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爱情的空间

回到学校，学生在上体育课，说是体育课，其实就是舅舅领着孩子们跑着玩，女生们在玩抓石子，男生们在踢用一个尼龙袋装满土和草的土制足球，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满头是汗，舅舅问我去哪了，我说到山下走了走，舅舅的目光好像有一种异样，不过一闪而逝，喊着学生排队集合准备放学。 晚上，舅舅弄来了一个熏兔腿，我去买了一瓶酒，舅舅喜欢喝酒，但是酒量不行，喝三两酒就脸红的如同打鸣的红公鸡，而且话语也开始明显的放肆起来，没有了平常的温文尔雅，一本正经，一些本地的脏话会脱口而出，事后又一个劲问我，他说脏话没有，我不置可否的一笑了之。冬天的大山，好像一个沉默的怪兽，深沉而深不可测，一瓶酒不一会就底朝天，他出去看看学生宿舍，哪个孩子蹬被子了，给他掖掖，住宿的孩子年纪最小的才八岁，刚开始来天天晚上哭，舅舅就和他们躺在一起，给他们讲故事，晚上睡觉，把最小的孩子放在自己胳膊里，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平心而论，舅舅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好老师，喜欢文学的人，骨子里都是有一种天然的良善。 趁着酒劲，我说舅舅，学校的座椅破破烂烂，很多孩子用砖头支撑住，不安全，为什么不给教育局说一声换换哩，舅舅摸着自己稀疏的几根山羊胡说，孩子啊，你以为舅舅不想吗，几空窑洞下雨就掉土，有一次把一个孩子砸成了脑震荡，还是老师对钱给孩子看的病，学校没有一样像样的体育器材，孩子们只好玩自己土制的器材，体育课每一次都是凑合，还有学校的办公用品一年也发不了两次，老师们讲课都是用土制的粉笔，那是这里一种有毒的矿粉做的，沾手上洗都洗不掉 ，你知道我们多长时间没有发工资了吗，几乎半年，工资虽然不多，可是对于这几个家里的柴米油盐需要这几个工资维持，为了教学，不能像山里很多男人那样，去喂猪养羊，去附近县的矿石场打一份零工的老师来说，杯水车薪却是可以养家糊口，那个马老师你看着他很胖，其实他有严重的糖尿病，药不离手，家里唯一的一个儿子，出了车祸，现在是高位截瘫，去太原省人民医院看，人家说动手术，打外国进口的钢钉，可以和正常人一样，除了不能干重活，可是费用把马老师吓得糖尿病犯了，二十万，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以前是我的学生，人聪明懂事，在部队荣立国三等功，就是太老实，复原回来连一个工作都没有，只好去给一个矿主开车，出事后，肇事者跑了，矿主只支付了一部分医药费，因为那天他是给一个战友拉房料，那个战友也是家徒四壁，为了救孩子的命，全校师生对了六百七十八块钱，你知道吗，那一天，孩子们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捐出来，那是孩子们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啊，马老师接过这些钱的时候，噗通就对着全校师生跪下了，舅舅马上也快退休了，舅舅不会溜须拍马，每一次去学区要钱，我都带上淑珍老师，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摇摇头，他说淑珍老师是咱们乡教育系统的一朵花，不过她作风严谨，好几次那个老色鬼学区主任，都暗示她，可以留在乡小学，可以转为公办老师，但是淑珍老师不为所动，去要钱，如果不带上淑珍，那个主任根本不见我，我觉得愧对淑珍，愧对这些老师，刘家庄那个校长，就是因为会溜须拍马，会请客送礼，自己的老婆都送给主任享受，所以他那个学校是全乡建设最漂亮，老师工资从不拖欠，所以很多老师都愿意去那个学校，舅舅一辈子为人耿直，不喜欢低三下四，我今年五十八了，顶多再干两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所有的窑洞都重新箍一箍，学校的桌椅全部换一换，弄一个篮球架，一个乒乓球台，老师的工资不再拖欠，可是你知道吗，有时候也说不起嘴啊，每次去开会，我都是一个人默默无闻坐最后一排，每一次考试咱学校都是倒数第一，那下面有很多老师都是我的学生，我没有脸啊，舅舅说到这里禁不住失声痛哭，我一下子手足无措的拉住舅舅那瘦的就剩下骨头的手，不知道说神马好。 第二天，王美娟 和拿着卷尺的父亲喜气洋洋的走进了学校，舅舅看见他，还开玩笑的说，王老三，你这一次咋想开了，亲自把女儿送过来上学，王老三好像没有喝酒，因为村子里的人说他早上起来就咕咚喝半酒瓶子酒，不然一天啥也干部进去，王老三习惯性的搓搓手，唉，都是李老师昨天批评教育俺一通，俺才有觉悟的，我说校长啊，这九十张桌椅全部打新的，可得不少钱啊，舅舅困惑的摸摸头，什么桌椅，换新的，我一看要坏事，就赶紧上前，对王老三说你过来一下，他屁颠屁颠跑到教室门口，我说这件事先不要给校长说，你先量好尺寸，回家抓紧时间去做，争取一个月弄出来，让学生用上崭新的桌椅，王老三说，那工钱，我看见舅舅走过来，就说工钱我给你，王老三嘴巴张得山洞一样，舅舅快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上课铃响了，舅舅狠狠的看我一眼，就去上课了。王老三量好桌椅尺寸，出校门的时候，被舅舅喊住，问他，王老三想起我的话，就扔下一句话跑了，你的这个李老师，不是家财万贯，就是砸住脑壳了。 