它改过来，作为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陈洁就不高兴了，对女儿说：“好像人家李华来我们家，我们介意他饭量大，吃穷、吃光我们似的。外人会怎么想。”

郑燕劝解道：“妈，不是我介意他多吃，他多吃一点，也吃不穷咱家。就凭李华这个突出的体型，大家都能够明白我们的苦衷。”郑燕接着说：“妈，你总是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们，这有必要吗？难道我们一家几口人，该在别人的眼色下过日子不成？”

李华一直在那里吃饭，默不作声。除了吃饭，就没他什么事了。这时郑邦问李华：“我们家郑燕只给你吃这么点，你不会介意吧？”

“哪里，哪里，燕也是关心我的体重，比我还关心，我应该偷着乐，介意什么？”李华略带苦笑地说。

郑燕马上就不干了，“什么我比你还关心你的体重！我跟你出去逛街，路人都盯着咱俩看，你好意思吗？”

“你不是说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吗？”李华反问道。

“我就是不喜欢你大肚子高挺的样子，像待产的孕妇一样。”

李华被训到没了脾气。

吃完午饭后，稍微午休，李华与郑燕便驱车去了紫马岭公园。

中途开着开着，李华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把车停下来干什么？”郑燕感到不解。

“我要去采蝶轩买点面包，等下在紫马岭公园里可以吃。我现在已经开始有了饿的感觉，等下会更饿。”李华回答。

郑燕恨铁不成刚：“你就只知道吃吃吃。我们才吃了饭多久，两个小时没到，你又想撑开肚皮。”

“今天中午本来就吃得少，我平常吃五碗饭，今天才吃了两碗，你家的电饭锅就空了，肚子饿是很正常的。饿得无力，怎么陪靓妹你逛公园？”李华谄媚道。

郑燕怒气渐消：“好吧，你可以买面包，但有限制。”

李华问：“什么限制？”

郑燕回答：“你只能吃两个。”

如果不同意，依郑燕的性子，李华一个都没得吃，因此李华不敢反对。于是两人进入采蝶轩，买完面包后再次踏上征程。

进了紫马岭公园，两人就在里面的游乐场玩了起来。郑燕想让李华陪自己坐过山车，却被管理员以“太胖而不安全”为由制止，最后只能够与李华做旋转木马。李华陪郑燕走了一下绿道，但没走多久，就气喘嘘嘘地说要休息。

郑燕脸有气色：“你有什么用，随便走一下，就累成这个样子。你必须得下定决心减肥，否则以后连出门都有困难。”

李华也逐渐意识到了身体过胖带来的麻烦：“你说得对，肉如果就这样长下去，我就真的只能在家里呆着了，或者坐在轮椅上面，用近300斤的体重，把它压得吱吱作响。”

两人沿着水边走着，很快就到了坐脚踏船的地方。郑燕看到脚踏船就兴奋，对李华说：“让咱们来坐船吧，怎么样？”

李华欣然同意。当两人刚坐好的时候，管理员叫李华在船上的时候注意点，身体要伸直，不要往两边侧，否则以他这体型，容易侧翻。李华点头同意，两人开拔驶向湖心。

在船上，李华非常高兴，他兴致盎然地对郑燕说：“如果我们每天都来玩个一次，那我很快就能减下来。”

“你以为像你这样，这么逍遥，不用上班呀！”郑燕又气又笑地回应。

两人玩到正是兴头的时候，他们的船与旁边一家人坐的船来了个大碰撞，那船上的小女孩的布玩具熊跌落到水里。害怕它沉水，李华赶紧去捡。一时心急，李华忘了刚才管理员对自己说过的话——“要坐直，不要往两边侧”，而掉入水中。

周围立即响起一遍惊叫，大家都为此傻了眼，特别是郑燕。管理员这头正准备跳入手中，那头李华已经在水里定了神，迅速地游向岸边。李华没事，就是呛了几口水。危机化解。

两人就这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郭丽已经为自己未来的儿媳，整理好了一间房间。

郑燕向领导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个星期，她既可以享受两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同时也是为了好好地监督李华的肚子，免得它受无尽的食欲而膨胀。

郭丽看到儿子带女友郑燕回家，非常高兴。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丰富的菜肴。这可把李华乐翻了天，他今晚可以敞开肚子大吃大喝了。郑燕心里，倒有一些矛盾，一方面她感动于郭丽为自己到来而做的这一大桌菜，说明这是对自己这个李华女友身份的肯定，另一方面，郑燕又觉得郭丽过分惯着李华，才将李华养得这么出奇的“臃肿”。

“阿姨，你这真是的，做的这一桌菜，这么丰盛。”饭桌上，郑燕说道。

“哪里，哪里，过来就要吃好！”郭丽回应到。

“郑燕，你过来决定怎么监督我儿子？”李邦问道。

“监督？监督什么？”李华的奶奶潘娟对此感到不解。

“奶奶，是这样的，李华呢，现在体型有些过份臃肿了，我想让他减一减，匀称一下体型。”郑燕解释说。

“减什么！胖就是福，很多人想胖都胖不起来呢！”潘娟做出回应。

郑燕这才明白，原来李华的胖，家庭环境是一大原因。郑燕继续同潘娟解释：“胖一点，是没关系。但你孙子现在，早就不只胖一点了，都胖几点了。人胖就容易得个高血压、糖尿病什么的，你可不希望你孙儿生病吧？”

谈到胖能致病，这话实在，潘娟也就不再阻挠了。就这样，在给李华减肥的意见上，郑李两家人达成了一致。现在，即便李华不想减肥，也都不可能了。靠山全撤走了。

“燕，你就让我尽情享受这最后的一餐吧！否则会浪费掉很多美食的，这花了钱不打紧，最主要的是里面浓缩了老妈的心思，还有浓浓的母爱。”李华厚着脸皮央求郑燕。

“好吧，既然最后一餐，加上阿姨做了这么满桌的美食，我也不能难为你。但你得保证，明天之后，绝对不能多吃。”郑燕提出要求。

李华答应，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饭后，郑燕拟定了一份《减肥计划》，并正式颁布给李华。

