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岿内蒙古写手《中蒙边境干其毛道口岸,给蒙古国牧民卖摩托车纪实》

发布时间:2014-11-24 08:02 阅读量:261 日记本:《个人日记》

李玉岿内蒙古写手《中蒙边境干其毛道口岸,给蒙古国牧民卖摩托车纪实》:

干其毛道口岸,原称288口岸。位于内蒙古临河市(后改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西北约130公里属于潮格温都尔镇境内。干其毛道译成汉语就是“一棵树”的意思。事实上,在口岸眼睛能够看到的周围,除了建筑,我没有看到过一棵树。而那几棵榆树,也是在口岸东南约一俩公里才有的。由于干旱和常年受到强烈的“西北风来吹细腰”的风沙的侵扰,高大粗壮的几颗榆树显得老气横秋,枝杆长得东倒西歪。

我于2001年,4月份,具体的日子已经不记得了,去那里给蒙古国牧民卖过我的摩托车。因为开关的时间没有打听准确,所以我开着皮卡从包头拉着我的五辆摩托车到了包头西北的中旗以后,才知道,我们提前到了三四天。其实,也不是提前到了,而是,因为当时中国和蒙古国在之前有一些外交事务没有解决完毕,所以就晚开了几天关。

在中旗二表姑家里住了几天,虽被抬举好吃好招待,但是每天无聊至极。就在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有时间歇下来,有了充分鼓捣手机的空隙(之前,自从到了包头,我好像没有过一刻的闲暇功夫),我开始鼓捣发信息。

二姑夫给我联系了他的朋友老石,也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的一个亲戚,我叫叔叔。石叔又帮我联系了中旗在口岸生意做的最大的一家人家。我的摩托车去了以后,可以放到他们家商店门前,更主要的是,如果有蒙古国的顾客购买,他们家可以给当翻译。他们全家都会说蒙语,否则,我的摩托车无法卖给蒙古国的牧民。事情放心了。

偶尔,闲来无事在中旗所在地海流图街上转悠转悠,看看这里与包头的不同。天气已经转好,街上的人们大都还穿着较厚的衣服,老人们还穿着棉衣。树木也正在做着吐芽的准备工作。已经闻到了初夏草木发芽和尘土里带着的夏天的味道。但是偶尔刮来的一股股微风里,还夹杂着羞羞答答的凉气。好多个体商店,老板都喜气洋洋,都在做着迎接即将到来的蒙古国客人需要采买的货物的工作。粮油米面,水泥砖瓦,拴狗用的铁链子,转钻(类似万向节),铁匠炉上自己打造的铲子,铁瓢,勺子,案板,擀面杖,我小时候村里用废旧轮胎剥离开来,然后重新卷成桶状,钉上同样用轮胎做的底子的水斗子,甚至还有用糜子前梢的穗秆做的笤帚!这在我,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这些在八十年代初期我在农村老家才能够看到的物品在后来的城里几乎绝迹了的东西,在这里又一次的大规模的出现, 仿佛让时光又倒退回了过去 。而且,那些案板,那些个擀面杖,粗壮古朴,一看就知道是卖给谁的。当时的城里,已经没有人用这么粗糙楞大的物件了。除非是在工地。我不由自主的上去多看俩眼,本来不买还要这里摸摸,那里揣揣。好在,这里的人们甚至比我小时候老家的人还要憨厚朴实,看出来我不像买的顾客,也索性不去理会我,任由我去怀古。

三天后的上午,我们出发。西北,一直向西北,我们的车在辽阔无垠的西北戈壁滩上的土公路上,一路向西北而去。偶尔看到一辆迎面驶来的灰色蒙古国汽车,大面包或者大载重卡车,速度都很快,不管路面的好坏,没有要减速的意思。个别的,和我们挥挥手。这几天也在旗里听姑夫和石叔的诉说,知道这些都是前苏联的什么嘠斯车。粗糙,楞大,载重量和油耗都同样的惊人。更多的,是看到同样如同我们一样拉着这样那样货物的中国各式汽车,同方向的走在这条路上,车牌照以蒙L为主,偶尔,也能够看到全国各地的牌照。

