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日记

发布时间:2016-02-22 16:21 阅读量:95 日记本:《个人日记》

2012,11,5\6 北京——河北——河南——湖北——陕西——四川

早8时20分,北京果园地铁站人流汹汹,形同赶火车,光在站台外排列进站的就有五六百,分流入站,早两年这个偏远的地铁小站尚未如此。“过分城市化”,“人口爆炸”,上班高峰期(早6:30——8:30)的地铁挤得几窒息。通州的“早点”进步了,丰富了,饭馆及零售车均多,各种车、候车的地方均增加了屏幕,很多,小区的垃圾箱由一个变为“德国式”的三个,可分类。

北京西客站还在修。11时登上北京至四川攀枝花的117次,出京,入华北平原的河北境内,见冬麦油绿,平畴千里,尚有秋褐叶、红叶,黄昏时分,快出河北,经古城邯郸、邢台,经一小站名“黄粱梦”,想河北之古老,。车中川人居多,青年一律在玩手机,只有一中年读一部武侠,一老人看保健书。带娃娃的川籍妇女很多,是探望打工丈夫的,“两地分居”家庭。

入夜,午夜,车经黄河,到郑州,中原巨城,想起诗人邓万鹏在这里,午夜车行闪过见窗外华北、中原城镇密集,灯火煌煌,想其强盛。约凌晨3时,见远方灯光巨耀,以到湖北襄阳,朦胧中想起古诗“襄阳好风月,留醉于山翁”。科技与物质主宰了世界 ,社科人文居后。

入湖北,灯火时稠,天近拂晓6时,到十堰,尚黑朦,出十堰即为鄂西北连绵山区,山高且大,几乎半数时间在穿涵洞。车上午餐盒饭20元,早餐15元,物价在贵,质不见高,花生米一小袋8元。北京的物价平均低于其他省,且质量好,说通州已经有2家外国货的专卖店,未去看,人言价并不比国货贵,包装好,洋酒及巧克力种类尤多。

向西走是汉丹线、襄渝线,桥涵工程巨大,再向西行转入陕西境一段,然后折入四川,此一带山脉为武当山脉,鄂西名山。晨起,一青年在车厢吸烟伴着随身听处高歌,可能山歌或一种爱情歌,可能是四川大凉山人,很久未有看人这么自由自我的唱。

9时许,达陕西的安康,近紫阳县一带,山深壑巨,北有秦岭,穿越大巴山,多雾谷,昨夜 经一山里小站,名“小红果”。车里吸烟者多,多有饮酒。售卖川、湘、陕的特产,有重庆麻辣香干、五香花生、四川柑橘、和一种名“土瓜“果实,形同土豆,剥食即可。

拍了几张沿途风景,用手机,想从前世界是用书本及理论克隆的,今是用科技物质克隆的,故今人不读书,不思考,青年时70、80年代我坐火车,人们在读书、交谈、深思、远望,今日手机、手提电脑、游戏机、吃饭、独处,烟酒、漫无所思。

近12时,到四川宣汉,再往前到达州, 要穿越巴河、嘉陵江、涪江才能到成都。经紫阳县,想起那里有钟长江,经蓬安,此地有川北藻雪,附近西充,那里有鲁川,向西望绵阳,有胡应鹏、白鹤林,渝北有泥文,“川北的一角”就有许多诗人,四川自古就是中国产诗人的地方,我认识的可能还不到百分之几。今四川国内人口第三省,8千多万,河南第一,1个亿,山东次之,9千万。又见巴蜀金黄的油菜花,亲切。见许多村镇的白楼,二三层。路旁的楼屋一律刷成白色。

在四川听四川话不再像北京听那么“南腔北调”,原来语言无所谓优劣,所有语言都适合自己家乡,在四川听川话悠扬婉转,自然天造,语言与环境密切相关。诗歌是语言艺术,它也与环境、故土等息息相关。

竹树幽幽,橘柑缀枝,这就是蜀地,见山中人家金色柑橘果实落了一地,无人捡拾,甚美。车经成都平原,到成都,站台并无货品所售,一怪。各个国内大站近年纷纷取消了从前几十年上百年的传统的巨大站名牌,改为小字:“某某站欢迎您”,有的与行车方向不一致,车上看不见,到了站车上乘客互问:“什么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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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7 四川 西昌——普格

凌晨3时,到西昌。下车了无处候车,因为不许进候车室,天冷,巨大的人流只好在广场低谈、吸烟、喝酒取暖,为何不让进站?老人和妇女儿童怎么办?悖论式。见车上下来许多彝族打工青年,有的还很小好像十六七,赶回家过彝族新年团聚,这个年对他(她)们非常重要,形同汉族春节。黎明,租车经西昌市内,火车站到长途汽车站很远,似有十几公里,这是一座狭长的城市,绕过一山,车费25元,小城黎明中感觉秩序整洁,见新建凉山民族体育馆的船形建筑,很漂亮现代。西昌今是卫星城,也是旅游城,冬季高原日照好,夏季亦比成都一带凉爽,许多国内富人来此购房躲避寒暑。城边一湖,名邛海,西昌另有名的为螺髻山。