《减肥计划》规定，李华一天吃饭不能超过三顿，每顿不能超过三晚米饭。不可以吃零食。每天早上与晚上，得出去各走一个小时。

“对于这份计划书，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要说的，就按这个来做了。”郑燕问。

“每天吃得这么少，不知道我这肚子能否受得了。我习惯了多吃，一下砍下这么多，刚开始肯定适应不了，得一点点的减，这两个月每餐4碗，过两个月后每餐3碗，得这样子弄。吃点零食很正常，只要不多吃，在合宜的范围内，就行。人都有口腹之欲，不对吗？至于多少算是合宜的范围，这点以后我们可以就事论事地商讨。我现在走个十分钟就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我走半个小时，而且是一天两次，岂不是想要了我的小命。”李华反抗道。

“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这份减肥书，还得按原计划执行，我会跟进你的情况，到时出现困难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到时候会考虑的。”郑燕说。

李华只得同意。吃了晚饭后，两人到兴中广场散步。郑燕看到有溜冰俱乐部在那里搞活动，便想买一双他们的溜冰鞋，让李华参加进这些活动。

“我要你买一双溜冰鞋，跟他们学习怎么溜冰。”郑燕对李华说。

“我这种体型，脚小身子大，很容易摔跤。不行，这万万不行。”李华回应道。

“你就这么怕摔跤吗？学溜冰的，有谁没摔过，不摔跤怎能学会溜冰。”

“你叫我做别的简单一点的都可以，叫我溜冰，这种高难度的，我可不干。”

“这也叫高难度？拜托，小屁孩都学得会，你看那些小孩，有的才三四岁，照样出来学。你为什么就不行？”

李华对郑燕，是彻底地失了脾气。郑燕就问溜冰鞋的价格，能不能包学会。卖鞋的看了看李华，就跟郑燕说：“像他这样的个儿，不适合在这里学，体重太大，撞到小孩就不好了。”

旁边几岁的，十岁出头的小孩，成列地在尝试溜过地上的障碍物。郑燕也知道李华这体型，即便在中山这样一个人口逾百万的城市，也难得在市面上一见，遂放弃了让李华跟着他们学的想法。

“这也对，他这体型在你们这里溜，是会给你们带来不小压力。”郑燕对卖鞋的说。

两人坐船游了下歧江，又逛了一会街，就一同回了李华的家。

李华回家冲过凉，刚打开电脑准备玩游戏，就被郑燕制止了。

“明天清晨我们还要一起散步，早点睡觉，晚了出发太阳大。”郑燕对李华说。

第二天果然一大清早，才6点钟，李华就被郑燕叫了起来。

“这也太早了点吧，我都还没睡够。”李华睡意惺松地懒在床上，不肯起来。

郑燕打开房门，进了去，把窗帘掀到了一边，指着窗外——“你不知现在天亮得早吗？天五点多就亮了，你6点钟起不可以吗？”

“行，行，行，你说行就行。”李华起了身来。“你先出去，我换身衣服。”

李华趁郑燕出去，赶紧先啃掉两个面包。

李华就同郑燕晨练着。郑燕打算从奕翠园开始，沿东文路途经紫马岭公园，一直走到中山日报，再从起湾道、桃苑路环绕回来。整段路，大概1个小时左右的来回。路上，几乎每走一小段路程，李华都要求休息一下，在紫马岭公园外，在起湾道，在桃苑路的敬老院外等等。

面对李华不时的“抗议”，郑燕没有催促他，而是刀子嘴豆腐心地对他说：“你这也太不给力了吧，看下我，弱女子一个，陪你一路走来，都没有要求停息半刻，你这大老爷们，却总是嚎叫着要休息。”

“你还弱女子，得了吧，你比我壮多了。你每天都坚持晨跑，筋骨早就内化成钢铁了。”李华回应道。

“那是我应得的结果，哪像你，每天太阳晒到屁股才起床，然后就整日地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度日，年经人本应有的朝气蓬勃，至此已完全被萎靡不振给取代。”

“那要变成你这样，也需要时间嘛，没个三年五载的，怎么可能。”

“那你就争气点嘛，少吃点东西，多活动下筋骨，争取三五个月，就能与我一同晨跑。”

“吃得太少，肚子饿得慌，心不在焉，怎么陪你晨跑。”

本来一个小时就能够完成的行程，因为李华的拖拉，最后用了两个小时才走完。越近李华家，郑燕就越乐，因为晨练达到了目的，消耗了李华身上的脂肪，至少是部分。持之以恒，会有好结果的。

吃完早饭，休息了一会，李华就对郑燕说：“今天早上，我想去岐江公园钓鱼。你看怎么样？”

“好吧，我也想放松一下心情，钓鱼合适，再说那个地方挺有人文气息的。”

到了岐江公园后，二人先逛了一会，赏了赏正怒放的睡莲、唐菖蒲，坐到真船大小的模型船上，以及遍览了其它雕塑，才拿出钓鱼的家伙，在江边垂钓了起来。

两人轮流垂钓。在郑燕垂钓时，李华望着郑燕在风中翩翩飞舞的长发发呆，就如同水中荡漾的丝草，妩媚多姿。

“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李华问郑燕，此时，他的眼里充满了柔情。

郑燕被吓了一跳，鱼杆掉在地上。“这点，我还没有考虑清楚。而且，我也不想这么早结婚。你是能够等我的吗？”郑燕回答。

李华有些心冷，过了一会才平静下来，他说：“当然能。你是我这辈子骨子里认定的人，我只怕你跑了，而从不会离你而去。”

郑燕用左手放到了自己脖子上，直直地望着李华，给了李华一个舒展开来的笑脸，然后用右手食指点了一下李华的鼻尖。

在钓鱼方面，李华是个二货，郑燕也好不到哪里去，因此两人轮流垂钓了两个小时，才各自钓上一条小鱼。他们没有将鱼儿下锅，而是把它们养在家里。

下午，两人去了大信那边的电子游戏厅。虽然现在电脑游戏、手机游戏免费的大把有，但仍有许多年轻人选择去游戏厅潇洒，玩驾车、射击、投篮的游戏，它们介于真实与虚拟之间，至少在相当程度上是仿真的。