川井,巴音杭盖,一路走来,越来越荒凉。包头出发时候,已经绿意渐浓,卷曲的树叶正在舒展开憋屈的腰身,桃花开放,柳枝吐芽絮飘飞的日子。就连旗里也能够感受到春姑娘的飘临的气息。这里还是初春乍暖还寒的季节,仿佛是被春天遗忘了似的。一路黄沙“漫漫复苍苍”草枯“荒凉井径寒”的样子。西北方向,不时的刮来一股股极速的打着旋的旋风,把那些枯枝烂叶以及细微的尘土卷的高高的,不停旋转着,迎面向我们通天通地的刮来。刚才路过的巴音杭盖嘎查,我看到的黄沙,多数的已经从后墙上了房顶,把后墙几乎淹没,孩子们和牛羊骡马,可以随意的顺着斜坡上了房顶。嘎查前面的公里,也被漫漫黄沙淹没了有近一米高,我们的汽车还是绕道走过的。

公路俩边,网围栏里,依然是去年枯黄而又稀疏的草木霸占着,偶有点点嫩绿露出头肩,也几乎被浮沙淹没。一群群羊儿追逐着这星星点点的绿草,其实根本就吃不到,只能够闻着诱人的草味到处寻找着。也看不到牧人的身影。其实这个季节在内蒙古的西北地区,这样的景色也是常见的。几年后再来,植被已经大为改观。稍微打开车窗,闻到浓烈的沙尘和春天出头的嫩苗的混杂到一起的非常熟悉的味道。远处群群黄牛游弋着,在啃吃着枯草,不时的发出哞哞的声音。再远处,几匹骏马在无边的戈壁滩上飞驰而过,不知是在追逐着太阳还是远处的地平线,那点点绿意似难以留住它奔腾的马蹄和横飘着的马尾。

130多公里的沙石路,俩个多小时也就到了。虽说是土路,但是也还算好走。干其毛道口岸,是中国和蒙古第288个号界碑的地方,所以也称为288。几条沙石街道上,一排排红砖盖的平房,并没有什么奇特,不同的是,门头上大都写着蒙文,偶尔有并列写着汉字的牌子。人员和车辆以及物品也大不相同。我和店里的叔伯小舅子第一次近距离的来到如此贴近外国的地方,看到的都是各种各样之前我们没有见过的东西,不免有些激动。我们没有直接去石叔说好的黄明明他们商店,而是在几条街上转悠看看稀罕。东西南北不多的几条沙石街,显得略有些荒凉。各色车辆和人马并不多,看来,就是当天开关的样子,不管从蒙古国过来的蒙古人和他们的车辆还是像我们一样来的,大都是从车上往下卸着货物。人们都行色匆匆。一些人,大踏小步的在几条沙石街上走着,问寻着,似在寻找着旅店和某某商家。随后我才知道,当时这里还没有手机信号和固定电话,仅有的几部无线电话,收费高的惊人。所以消息来源主要靠打听。相比之下,那些开商店的人们,好像已经做好了销售自己贩运来的各种货物的准备工作。

我们随便进入几家商店,绝大多数都是说着和我一样语言的汉族店主,偶尔一个一眼就能够看出是蒙古族老板。看到有人进入商店里,没有说原本的此地话,而是用半生的有些好笑的普通话询问购买什么东西。而这些店主们,不管蒙族汉族,对进入的蒙古国的客人,一律用蒙语接待。除了店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大多数还在自己家门口的空地上堆放着物品。看到这里情况,才知道什么叫“出处不如聚处多”的古话。我在旗里看到的那些如文物般的物品,感觉很多,很稀奇,但是和这里相比,简直九牛一毛,且品种要稀少的多。商店门口那些好像刚刚拆封的太阳能照明灯具,风力发电机设备,风力抽水设备,还有我猜想是风力和太阳能的转换器什么的,电瓶,水泵,柴油机,水管子,粗细不等的铁丝,汽油壶子,还有多种多样我不认识的草原上农牧民必不可少的用品,横七竖八的摆着,花花答答的让人无暇顾及。大多数都与太阳能和风力发电有关。正所谓“做酒的围着喝酒的转,你说咋办就咋办”,一切都是围绕着蒙古国游牧民族的需要备办的。而不同的商店门口又都摆放着不同牌子和规格的太阳能和风力设备,让我感觉把全国各地的此类产品都汇聚到了这里。全国各地的各种酒类和罐头,也都摆放在商店里简易的货架上,随便看了一眼价格,都很低,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我国的车辆卸着那些大多数我在旗里看到的东西,蒙古国的汽车,卸着废铜烂铁,还有各种各样的大小不等的木化石。还有部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其实,晚上,等到我住下以后,才知道,那些个编织袋里,有一部分,是走私过来里面撒了很多盐的羊皮和旱獭皮,也有少量的羊肉。还有个别的鹰标本和狼牙狼骨。