下课后，我对舅舅说进乡里送封信，舅舅说你告诉我，你和王老三在搞什么，我说没啥，我想让他给小芳打一个梳妆台，然后骑上车子就走出了校门，舅舅在后面喊着，别骑那么快，早去早回，可别喝酒，那时候我已经快要走出去半里地了，因为出校门是一溜下坡路。 我来太原五年了，前三年基本上没有挣住钱，这两年靠孟志平大哥的照顾，干了几起公家的活，才积攒了六万多块钱，去年父亲千里迢迢来太原看我，回去的时候我让他拿回去一万块钱，因为他说要盖西屋，是平房，那时候三间平房也就是不到两万块钱，剩下的钱，孟志平大哥让我存起来，我没有存银行，而是让他替我保管，他还开玩笑的说，你不怕我不认账，俺俩都会心的一笑。 在外面干装修，只是干户家的活，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只有干公家的活，才能弄一大笔钱，关键是你得认识可以给你揽上公家活的人，而且必须钱可以顺利给，一般人干的干的公活，都是转包几回的，油水不大，而且要钱还得送礼，不然拖死你，我干的两家公活，都是孟志平大哥直接给我的，要钱也是上午完工，他一个电话，财务就把钱准备好了。 在那个我买日记本的文具店，老板的女儿看见我，习惯性的喊她爹，她以为我又来买日记本里，我说我打个电话，她说的脸上有了一丝失望，老板看见我，依然非常热情，这就是大山里做生意的人的厚道。我打孟志平大哥的座机没人接，我又打办公室的电话，办公室的人说孟局长不在这个处了，你可以打他手机，然后告诉我他手机号，我心里一喜，知道孟志平大哥升官了，而且有了手机，我有点犹豫不决，因为他现在那么大的官，局长应该是和一个市长平级吧，这点小事麻烦他，会不会，不过想想自己已经给王美娟的父亲说好，先给他一半钱，不能食言，还是拨通了他的手机号，手机响好长时间才听见他的声音，你哪位，语音里竟然有了不同往常的威严，也许是我自己先入为主吧，我磕磕巴巴说想用钱，他说你等一会，我正在开会，十分钟我给你打过去，这时候老板给我搬来一个凳子，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一会，电话响了，孟志平大哥的声音又回到了以前的亲切，你要多少钱，要钱干什么，我没有多解释，只是说小芳的母亲病了，需要钱，我也是第一次给孟志平大哥撒谎，他停顿了一下，问啥病，要紧不，我说动个手术就行，他说小芳哩，我支支吾吾说小芳不在我跟前，他说你这样吧，你去娄烦煤炭局去找楼局长，先从他那里拿五千块钱，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然后就挂了电话，我看看天色还早，今天星期五，下午学生不上课，就决定现在就去，从这里到娄烦三十来里，不过公交车就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点多一班，现在已经两点了，老板问我去哪，我说去娄烦，他说这个点没车了，包车吧，我弟弟就是包车的，别人三十，你给二十五吧，我说多少钱没关系，不过得等我办完事回来，我给五十块钱，老板高高兴兴给弟弟打电话，不一会一个没有前灯的破夏利开过来，老板对他那个黑瘦的弟弟说，这是咱学校李老师，去娄烦办点事，你送他吧，然后附耳给他说了几句话，他弟弟热情洋溢的招呼我上车。 娄烦县城就是我和小芳来的时候路过，吃了一碗羊肉泡馍，也没有细看，不过在太原这个省城呆了五年，小小的娄烦自然不值得我去游览，娄烦这个地方地下自然资源非常丰富，其实只要有山的地方，都会有丰富的地下资源，这是地壳运动，大自然的馈赠，娄烦地下已探明的矿藏有煤、铁、大理石、硅、铝钒土、石灰石、石墨、汉白玉、石英石、磷、石膏、云母、水晶石、铜、金等。尤其煤、铁、硅、大理石较为丰富。这个地方的煤炭资源具有煤层浅，易开发，热量大等优点，不过我说的是十年以后，而现在娄烦的很多宝藏依然沉睡在大山底下。 娄烦煤炭局是一个新盖的五层办公大楼，在门卫室，那个一脸横肉的门卫问我，找谁，工作证拿出来看看，我那时候突然一下子想不起来孟志平大哥说的这个局长的名字，我说找局长，那个人跷着二郎腿 ，身边的收音机里传来上党梆子的声音，找局长，找哪个局长啊，局长那么忙，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吗，你以为你是省长啊，言语里不乏揶揄嘲笑，这也是许多中国执法机关门卫的通病，狐假虎威，然后大手一扬，去去去，哪凉快去哪去，我这时候急中生智，突然想起来局长的名字娄忠奎，我说我找娄忠奎局长，那个人立马关了收音机，脸色立马换了一个脸色，你认识楼局长，我说我和楼局长是亲戚，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立马给我递烟，说我给你打个电话，不一会，一个戴着眼镜，吃的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急匆匆从楼道里走过来，我估计就是楼局长，忙迎上前去，他握住我的手，哎呀，我还不知道孟局长有一个弟弟在这里， 你说一声我给你送过去，让你跑一趟，我说没事，我也是顺路，然后他把报纸抱着的厚厚一沓子钱给我，然后非要让我去和他一起吃饭，问我住哪里，在这里玩多长时间回去，有什么需要没有，还说他和孟志平大哥是以前采煤队的工友，关系特铁，我看看天色已晚，就说回去还有急事，然后就告别出来了，那个门卫紧张的看着我，那副奴才嘴脸与刚才的颐指气使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