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草原（散文诗）
想想草原
作者：何永俊
一
真想出生在古代的古代 那个草原上
那时 大地 一片洪荒 没有公路 垃圾和高墙
那时 周礼和道德还没有出来骗人 宅基地都不需要划分 都是一家人 土地上只有累累硕果 还没有纵横阡陌
那时 有巢氏还满意 笼罩四野的穹庐 天苍苍 野茫茫 羊儿吃草 狼吃羊 人吃羊 老庄也同意不用建房
那时 上帝还没有诞生 蛇还没有犯罪
所以 那时我还不会忏悔 仓颉在地上画着玩 他若知道我用那符号写出离骚 史记 他肯定不会保持造字的兴趣
黄河水清澈见底 要圣人也没有什么作用
陶潜也不用钻窟窿打洞 去寻什么桃花源 结果搞得颠倒晨昏 不知秦汉 无论魏晋
那时天大地大 不带地图 可以出门
那时也有简单的地图 上面只标注水际陆缘 平原高山 没有让人眼花缭乱 密如蛛网的疆界线
二
生在草原上有多好
谁也不归谁所有 谁也不须谁豢养 哭笑 不考虑艺术效果
没有荣辱得失 也就无须衣衫的掩饰 没有人的傲慢和尊严 也就不怕被称作禽兽
没有是非美丑的概念 谁还能用虚伪凶恶的面孔吓人
脸上也不用堆满 仁慈真诚
大家都自由自在 用自己的大脑思考 用自己的腿把自己树起
大家都是猎者和猎物 一切故事都生动 一切都是奇迹创造的奇迹
只要在草原上 谁都能收到一份请柬 在那里用餐 大家都是回家吃饭
尽管那里没有养老院 没有幼儿园 没有病号饭 也没有救济款
酒菜还是丰盛 你有多大的勇力 给你多大的胃囊 流多少汗水 就有多少食品
尽管 达尔文的斗犬 会咬死愚昧的动物 让落后无存身之地 让错误饥寒交迫
但是 大自然会说 我必须喂饱我的狮子 我的狮子不习惯饿着
给你双筷子 让你温良俭让 给你副刀叉 让你破坏纪纲 你放心吃吧
只要是为了填饱肚皮的动作 都不会受阻 只要是为了早点 午餐和晚宴的行为 都理由正当
大家各取所需 分配得当 一点也不浪费 草有草的滋味 肉有肉的营养
你也不能贪婪 草原只养你的胃 不养你的欲望
三
在那里 去与来一样的美 生与死同样的壮
活着的都朝前 生长的都向上
大狗和小狗都可以吠叫 大鸟与小鸟都可以唱歌
在那里筋肉收缩放松的弦乐 会在出击中奏响
血管流淌液体的火焰 骨骼横放是地基 竖起是山岗
只有在那里
愚顽不化的土著 才可以长得剽悍
那些马背上游牧的民族 才可以撒马而去一望无际 在歌舞之中劳动 战斗 恋爱和流浪
只有草原 从前的草原
才可作禽兽的故里 天使的家乡
她天大地大 即使长出些魔鬼 暴君 教徒 奴隶 也不会把全部的水都弄脏
这些怪物只会服役不会劳动 只会喧嚣不会交流 只会纵欲不会恋爱 只会撕咬不会战斗 它们不会长久
即使它们挣扎扑腾 弄得尘土飞扬 也不会把所有的空气弄脏
四
真想生在草原 死在草原
你想哪家的庭院 能留得住野马 哪家的池塘 能引来蛟龙
你想
哪个州县能装得下白云 哪个省市能盛得下飓风
你想想
哪一个地区能装得了翅膀 执意要迁徙的钢铁
哪一个国家装得下热血 不要理智的翱翔
你好好想一想
哪一个民族 能独揽冬雪秋霜
哪一个联邦 能私吞夏月春阳
五
从前的草原 太大太美了
是谁忘恩负义 用草原之母给予的力量 自毁家园 挖着欲壑的壕堑 垒着奢望的高墙 照镜子的时候 为什么我的脸发烫
现在 小的可怜的自然保护区里 所剩无几的亲友 奄奄待毙 饱食远游的人们 挤挤拥拥吵吵嚷嚷 还在旅游观光 为了自己快乐健康
真想生在草原 死在草原 变成一只野生动物 变成从前的禽兽
可惜世间路有千条 却没有一条歧路岔道可以落荒
世间错有千种 却没有一种错误罪孽叫作亡羊
即使再生遍体毛羽 返朴归真 我又怎能走到尽头 怎能走到尽头的尽头 原始的原始前 未来的未来后
我只能仰望长天俯身大地
在天的天外 在地的地里 在衰草又化作衰草的像形楔形文字祖父祖母的坟茔里
那是草原的所在
没事的时候 我就想想草原
没有瞌睡
我绝不靠近床被
我怕 当我一旦跃上那滚圆的马背 就会被她统统没收了
我怕 当我真的萌发了动身的念头 就再也不可能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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