乘8点开向普格的汽车,出西昌城,入山,经过几处公路塌方处,汽车勉以通过,惊险,下有峡谷湍流,言夏秋暴雨冲毁,县里无钱还没修。入普格县境,山林比11年前我来时丰茂,当年小树长成密林,显得林密山深,开始注意环保,有效,我已经又比11年前来时老了许多,世事苍茫流年不驻,“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彝族男女穿着比11年前所见时尚鲜艳了,隔坐的一90后村民青年,言已经在浙江、山东、青海、广东等打过工,他结婚了有小孩,高中肄业,说还是山里好,习惯,能照顾家,如总体比较起来生活质量也差不了太多,言浙江台州工资高,但现在必须有技术。90后理性多了。

又见苍莽大凉山雄浑横亘,白云无限,远山岚烟,如云南类似的云,急川高峡,阳光金黄耀眼,恍惚万物,一阵感动。10时,达普格,见神秘的凉山诗人发星黑胡子飘飘,骑着一辆大摩托风驰赶来,我说:今摩托适合诗人,类古代的战马。到他家,去年政府给粉刷了房屋墙壁,路修成水泥的,干净些。院落依旧,内种两颗高大枇芭树,房后的老香樟树已经比11年前更巨大,浓荫馥郁。

发星喜欢与远方朋友拥抱,如果他用力,你的骨头会格格响,很疼。

饭后爬山,“我和山只有 一米之遥”(发星诗句),其实他的房屋紧连着山。惊见两种近些年从国外随种子进入的杂草,一名“紫茎和叶”(音译),一名“毒刺”(发星起的名字),此2草毫无用处连牲口都不吃,带刺坚韧形同荆棘,还不适合做烧柴,漫山生长,遮蔽了从前灌木及树林的空间,所以连蘑菇都没有了,当地人对此“外国怪物”头疼不已又无法铲除。发星说,此草最初从广东来,一路经湖南湖北,可能已经蔓延到陕西,后边就会渡过黄河,蔓延北方。

发星现在每天的工作之余,就是“愚公移山”,铲除这种“毒草”,他的胳膊多有刺伤的旧痕,山坡到处有他铲除晒干的毒草“战绩”,但生长的迅速和多则令人“望洋兴叹”,我笑说,这和愚公移山差不多,挖多少生多少,没用啊。他说你几天不干连散步的小路都会被遮没,说挖毒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他天性喜欢与自然搏斗,吃惊。

据说当地有关部门曾花钱请村民挖这种毒草,论斤收购,但出钱太少很快就没人干,现在,只剩一个诗人愚公在义务“挖山不止”(!)

问及他家的田地,院子晒晾着红薯、玉米、稻谷、苏子等农作物,养有猪,使用太阳能热水器,(西昌一带日光为一大能源)言,近年诗人梦亦非、吴若海、海上、张嘉谚、孙文、阿翔、胡应鹏等,以及台湾诗人等都曾慕名来此属于他的“大凉山诗歌根据地”走访,交流诗歌。

看“发星诗歌工作室”编辑的2012,9,16的《彝风》,2012,5,27的《独立》,这2本刊物均创办于1997年,走过15年历程,是他一个人在山里坚守诗歌的记录。发星谈有许多新面孔,80后在成长,谈写诗与弄诗首先要“好玩”(四川话,有多重含义),有许多我陌生的名字。他谈生活、写诗要一致,不能隔开,城市诗人的生活在“割裂”,所以诗资源很快枯竭。

谈劳动。发星认为,写诗、工作、种田、(正确的)做爱、收割包谷都是劳动,劳动很快乐。我们谈到惠特曼的诗歌曾多次歌唱劳动,法国巴尔扎克认为长篇小说写作是强大的劳动,故必须有雄健的体魄,巴尔扎克就体力超人(不能丢掉“第一劳动”——既与日光、土地、森林等的接触)

很少有诗人跟我谈劳动(正确的人类劳动方式),我认为这很重要却被忽略。当代的问题之一,是劳动再次驾驭了人,而不是人驾驭劳动。人有重新沦为现代与科技和物质的“工具”“奴隶”危险,故不快乐。这一点我们前30年的社会工业化有成功经验,不要都丢掉。还有,青年过分看重享受,如果代价过大,享受的意义何在?当然还有其他问题,如合理的报酬、休息时间、劳动权益等。

近年不少本县城里的人外迁,空房很多,故不少从前住在山寨里的彝族村民下山来住,他工作的单位95%是彝族人,他说彝族人很热情,懂生活,现在也很会享受,不会汉人那样喜欢忧虑。言少数民族文化给他自己创作注入了“鲜活性”。今年他去了一次漳州,他并不喜欢那里(城市),看看就行了。

黄昏18:30在院子晚饭,晚霞,光线强烈,而北纬45度至50度的东北方一带已落日一个多小时,高纬度笼罩积雪严寒,但高纬度地区日历翻过另一面则百花繁盛,夏季葳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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