出乎李华意料之外的，郑燕这个平时严肃认真到有些刻板的女孩，进入游戏厅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疯得很，好像是醉酒那般，又好像是磕了药，似乎要把平时一直压抑在心不为人知的情绪，都要在这片刻将它们全部狂泻出来。现在感觉不是郑燕在陪李华，而是李华在陪着郑燕。

两人整整玩了一个下午，才从游戏厅里出来。

晚上的时候，郑燕也要李华同自己去街上散步，运动一下身子。如果是平时，父母叫李华出去一起走，他绝对不肯。但现在有郑燕陪着，他就十分乐意。他喜欢这种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感觉，虽然有时他这个大男人，会略有矫情，说“我累了”、“我走不动”什么的。

星期一晨练了之后，吃了早饭，两人没有出去，而是选择了在家，各玩各的。他们有时看看电视，有时玩下电脑，有时郑燕在手机上看小说，而李华在打游戏。郑燕已经替李华预约了下午的体检，想看下李华为什么这么胖的原因。现在早上，两人都不想动。本来郑燕是不同意李华吃任何零食的，但慵懒的时光太漫长，郑燕自己也大口大口地嚼，就同意让李华破一次戒，这次让他陪着吃。

下午的时候，郑燕陪着李华去人民医院做了体检。如果不是郑燕坚持，李华绝对不会想来这里。在李华看来，医院是病人才该去的地方。

检查的结果很快出炉，李华除了血脂有些偏高之外，其它一切正常。郑燕又叫李华去看了一下内科医生，想看下医生怎么说。

医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叫李华乐了。医生看两人携手而来，就问李华：“这个是你老婆吗？”

李华赶紧点头。郑燕则立马拍了一下李华的头，对李华说：“是你个头啊，想得美。”

“医生这是在祝福咱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对你个头，成眷属，没这么快。”

医生在一旁看傻了眼，但他接着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郑燕答道。

医生说：“那离眷属不远了，小伙子加把油。”

李华点头致谢。

郑燕问医生：“我这男朋友，胃口很大，一餐能吃五碗饭。他现在这么胖，与这有关吗？”

“这是其中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各人的身体特质问题，有些人拼命吃都胖不起来，有些人吃得很少却长得浑身肥肉。当然，吃的越多，摄入的能量就越多，人就越容易发胖。”医生说。

郑燕带着李华告别了医生，离开了科室。

出去后，郑燕评价道，“刚才那个医生，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没有一句话中用。”

“我就说不要来医院嘛，我身体这么健康，来什么医院。”李华说。

“健康什么，健康个球，你现在浑身圆鼓鼓的，走一会路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健康在哪里？我看不到。”

“健康在我这里。”李华将手放在自己心脏前面的胸脯上。

“你的心也不健康，年纪轻轻就没了工作，整天不务正业地呆在家中，也不着急。哪点健康？”

李华被批评得把头低了下来，不敢望向郑燕。这个女人，太凶了，像个母老虎。至少表面如此。

晚上李华和郑燕计划好了第二天要去的地方——珠海。先到拱北口岸逛街，再去海滨公园兜个一圈。

星期一，李华和郑燕早早地就起床了，他们今天要远行。不必晨练，一天的闲逛会消耗掉不少卡路里的。

李华要求母亲郭丽多做点饭菜，但为了表示对郑燕的尊重，他先征求郑燕的同意：“郑大人，今天小人要陪大人去珠海逛街，早出晚归的，沿途舟车劳顿，又要步行那么几个小时，小的请求早上能够饱腹一顿，免得在路上四肢发软，不能时刻给大人保驾护航。”

郑燕想想也是，“准奏！”，郑燕回道。

今天早上除了郭丽做的早餐之外，李华还给自己加了一条培根。“早上一定要吃饱喝足，马上就要去使力了。”他说。

“哪有你这么自私的，就给自己煎了一条，你去珠海我不去吗？”郑燕干瞪了李华一眼。

“郑大人，不好意思，小的忘记了大人您。只要你叫，一定会有。就算我不吃，也会给你吃。”

郑燕听到李华作出的回应，立马变得高兴起来。

在家吃完早餐后，两人驱车走高速去了珠海，把车停在离拱北口岸不远的地方，开始逛了起来。他们首先去的，是口岸上的地面广场，然后进入地下的商业街。郑燕在美容街停了下来，她看到其她女孩在里面做头发，决定也给自己整一个。定型后的效果非常好，头发略微蓬松而下垂，给人一种轻熟女的感觉，差点都让李华认不出来了。

“没想到我的美人，整完头发后的效果会这么好，像朵花一样。”李华评价道。

“那你是认为我以前的造型难看了？”郑燕略显矫情。

“不，绝没有。我只能说，你这一前一后的造型，各有各的特色。但总体而言，我偏爱你现在的样子。”

“你好坏哦！”

两人扭扭捏捏的，弄得美容店里的店员与顾客都乐了起来。

整完头发后，两人继续在拱北口岸的地下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之后就转到华润万家对面的步行街。在那里吃了午饭。期间经过奢侈品店，金店里面的首饰橙晃晃，但郑燕的心根本不为所动，连眼神都不往那边瞅一眼。李华则停顿了一下，问郑燕：“有没有想到戴上婚戒，会是什么感觉。”

郑燕回答说：“那个破铁圈，应当不会坠手。”

“那项链呢？”

“那个破铁绳，应当不会坠脖子。”

两人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个钟，便出到了海边，沿着情侣路一直往香洲的方向走，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们在海边，看到有人在撬海石上的牡蛎，有人往海里撒网，还有的人骑双轮自行车。当然，骑这些车的是情侣，成双成对的情侣。路边的椰子树长出果实来，而海里的水浑浊，充满了白色的泡沫，垃圾袋、塑料瓶随风浪沉浮着，但这丝毫不减汹涌而来的人气。

“在我小时，大概只有8岁的时候，父亲曾带我到过这里，当时我就产生了一个梦想，我要住到一个海岛上去，这样我就可以与湛蓝的大海，还有银白的沙滩朝夕相处。饿了的时候，就捕鱼，捉螃蟹来吃。”郑燕回忆说。

