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印章

终于有理由在上海呆了三天，弥补了曾两过上海没有深入的好奇。从上海回来，有朋友问，从大城市回到小城市有什么感觉。我说，各有各的好。我说的是真的。正如我在小小的半坡居，不管别人感觉如何，我觉得挺好。此乃题外话。

上海逗留的几天，办完正事，儿子陪同着去了这样几个地方：外滩、南京路、博物馆、鲁迅纪念馆、文庙。这几个去处，我最喜的是文庙，喜欢着它居于闹市的雅静。在其中漫步，心是澄明的。那些中式建筑散发的气息，那浓郁深厚的文化气味，让我着迷、留恋。那年妻子从上海回来，带来一些城隍庙的照片，我是极不喜欢那样热闹的。文庙却不一样，在初冬的正午，如迷宫一样，让我探奇。传统文化的脉博，在这闹市的避静处，固执、有力地跳动，在我的眼里和心中一样明耀。徜徉在文庙中，如同进入一场煌然而悠远的梦境。

让我欢喜的另一件事，是去了这个城市的博物馆。与北京故宫博物馆陈设的帝王历史不一样，它陈列的是别样的历史。略有遗憾的是，我只在四楼参观了书法、绘画、中国古代印章三个展馆，其它诸如青铜器、瓷器等珍贵文物展区，只有等下一次机会。在这三个展馆中，参观印章这个展馆时，给我留下了强烈而深刻的印象。从印章的造型、质地、内容的变化，如果你用心一点，仔细一点，便能厘清一些历史的脉络，感到历史赋予给这一方方小小印章的重量。印章，从古到今，都是与生活、甚至与权力悉悉相关的物件。妻子感慨，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确如此。

玺印最早出现于商周时期，战国至明代以前的印章多用青铜铸造。金、银、玉、水晶、石、骨在战国以后各个时代才被普遍用作印材。在秦以前官印均以“玺”相称，秦朝及以后的朝代，玺就成为皇帝、诸侯王用印，其他官吏只称为印。

在展示的上千枚古代印章中，我最喜欢那些文人的篆刻，随手拍了多枚印章钤印在卡片上的图案。如“笑谈间气吐霓虹（何震•公元1530－1606）”；“敢言当世事，不负案头书（王睿章•公元1666－1763）”；“品居不耕不读之间，家在越山燕水之际（沈凤•公元1685－1755）”；“明窗净几笔砚精良焚香著书人生一乐（陈克恕•公元1741－1809）”；“耻为升斗谋（陈庭鹭•公元1827）”；“孤山梅鹤是吾家（杨与泰•公元十九世纪中期）”；“硬黄一卷写兰亭（胡钁•光绪三十一年）”“二金蝶堂（吴熙载•同治元年）”。它们无论从刀法还是笔法，都自成一格。我喜欢这些篆刻的内容和幽远、广博的意境。

篆刻以印章为载体，在书法、构图、刀法表现美感上自成一种艺术样式。宋元在书画收藏上，开始钤用印记，主要是藏家姓名、别号、斋室等。直到明代，便于镌刻的石材的大量运用，推动了篆刻兴盛，并在日后不断成熟，形成了不同艺术流派。这是中国印章一大特色。

观赏着琳琅满目的印章，心起起伏伏。原来，印章中潜着这么多的玄机。

我相信，每个成年人都有着用过印章的记忆。特别是上世纪，相信很多人都有私印，但一般以木质为多。工人领工资、农民分粮分红，都是需要私印的。一个人的私印，就是你的身份证明。的确，相类于现在的身份证。但私章只能用于指定的途径，不象身份证一样用途广泛。现在，除了官印、公章外，私印已彻底退出了我们的生活。身份证加本人的签名，已取代了私印的功能。

我也有几枚私印。第一枚印是长方形的，木质，上面刻着我的姓名。是在镇子上那位刻章师傅刻的，只是不记得是花了一元钱还是两元钱。那年，我大概十六七岁。这枚私印的钤记，在我最早的一些书上还能见到，可见当年我是当藏书章用的。第二枚是水晶的，公款刻制，标准的四方形，姓名后多了一个“印”字。那年我二十五岁，在一行政单位担任了两年会计。后来在南方飘荡时，在街头刻了第三枚章，所不同的是这次印文是我的笔名。

这几年，又有了几方闲章。一朋友先后篆刻了两枚印章送我，一朱文，一白文，一枚用大篆一枚小篆，均刻着“九米斋主”四个字，这是我的网上用名。前年儿子送了一方印材，闲放着。有次朋友上山造访，说要帮我制成一方印章，想了想，就让他帮我篆刻了其时自诩的一个号：三合居士。

盘点了一上，我有六枚私章。前不久（在去上海之前），我还在网上搜寻印材，想找一方寿山石，在网站徘徊几日，但没选到一方中意的，不是颜色没选上，就是价格太贵，暂时休止此念。不过上面刻文我已经想好，也想找一方家为我制印一方：士心日月。如何？

印章之事，人人知晓，或曾经使用。现在文人篆刻，仍沿用于书画钤印。想我等俗人，能有一方自已精选、方家篆刻的印章用于藏书、赠书，也是雅事一件。

印章之趣，如此而已。

2012－11－25伏龙坪•半坡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