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思飘逸的空间

江南的梅雨季节，整天的淅淅沥沥接着整天的阴云沉沉，使人的心情很难明朗起来。就在这样的雨天里，久未联系的友人梁君给我来了电话，友人来电我自然高兴万分，然而梁君却无限伤感地向我倾诉了他的心事，听来让我感慨万千，沉思良久。我从没有想到像梁君这样事业有成、风光无限的实业公司老总，其内心深处竟然也会如此地多愁善感又寂然无助。我怀疑他得了忧郁症，但他又断然否认。经他同意后让我在这篇博文中记录了他如下的叙述。

……‘ 雨燕，是我在八年前亲自面试并当场拍板录用的外贸业务员，我司也是她从学校毕业来本地投档应聘的首家单位，是她参加工作后选择长期发展的唯一公司。八年的光阴，在其他人眼中我不知是怎样的感觉？但对我来讲真正的是弹指一挥间。就是在这样的一瞬间后，在今年初春一个绵绵雨天的中午，雨燕告别了公司离开了我，回到她几千公里外的老家。和雨燕共事八年，我与她在工作中默契配合，在对事物的理念上意气相投、相互欣赏。虽然早在两年前她就被她父母多次催促回家乡去重组她新的小家庭。天下哪有做父母不关心子女的婚姻大事？ 而且，雨燕还告诉我，虽然她不想回老家，但考虑到她儿子已渐渐长大，作为单身母亲的她，舍不得让儿子长期作留守儿童。所以从人之常情来讲，我应该理解她的离职。我明白雨燕回到老家后，一定会过得更加快乐，对她父母和她儿子的生活来说将会是天天阳光灿烂，日日其乐融融。而且，我也非常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道理，雨燕也经常爱对我说这一句经典谚语。但是，到了真正要离别分手的时候，我竟然会如此地缱绻忧伤，难抑自己的不舍之情。记得她在公司工作最后一周的几天里，我们都尽力回避谈到‘离别’、‘今后’、‘多保重’等等的伤感词句，但在各自的心里却又充满了这样的伤感话语，有几个晚上我都不敢睡着，恐怕在梦中说出一些让我妻子心生疑虑的话来。

这几天又是雨天绵绵，我常常会在后半夜醒来，静寂中与她共事八年的点滴往事一如蒙太奇特写，挥之不去地呈现在我眼前。特别是距她离别的日期还有最后几天的时光中，又一次当她向我汇报工作时，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她说‘记住，以后在新单位向你的新老板汇报工作时，要做到言简意赅，抓住要点……’ 她也故作轻松地回答‘难道我现在的汇报太啰嗦了吗’？然而当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时，我却看到了她从显示屏边上望过来的朦胧泪眼，我清楚，雨燕也同样看到了我的,于是，我只能赶紧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位助手的分机把自己沉浸到忙碌的工作中去……

我现在很怕连绵的阴雨天，因为雨天会让我常常想起那魂断蓝桥的旋律，我不敢再听邓丽君的《又见炊烟》，因为那是雨燕最喜欢听的歌曲，是啊，……‘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愿你变作彩霞，飞到我梦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但是这样的彩霞现又在哪里呢？没有了意气相投的人在身边，我还能从夕阳中品出诗情、还能从黄昏的风景里感悟到画意吗？

梁君说到这里哽咽地说不下去，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劝慰道‘你在生意场上给人的感觉是看得远放得开，怎么会对一个助手的离去而如此伤感、如此缱绻呢？梁君回答又让我无言可说。

……‘我深深感激她对公司所作出的贡献，我不知道感恩是否可以与爱划等号，但起码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是让人鄙视的。雨燕与我，虽然属于两代人，然而，在整整八年的岁月中，她为公司的发展兢兢业业努力工作，我为她的成长毫无保留地传授了自己全部的知识与经验，因为有了这尘世间真诚的信任与纯洁的友谊作基础，所以，共事八年来我们之间心灵相通，相互间的理解往往只须凭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或是片言只语就能达意。失去了这样的助手，你无法感受到我那种寂然无助的失落.....

听了梁君戚然的诉说我深深为之同情，我建言在信息时代通讯如此便捷，那你为何不联系她不试尝劝她再回到你公司呢？还有自从雨燕离开你公司后，她是否有信息给你呢？

……没有，事实上，我也不期望她再联系我，因为我无法判断我对雨燕的这种情感是否有悖于传统的道德，毕竟她和我的年龄有近二十年的差距。虽然我也曾经读到过这样的观点，‘年龄，仅仅是一个数字，只要有真情有缘分，这个数字就毫无意义，完全可以轻易跨越，然而，话虽可以这样说，但当你必须去真正面对的时候就没有那样轻松了…… 你知道，我是一个非常看重家庭的人，如果我的事业尚算成功的话，那么这一切也都是围绕着家庭这个中心来创建的，尽管如你所知的那样，几十年的艰难创业，我已为家庭付出了我的全部，但我能从家人处得到的关爱却无从说起。也许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必然的遗憾和无奈，但要摆脱这一切又会有新的无奈和遗憾产生，一轮接一轮地循环，周而复始没有终点，你说，我应该如何去面对呢？

我理解梁君的感慨。而且，我清楚像他那样的遗憾和无奈将伴随他一生。因为他属于那种恪遵古训的人，所以，尽管他向往真诚的情谊与投缘的知音能够与其相伴一生，但是他绝不会像徐志摩那样热烈奔放地去追求，或是像胡适、像普京那样无惧世俗，沉着冷静地去改变现状……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像梁君这样常常沉浸在缱绻思念中生活的人，算不算落伍于时代，算不算有悖常理道德呢？我无法论说他的是或否。坦然地说，我也迷惘无穷……

也许在白居易的七律诗句中，这样的几句韵律就能够大体上读出当初梁君离别雨燕时的心情吧。

…… ‘富阳山底樟亭畔，立马停舟飞酒盂。曾共中丞情缱绻，暂留协律语踟蹰。紫微星北承恩去，青草湖南称意无？’……

是的，在人的一生中，古今相同，离别终究是无法回避的事，然而，但愿在各自心中留下的缱绻不舍之情，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逝，我深深地期望那个被梁君缱绻挂念的雨燕，不会在这个善变的现实社会中，渐渐地或是一瞬间就忘怀那个至今仍然在惦记着她的名叫梁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