“可是长大后，却面临着生计的困扰，被迫到企事业单位工作，远离了我的大海。见上一面，不太容易。”郑燕感伤着。

“等以后我们老了，退休了，就可以过上这种生活。等我们攒够了充足的钱，就可以到小岛上租住，或是买房，这样就能与海水、沙滩朝夕相处了。”李华安慰地说。

两人坐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如果你没有现在这么胖，如果你拥有正常的体型，那我们便可以骑上双人踩的自行车，我在前，你在后，我们一起驱风，追云。”郑燕说。

“不是我胖，而是那车太单薄。”李华调侃。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地到达了海滨公园。在公园的游乐场里，坐过山车是没戏了，李华太重了，但可以坐海盗船。在海盗船一摇一摆的跌宕起伏中，瞬间产生的高度落差，让两人不由自主地尖叫了起来，好像真的是被海盗偷袭一样。之后两人去近旁的石景山排队等待坐缆车，前面的人数之多，让人绝望，几十米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看样子要等上半把个小时，才能轮到他们俩。

李华有些想走，“前面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排到我们？为了坐一次缆车，排这么长时间的队，值不值？”

“值还是不值，你看前面排队的这些人就知道了。我们这么大老远从中山赶来，为什么要嫌这点辛苦，而不去体验一下悠闲自在的感觉。”郑燕说。

两人就在那里等呀等，好不容易才等到。在缆车上，眺望大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它能让人把近处的浑浊水体忘掉，投注于远处几公里之外的湛蓝。而更享受的，是呆在缆车里一动不动，便能尽赏沿途景致的那种身心上的慵懒。

坐了缆车后，两人的精神完全恢复了起来。

“我说的没错吧，坐缆车是不是很值？”郑燕问李华。

“你的决定，一向正确。”李华逗着说。

郑燕变得更加兴奋。

今天排在行程最后的，是去海滨浴场游泳，然后到珠海渔女旁边玩一玩。他们先前经过那两个地方，但没有停留。“最美的景致，要留到最后欣赏。”郑燕早上的时候说过。

在浴场里，李华肚大的优势显现无疑，不需怎么用手划动，就能轻松地浮在水里。郑燕见此觉得安全，也在一旁畅游起来。

“待在水里真是自在，比陆地上要好多了。我就适合在水里生活，企鹅、海象、河马这些水生动物，都有圆鼓鼓的体型，像我一样。”李华对郑燕说。

“那你不是变成“美男鱼”了？”郑燕在逗乐。

“一条在海边游来游去的“美男鱼”，一条可以上岸但更喜欢呆在水里的“美男鱼”。”李华接过话来。

游完泳后，两人去了珠海渔女雕塑那边。

“渔女真是孤单，她就在那里孤零零地立着，她不寂寞吗？”李华来了一句幽默。

“如果你觉得她寂寞的话，那你就留在这里，风吹雨打地陪着她。”郑燕说。

“我倒是想陪着她，关键是她不同意，嫌我不够帅气，因此不肯作声。”

“不说等于默认，是希望你在这里陪她。”

“你不想我在这里陪你吗？”李华小声地对着渔女说。“你看她默认了，不希望我在这里陪她。”

“女孩子在这方面都是比较腼腆的，哪有女孩子主动向自己喜欢的男孩作出表示的，除非她非常喜欢这个男孩。”郑燕说。

“如果我在这里陪她了，你不会觉得孤单、寂寞吗？”李华用坏坏的眼神看着郑燕。

“若你愿意在这里陪她的话，我可以把你让给她，我再去找一个没你这么肥的。”

“你好坏哦，让我爱上你，又将我甩开！”李华这个两百多斤的大男人，竟对着郑燕这个一百斤上下的弱女子撒起娇来。

“谁叫你和我走一下，就总是喊累。”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李华嬉皮笑脸地说。

“如果我们今后都能够这样，可以烂漫地散步在这美丽的海边，那该有多好啊！”郑燕看着李华，眼里流露出期待的眼神。

“那就嫁给我啰，我会经常带你来这里烂漫一下的。”李华使坏起来。

“去！嫁给你，看你表现吧，先把体重减了再说。”

李华望着自己的大肚子，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神色变得坚定了起来，“为了你，我拼了。”李华说道。

两人摆了摆Pose，再自拍了一些脸贴脸的合照后，两人驾车回了中山起湾。

周三，他们同样没有进行晨练。他们今天早上的目的，是去逛街。与昨天一样，李华同样可以尽情地享受早餐，不受限制。这天早上，光李华一人，就啃了两个鸡腿。但为了郑燕，他减了饭量，由原来的五碗，变成现在的四碗。他清楚，今天早上自己的肚子将难免饥饿，他已经习惯多吃。

两人先从利和广场起步，先喝点咖啡，让心情悠闲下来。然后他们到了孙文西路的步行街。沿途凡是碰上合宜的服装店，郑燕都会进去看一下，试试衣服。李华则一直陪在左右，偶尔玩玩手机，有时坐在凳子上等。郑燕选中了一件格子衫，一条长裙。李华要帮她垫付，但郑燕不肯。

“在结婚之前，我不会用你的钱来买自己的衣服。”郑燕说。

收银员就问，“那你们有没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这得考虑考虑。”郑燕随便应付了一下。

两人从孙文西路往人民医院的方向走着。从悦来路开始，婚纱店接二连三，大概都有个十家左右。郑燕明显放慢了脚步，忘情地看着那些华丽的婚纱。

李华注意到了这点，于是便说：“燕，我很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我想，你一定美极了。”

“努力减肥吧，你会有那天的。”郑燕回答他说。

之后两人驱车回家，吃了饭后各自回房午休起来。

郑燕已经睡着，但朋友的一通电话打来，又让她醒了过来。接完电话后，时间已是不早，还有一个小时，《魔兽》电影就将开映，索性不睡。郑燕出了房门，见厨房的推拉门是关着的，这引起了郑燕的好奇，因为它平时一直都是开着的，好通风。郑燕将门拉开，炒饭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打开锅盖，见到了里面拌有鸡蛋、火腿的炒饭，其中还被铲出了部分，像是有人吃过。

郑燕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立即大叫了起来——“李华，你给我出来。”

李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干脆就不躲了，他从厨房外面的阳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炒饭。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郑燕质问道。