尽管我们中旗的好些人和蒙古国的人长的很像,但是举手投足,更主要是穿戴,一眼就能够区分出他们的国籍。我在心里暗暗的想,其实,历史上,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蒙古国的男人们大都穿着马靴,黑蓝色的便装为主,个别有穿蒙古袍的。穿戴打扮过于随便,就像刚刚从马背上跳下来就迈腿跨进了我国,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到出国精心打扮不要被“外国人”小看的样子。相比之下,女人们都穿的很鲜亮,尤其化妆要比当时包头市里的女人艳丽,口红也涂抹的有些过于红艳。好像她们都抹着一样的化妆品,反正从我们身边走过飘过一样的脂粉气息。

商店的东北边不远处是边境检查站。旁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门巍然屹立着,令人肃然起敬。武警战士持枪威严站立。这里是内蒙古通往蒙古国南戈壁省博格达县的重要贸易口岸,和蒙古国嘎顺苏海图口岸相对应,俩个口岸距离12.8公里。 这里是中蒙边境4676公里长的边境线上十几个口岸的一个。这是个近年来让内蒙古临河市乌拉特中旗以及周边地区农牧民富裕起来的地方。同样,互通有无的几年里,也让靠近这里的蒙古国的南戈壁省,成为了该国最富裕的地方。但是,总的来说,这里当时还属于草创阶段,应该还是一个标准口岸的雏形。

我们转悠了几圈,没有看到一家金融机构,都是清一色的红砖房商店。所有经济往来,都是提前在本国兑换好人民币,拿着大量的现金过关,购买。匆匆吃了一碗新开饭馆刚出锅的面条子,我们打听着老板,按图索骥的找到了西头最把边的黄明明商店。其实,之前我们有俩次过来这里,只是不知道这就是我们要落脚的地方。送上我们从包头带来的二锅头,几句交谈以后,就开始了卸车,拆箱,装配,调试。有石叔之前在旗里的招呼,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了。况且人家生意忙的四脚朝天,也顾不上和我们说什么。

刚刚调试好的一辆125摩托车,不断有出进黄明明家商店的蒙古国顾客过来骑试。马背上的民族,从小吃牛羊肉喝牛羊奶长大,个个魁梧剽悍,当他们迈腿跨上我从无锡后桥项荣华和倪卫星那里贩买回来的手工组装的摩托车,一脚下去,着车,一挂档,随后就射了出去。他们似乎是在驯服着一匹烈马,而不是骑摩托车。没有怜香惜玉,只寻找着被驯服的感觉。那跨上和跳下摩托车,以及骑行到中途突然极速的转弯挑头的身手,让我暗暗吃惊,仿佛他们在几生几世前已经把骑马的本领就像神鞭傻二把辫子的功夫转换到神枪上一样,转换成骑摩托车的高手。这个时候我真的担心我那自己心里都没底的摩托车散了架,但是又不能不让骑试。至少有可能被他们把启动杆蹬脱扣了。有几个试完以后还叽里咕噜问了价格,我让忙乱中的黄明明给翻译报了价,但最终没有成交。黄明明和我说,过去的蒙古国顾客看到喜欢和想要的东西,当时就点钱成交,往往上当受骗的很多,现在也学会了行当和观望。不着急,想要,他们一半天会来的。把几个车装好,已经大半下午了。让小舅子看着,我去黄明明商店的西边看了看荒野景色。如果说旗里和路上和包头区别很大的话,这里干脆是另外的天地,还像初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眼界所及,周围一望无际的丘陵地带,和来路所见有所不同,基本就是一种我不认识的趴在地上的灌木,覆盖着这里荒漠和砾石遍地的土地,努出小颗粒的红色的如某种蓓蕾的东西,想必这就是它的叶子。人们就在这一丛丛灌木背后大便,而四周,就是无边的荒野广袤无垠的戈壁,再远处的北面,就是中蒙边境用刺丝围着的边境线。在这里大便,是真正的四大宽展:穿大鞋,放响屁,野滩屙屎场面上睡啊。