“我就是肚子饿，所以炒了一点。你知道，蒸功夫里面的量，对于我这样的大个，可是不多的。”李华回答。

“那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没鬼，躲啥？跟你说过你减肥成功了就嫁给你，你还炒出这么多，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郑燕故作调皮样。

“哪有，你不要看锅里这么多，我只要一碗就够，多的都是喂狗的。”李华一边说，一边冷汗直流。

郑燕终于忍不住，哈哈地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他们驱车到了大信新都汇，在购票窗口那里出示了美团订单，然后领取电子票，进到了放映厅。

李华对《魔兽》这个游戏，没有什么兴趣，他曾玩过，但几分钟之后就退出，再也不碰。他之所以会来看这个电影，只是因为他纯属一个动作片、史诗片的爱好者，唯此而已。门票不贵，28元。兽人强势无比，个头有人类的几倍大，却不堪一击，在更恶搞的魔法面前，更是变得在弹指尖“灰飞烟灭”。李华多少有点失望，郑燕却觉得很值，她欣赏里面的英雄气魄。

看完电影，两人去大润发买了一些菜，郑燕决定今晚亲自下厨。他们买了鱼、芋头、五花肉等。

下午回去把菜往厨房里一放，两人就合手弄起菜来。李华基本上就打打下手，洗菜、切菜这是他的活，真正炒菜的大厨，由郑燕来做。郭丽回来时，看到两人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郭丽就对郑燕说“我自己弄菜就行，不麻烦你。”但郑燕偏偏说想做一回。郭丽非常高兴，在厨房外的时候，小声地对李华说：“你这个未来的老婆，有戏了。他做饭菜，说明他以后会接过我这家庭主妇的位子。”

“我看不一定，郑燕这么要强的女人，要她完全做家庭主妇，恐怕不容易。”李华回答道。“唯一可能的是，我们一人做一半，她做饭，我打扫卫生。我厨艺不行，也不爱做饭。”

“看今晚郑燕晚饭做得怎么样，就能知道你今后是不是有福。”郭丽说。

“今后？八字还没一撇呢！我问郑燕什么时候嫁给我，她说等我减肥了之后再说。妈，你看我能够减得下来吗？”李华问。

“肉长在你身上，问我干什么？”郭丽说。

一个又一个的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有清蒸多宝鱼、咖喱鸡、炸芋头、酸黄瓜片、炒甜笋和炖排骨汤。

“儿子，如果郑燕以后真进了咱家门，你小子可口福不浅。”李邦说。

“你儿子相中的如意女友，怎么会错。”李华回答。

“孙子呀，郑燕是个不错的女孩。人实在，又有一手好厨艺。”潘娟说。

“我哪里是厨艺好啊，比起阿姨来，我差得多，有很多我还需要向阿姨讨教的。”郑燕显得有点害臊，但又表示谦虚。

“这鱼不错，特别滑嫩。”“这芋头不错，很香。”“这甜笋脆得很。”大家都积极地给郑燕做出好评。

晚饭完毕，郑燕和李华沿着中恳百货外的岐江边散步。夜幕之下，灯景映照好似霓虹。这一带，可算是中山最为繁华的地段，星级酒店、大型购物超市、奢侈品店、休闲场所林立。他们从泰安路开始走，过了岐江桥，逛到了岐江公园。岐江公园是一个可以钓鱼的地方，也可以在此赏花，也有大型的露天艺术品长年展示，一段几百米长的铁轨，一条铁船，几十根整齐相间插地的长柱，精心设计的建筑，等等，而且免票入场，因此总是能够吸引年轻人去拍写真集。晚上的时候，人们坐在草地上休憩，或者围着它一圈圈地走动，锻炼身体。人流很多，里面有保安看着，不许乞讨，因此那些缺手少脚的乞丐，并在公园外，或者岐江桥上爬行着。看他们伤口处愈合的样子，确有截肢，给人感觉好像是在工厂里曾被机器轧断手脚的民工，而不像是造假，但脏破的衣服和不清醒的似乎受到严重心理打击的神志，大煞这岐江晚上敞亮的风景。这城市金银流动的大动脉，也没将几个硬币流入他们的不锈钢碗里。

以前见到这些人在路边乞讨，不管他们的样子是多么的可怜巴巴，李华都不会掏一颗子出来。李华的想法是这种可怜人到处都是，施舍不尽，而且害怕一旦大家都变得好心了，这些人会冒出来更多，而且还有过一种说法，是有些拐子会将骗来的小孩的手脚打断，让他们乞讨，长大之后就变成了你我在路边见到的那种。后来与郑燕有了交往，郑燕每次见到他们都会给，而且还说李华是“没有同情心的人”，李华才意识到，不管那些人从何而来，他们的生活都比自己困苦百倍，不管怎样，不给就等于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就是“没有同情心”，才开始变得像郑燕一样，往他们的碗里扔钱，五毛一块的，不多，但至少有份心意。这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以至就算郑燕不在身边，李华每次看到这种凄惨的影像，都会往碗里掷钱。

脏破、残疾的乞丐，是不能影响正常人的好心情的。李华就陪在郑燕身边散着步，心情怡然自得。岐江公园入口处喷泉涌动着的地方，郑燕问李华：“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胖？”李华的回答让郑燕吃惊，他说：“我小的时候，瘦得像干柴，和刚才瘫在岐江桥上的那个乞丐差不多。”

郑燕变得好奇起来，“那怎么你后来变得这么胖？”

“我小的时候挑食，到吃饭的时候，总是没有胃口，有位阿姨曾说我“猫都吃得比你多”。为此父亲曾带我看过不少医生，还说什么山楂片可以促消化，买了一大堆给我吃，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念大学的时候，有了酒肉朋友，大家几乎每晚都聚在一起撮夜宵，下下小酒，体重就这样升了上去，之后再也没有反弹回来。”

“不错，那你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长胖？”

“有过，当时觉得太瘦了，枯骨嶙峋不好，有碍整体的美观。”

“原来是这样！”

逛完岐江公园后，两人回了家。而夜，继续下沉着。

星期四的早上，两人重新开始晨练，他们维持着原来的路线，车不多，绿色的景致丰富。

“现在快到盛夏了，荷花想必已经缀满了池塘。今天早上我们去赏荷怎么样？”郑燕说。

“我知道南朗那边有一个遍地荷花的景点，就在崖口集益庙那里，我们可以到那里去看。”李华建议说。“除了荷花，在那里还有番石榴、桑葚、唐菖蒲等植物可以观赏。离海没多远，吹着海风，不会觉得热。”

“听上去不错，那我们吃了早饭就去吧！”

“好勒”。

今天的早餐，李华没有叫郭丽多做一些米饭。他已经立志了要减肥。虽然家里每个月出租房收的租金过万，可以令他生活无忧，但他还是决定减肥成功后去找工作。至少不能给人游手好闲的样子。如果实在不适应职场的工作，开个网店也行。李华心想。

两人驱车到达集益庙的时候，时间尚早，才早上九点钟。路上没有多少人，多个荷塘连成一片，高洁的荷花映着地平线。有的荷花已经开过，莲子开始成型。塘基上有农夫在卖莲子、粉蕉、黄皮等周围出产的水果。罗非鱼在水里畅游着，跳跳鱼则像青蛙一样，一个动作飞跃得老远。寺庙墙外的栀子花已经凋零，星形的果实露了出来。郑燕对这些动植物兴致十足，到处走着、拍着。

农场里面有几只狗，它们是同一窝生的。上次李华来的时候，那几只小狗才两个月的样子，胖乎乎的可爱，当时李华从那里经过，禁不住停下来，去一个个地抚摸它们。现在又过了两个月，它们长得壮了起来，但萌的样子仍旧，它们也许将会看家，会对陌生人狂叫，但此时他们却很亲人，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长得什么模样。也许再过个两月，它们就会有了成年的模样，对你产生敌意，视你的接近为一种威胁。

“土狗很不错的，可以看家。我们家的那只寻回犬就不行。”李华略有抱怨。

“但寻回犬聪明，可以训练去做许多事情，它们的样子可爱，长大之后仍然性格活泼。”郑燕说。

“这可以从沙岗墟里小狗的卖价可以看出，寻回犬350一只，普通土狗80元一只，这就是它们受欢迎程度上的差异。上次我问过。”

“土狗要好养得多，喂米饭给它们吃就可以。而寻回犬呢，最好还是喂狗粮。还好狗粮的价格不贵。”

“带寻回犬出去，好吸睛哦！倒是带土狗出去遛的，极少！”

“土狗就是用来看家，当作宠物养就不行，它们不管样子还是性格，都不够逗，因此小区里一般都是养寻回犬、北京狗、哈士奇这些。像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有自己独栋房子的，需要用狗来取代保安，才养土狗。”

李华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绕着荷塘走了一圈，然后驾车沿水泥路一直往东走，十多分钟后到了海边。旁边有个军事禁区，停泊着印有“海警”字样的船只。

下午，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肯德基吃了个快餐，再到邻近的咖啡店坐了一个下午。与以前一样，李华玩游戏，而郑燕看书。当两人正入迷的时候，外面有个瘦小的男孩被几个同龄人欺负，他们用矿泉水泼他。李华和郑燕注意到之后，马上出门制止。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李华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原来自己以前想要长胖的原因，不是因为肉肉的可以给人好的观感，而是有利于避免被同龄人欺负。

两人之后去南朗市场。南朗作为中山唯一靠海的地方，这里的市场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中山海鱼的最大集散地。除了海鲜之外，本地特色的蔬菜时有出现，像甜笋、南瓜叶以及迷你的香石榴。这点，两人当然不能错过。不过买菜归买菜，今天郑燕不打算下厨。

回到家后，郑燕突然对李华说：“我有点想去桂林玩。我有很多朋友、同事都去过，但我却从没有到那里去玩过，可以陪我去一次吗？”

“你想要去的地方，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陪你去。”李华口气夸张地表示。

“真的？”

“骗你干嘛！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你给个时间。”

“明天就去，行吗？”

“我算下，今天是周四，明天去的话我们可以玩个三天，周日的时候载你回来上班。行呀，桂林这么近的地方，走高速的话七个小时都不要。”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各自同自己的父母说。”

晚饭的时候，李华同家人说起这事。“明天我准备同郑燕去桂林玩，这是今天临时决定的。预计明天早上出发，周日的下午回来。共3天时间。”他说。

“儿子，带女友出去浪漫，培养培养感情，这是好事呀。老妈支持你。”郭丽首先说道。

“儿子，做男人的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要冲在最前面，路上你要好好照顾郑燕，该你表现英雄气概的时候到了。”李邦接着说。

“孙子，路上开车慢点不要紧，注意安全。”潘娟最后说到。

“去烘焙店里面买点面包，带点水果和矿泉水。今晚先决定好去什么地方，不要到了桂林了，就失去方向不知往哪里走了。”李邦说。

郑燕幡然醒悟，“对，叔你说得有理，今天我想到桂林山水甲天下，想到青山绿水景致怡人，倒把最重要的给忘记了，没有目的，我们奔哪呀？”

“等下我们吃了饭再研究吧！”李华建议说。

吃完饭后，两人在网上翻找起资料来，最后决定了游玩的路线。明天下午到桂林，先去七星公园，晚上找好旅店，然后经过解放桥看夜景。周六去阳朔逛西街，接着坐船沿江而下到平乐，欣赏漓江两岸的景致。星期天早上从平乐返回阳朔，再开车回来。

“这行程未免有些太过简单了吧？”郑燕若有所思地说。

“旅行，就应该简单、轻松一点。如果时间被挤得太满，我们就不能够享受生活，而是蜗居在贪婪造就的狭窄空间内。”李华说。

“对，你说的有理。”郑燕表示同意。

其实，这不过只是李华的借口而已，他这人比较懒散，加上现在上身比较重，怕走得太长时间，双脚支撑不住。

两人随后出去买了一点明天出发需要用到的食品和水。他们今晚十点就睡了，准备明天一大早的行程。

周五，两人很早就起身了。吃毕简单的早餐，收拾一下行装还有路上要吃的东西，两人就匆匆忙忙地上路了。他们经过顺德，在那里上了直抵桂林的高速。路上车流不太堵，他们只用了8个小时，就从中山到了桂林。效率之高，令他们自己也难以想象。