傍晚,刮起了风。我们坐到车上,无聊的看着车外别人的忙碌,和那些不断涌进的蒙古国车辆,打开车里的酒瓶盖,用盖子干砸喝着烧心的白酒。风十分有力,把我们的车屁股刮的摇摇晃晃,似有掀翻的可能。我们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风。呜呜的甚至有些吓人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到耳里。后半夜,我从小旅店出来方便,听到周围前后几栋旅店里几处说着蒙语的喧闹声(其实,每晚直到黎明都是这样,放开肚吃喝,尽情的宣泄,难怪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辆大卡车下面探出一颗头,和手电的光亮,把我一惊。 第二天早晨,又看到一辆辆随意停放着的蒙古国大卡车下面爬出一个个人来,无比惬意的伸着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上午我专门为此事问了黄明明。他给我说,蒙古国顾客多数都是睡在自己的车里。有的就像我看到的一样睡在车下面。这根本不算什么,就是在数九寒天,把车四周用毛毯毛毡一围,铺着几层羊皮就睡在车下面的地皮上。我们在家里睡都冻得受不了,人家就这样也没事,关键与从小生活的气候和饮食有关。 人家一顿能够喝二斤酒,吃五斤羊肉,我们能吗?

每天,除了招呼蒙古国神骑手的试车,看着他们憨朴异样的举动,或喝的东倒西歪的样子,就是转悠看看蒙古国大车小车,从我国山南海北开来的大大小小车辆上倒腾装上去各种各样的货物过关,接受宽泛的检查。除此以外,我们就是坐在车上干砸喝酒。几天下来,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蒙古人好客爱喝酒的原因了。我们也开始眯缝起了像蒙古国客人一样的朦胧的醉眼,透过车窗看着看外面,包括喝醉了躺在沙石街上的蒙古国客人。

三天,也算差强人意,我们共卖出三辆125摩托车。剩余的俩辆100,蒙古国顾客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走开,连骑试的面子都不给一次。听黄明明说,应该是嫌车过于单薄,发动机马力过于小的原因。事实上,一天比一天过来的蒙古人和他们的车辆要多于一天,这才是卖的时候。遗憾我们拉的车型不对他们的口味,只能作罢,只能考虑返程的事情了。这里生意最火的,是新疆的玉米酒精。从新疆贩运过来四五元一斤,卖给蒙古人七八元,他们只要一过关就是十几元。黄明明他们说,蒙古人回去把我们这里贩回的酒精兑着水喝,上到公安局长级别的人都是这样做。大车小车的犄角旮旯,甚至发动机仓里,都是塞着大小不等的酒精壶子。所以从侧面似乎能够看出他们生活日用品的严重匮乏。当然砖瓦水泥和地砖,也同样畅销。现在的蒙古国,有好多人也开始了定居,而邻居家现成便宜的这些东西,就自然成了他们的抢手货。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的出口,让我还是有些没想到,完全颠覆了我过去想象中什么物品才够出口级别的思维。

第四天,给黄明明放下那一件再一次表示感谢的二锅头, 拉着我的俩辆摩托车, 挥手道别了这里。遗憾没有看到石叔和黄明明说的,干其毛道口岸旁边多次冲破国境线的铁丝栅栏大量涌入我国的野驴和黄羊。再见,干其毛道,再见288,再见,历史上和我们有过深远渊源的曾经的同胞们!愿你们与我们同样的发展富裕,走在同样的金光大道上。干其毛道口岸游记,完成于2014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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