当他们到了广西境内不久，就已经被那里拔地而起的山峰深深迷住。有如广州电视塔那样的险峻石山，就这样被天公直接扔到了平原上，不带一点绵延起伏的余地，不留有半分可攀登的空间。挂满枝头的花朵，如星辰一样点缀着青山。小河蜿蜒流经村庄，牧童赶着水牛行经田间，小狗站在屋外前放哨。稻田高低起伏着，像一条攀爬天堂的梯子。

到达桂林市区后，两人都已经疲惫不堪。李华将车停好之后，他们进到了一个小店，喝了点冰镇奶茶，再坐下来休息了半个钟，身上的活力逐渐恢复，便朝着七星公园的方向进发。

这里的人操着一种非常古怪的口音，有点像普通话，又有点像四川话，但比两者都要生硬。脏话在这里是一种口头禅，“屌他妈的”可以出自这里任何人的嘴巴，老人、儿童、妇女都有可能开出这样的口。只有极温柔的人除外。如果你认为这样的脏话带有意义，你就会忍受不住想要还嘴。这样的脏话，不针对任何人，它不过只是一种情感用词罢了，就如普通话的“我靠”和“去”一样。你得习惯。而在习惯之后，你会听出朴素的乡音来。

李华和郑燕到了七星公园，买了门票然后进去。这点和中山不一样，中山的公园一般是不向游人收费的。他们先到处观赏了一下植被，再爬了一会山，接着就被里面的动物园深深吸引。在来之前，他们便已知道，动物园是这里的一大特色。至少对于从中山远道而来的他们来说，这里的物种要丰富得多。大象、老虎、狮子、巨蟒、大熊猫还有各种走兽，让他们看得眼花缭乱。他们看似危险，好似要拔开铁网扑出来似的。这是一种能够让人心砰砰跳的距离，使你的肾上腺素蹦得老高。

逛完动物园，天已渐黑，街上的霓虹灯开始亮了起来。两人选择了一家路边的小店吃饭。

“那条蟒蛇真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蛇。”郑燕还在兴奋着。

“只要不梦到它就行。”李华说。

“攀登石山的感觉真是舒服，别看外面那么热，但在巨石遮挡下的小径却温度刚好。”

“只是走得越久，我的脚就越支撑不住。”

“所以我们来对啦，把你多余的脂肪坠落地上。”

吃完饭后，两人开始去找旅馆。他们找到了一间民宿，里面一次性的牙膏、牙刷已经备有。交完押金领了门钥匙之后，他们出去看桂林的夜景。他们穿过灯光铺满的解放桥，看了一座商厦门口舞台上表演的彩调，再吃了一些烧烤，就回到了旅馆休息。

第二天退了房，两人在附近吃了个桂林米粉，就奔着阳朔去了。

阳朔的景是非常美的，石山矗立在城市之中，就像棋子贴在棋盘上，原始的景致与现代的建筑完美融合。漓江分隔着城市与郊区。近江的地方有个公园，那里有颗巨大的榕树，传闻有数百年的历史，还与刘三姐的故事有关，人们纷纷与之拍照合影。景的震撼，如柔弱的小女孩靠在庞大的猛犸象的身上。西街毗邻着公园，这里是外国人常去的地方，街上走过的一张张苍白的脸，让人产生了这是纽约唐人街的幻觉。店铺里摆满了工艺品，还有《印象刘三姐》的光盘。西街近乎完全仿西式而建造，或者这是它被称为“西街”的理由吧？白皮肤、蓝眼珠的洋人很多，以至于当地电视台，就有老外在里面担当主播。看阳朔被世人垂青的程度，就知道“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这话不假。

西街是那种极为悠闲的地方，街上西式的餐厅林立。很多人喝咖啡就能够喝个一上午。李华与郑燕二人找了间咖啡店坐下，在他们邻近的那些桌子，坐有肤色从苍白到黝黑的各色人种。

“在我小时，我曾经有过移民国外的想法。这种想法，最初不知道是从何产生的。可能是那种极为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吧，到处都是公园，到处是晨跑的人们，以及各种社团在开展活动。”郑燕感触地回忆到。

“如果你移民国外了，就没人监督我减肥了，我就可以再次大吃大喝起来。”李华逗乐地说。

“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我移民国外，你愿不愿意追随。”

“一个大老爷们，去追随一个弱女子，这听上去都让人笑话。”

“你大老爷们？恐怕只有肚子大吧！”郑燕笑道。

“为什么不和家人呆在一起，而把他们抛弃在这个国度？”李华不解地问。

“你问问屋顶上的燕子鸟就知道了。”

在咖啡馆呆了近一个小时后，两人起程坐船飘流到平乐，那是个邻近阳朔的县城。去那里的人不多。听说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漓江污染严重，水流浑浊，邓小平坐船从桂林顺流而下，在平乐县的长滩乡登陆，并在那里发表了整顿污染，开发漓江旅游资源的讲话。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决策，也使得桂林能够因其独特的天然条件，迅速成为了国际知名的旅游城市，并持续吸引着五洲的游人。

他们从附近的码头出发，经过平乐，再到长滩。漓江积沙众多，船没行多远，就看到铲沙点的人们忙碌地往船上、往汽车上倒沙。这些沙砾将被运到邻近各个工地。给他们作背景的，是苍翠的青山，它们呈现出各种形状，有的像桃子，有的像小鸡，有的像竹笋，等等。漓江的水清辙见底，可以看到小鱼在河里畅游。两岸的黄竹林弯着身子，像驼了背的老人们。

他们在长滩上岸，这里已是漓江的尽头。漓江、荔江、茶江在平乐交汇，上游凶涌的水流一下变得缓和起来，这是“平乐”这个地名的由来。这条合众而成的河流，始称“桂江”。

他们踩在圆滚滚的鹅卵石上，他们的眼前，往莲花山方向的，是一片巨大的、被河流冲积而成的河滩，有中山市的沙岗墟那么大。一整片的鹅卵石，从平乐县城开始，一直往下铺垫，经过长滩这个小镇，还要往前，似乎没有尽头。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整个桂江河滩的最大一片。

踩在这些鹅卵石身上，他们兴致盎然。石头就这样在他们的脚底滑动着，像是在给他们做免费的按摩。

“也许有一天，这里会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以满滩的鹅卵石作为主题的旅游景点。”郑燕说。

“以你我有限的生命长度来看，也许我们盼不到这一天，它们的美，将只有本地人知道。可悲的是，旅游就是一个从自己住腻的地方，去别人已经住腻的地方。本地人早已习惯了这片沙滩，以至麻木。他们的美，终不被人承认。”李华做了一下评估。

“你可以争取活到那一天的。你的寿命，没有被记载在阎王的生死薄上。”郑燕逗乐地说。

“阎王是地狱的，你希望我死后下地狱吗？”

“以你的体重，死后是很难飘到天堂的，只能往下坠。”

两人在长滩的街上吃了个简单的午餐，顺便问下附近有什么地方好玩的。店主跟他们说周围有座莲花山，去的人络绎不绝，有的人到山上的庙里乞求神明的保佑，更多的人沉醉于沿途的景致。“山顶可以俯瞰远方的景色。远处的人，小得跟蚂蚁似的。”店主动情地形容。

“那座山很高吗？”郑燕问。

“它是这附近最高的，爬上去都需要一个小时。”

郑燕被店家的描述打动了，在向店主打听了一下怎么去后，就要求李华与自己一起去爬山，“我们今天就坐船到这里，然后脚踩了一下鹅卵石，都还没起到锻炼的目的。我要你陪我登上那座山顶。”

李华知道自己这关是逃不过了，索性干脆起来，“虽然登那么高的山对我来说无比吃力，但为了你，我愿意拼了这条胖命。”

郑燕笑了起来，“那我们马上就去！”她发号施令。

[]他们坐公交车，到一个叫“石板桥”的地方下了车。周围高高的青山环绕，虽是中午，林荫之下却很清凉。他们可以听到身旁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他们向莲花山的方向望去，突然觉得这山很高很高。“它太巍峨了，你确定我们能够爬得上去吗？”李华问。

“又不是叫你去跳楼，有什么做不到的。我们都已经来到山脚了，就这么无功而返，亏你还想得出。”郑燕说。

两人就沿着前人开辟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路上到处可以看到悬崖峭壁，以及瀑布跌落谷底的声音。他们在溪边休息了一下，将手放到水里，冰冰凉的。两人把水倒掉，然后将清辙的溪水装到里面。一尝，里面有种滋润的、凉凉的口感，非常解暑。

两人继续往山下走着，一路上有凉风吹拂，不会觉得过热。山上的某些地方，一大片一大片的只有石头，而没有半点泥土，以致寸草不生。路不怎么陡峭，却转了很多的弯，来减低坡度，就像川藏公路一样。走走停停，他们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到山顶。许多人在那里烧香。莲花山是这个地方的界山，分隔桥亭、二塘、长滩三个乡镇。人们不约而同地从各个入口进山，齐聚到这里。

令人不解的是，山上还有一座民房。这里的海拔，已经是900多米，而山脚下呢，估计为两三百米。不难理解，这家人上下山够困难的。

“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住到这里。”郑燕说。

“你疯了吗？这么高的地方，你怎么买菜？”李华问。

“我们可以自己种。”

“买个生活必需品够困难的。”

“我只是说着玩的，你以为当真呀！不上班，男耕女织吗？”

李华看着旁边的仙姑庙，问郑燕：“想不想烧香。”

郑燕回答说：“我不信神，如果我信神，就会请求神灵让你减肥。”

“那我可以求神，让你的请求无效。”李华说。

“还有几十上百米，就是最高峰了，我们继续爬上去吧？”

“上面那么陡，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从山顶滚落谷底的。我长得这么圆，会滚得很快的。”

“如果你害怕，就在下面等着。胆小鬼！”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登上了莲花山的最高峰，997米处。他们站的位置，可以眺望到桥亭的街景。此时桥亭街上所有的街道、房子加起来，看上去也不过只有一张A4纸那么大。所有的村庄都显得微不足道。

“在我们上来之前，我以为莲花山会是这里最高的山峰。没想到，那边的雄峰可以完全与之相比。”郑燕望着地平线最远处那边的一排拔地而起分隔天地的山脉，有些失望。“不过能够踏上我这平身第一次遇到的最高的山，我还是非常高兴。”

莲花山的下半部分，浓密的树木生长着，以至于阳光都无法穿透到地面。而从半山腰开始往上，树木变得稀疏起来，膝盖那么高的野草逐渐成为绝对的主宰。在这些草山上，生长着许多李华与郑燕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很多无名的野花盛开着。从山上看去，天空、群山、村庄渐变着由深到浅的蓝色。

“燕”，李华叫了起来，郑燕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单膝跪地，手上拿着几束百合，深情地望向自己。

“燕，我爱你，今生矢志不渝，青山为凭，苍天为证。燕，你愿意嫁给我吗？今生，无论健康还是生病，无论年轻还是衰老，你都愿意陪在我身旁，不离不弃吗？”

郑燕为眼前这一幕打动了。多情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分了分。幸福的眼泪夺框而出，她说——“我愿意”，并接过了李华手里的百合花。

“这些花你在哪里找到的？”郑燕好奇地问。

“就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李华用手指了指。

两人晚上在平乐找了一间旅馆住宿。

第二天早上，两人没有出去玩，而是坐船从平乐回了阳朔，再从阳朔驱车直奔回家。郭丽做了丰富的晚餐，来为二人接风洗尘。

晚餐时，李华对大家说：“我虽然没有带回多少桂林的特产，但我带了一个比特产更珍贵的礼物。”

大家感到好奇，就问礼物是什么。

“礼物就是——我让燕成了我的未婚妻，在桂林的一座山顶，我的求婚圆满成功了。”李华说。

家人听到后，纷纷鼓掌表示祝贺。

“他当时采了几支百合花，在最高的山脊上，对我单膝跪地求婚。我心一热，就答应了。”郑燕说。

“好浪漫哦。”郭丽接着说，“你们这趟旅程收获不小。”

“好样的，我为你骄傲，儿子。”李邦说。

一家人沉醉于欢声笑语中。晚饭后，李华将郑燕送回了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