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除以2

早上醒来，地面覆盖一层薄薄的细雪，今天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升天的日子，俗称小年.我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这一天，雪花飞扬，天空灰蒙蒙的，我八十六岁的爷爷再也没有坐起来，永远地离我而去，那一年我七周岁。

记得我刚上一年级，还没有放假，冬天是俩顿饭，放学一进街门，就被父亲把戴在膀子上的红领巾拽了下来，“你爷死了”，父亲扔下这么一句就忙别的去了。我沉沉的跨进不知跨进过多少次的与爷爷居住的房间，姑姑在炕头抽泣，爷爷直挺挺地躺在靠墙的一块旧门板上，脸上苫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白纸，头上戴着一顶小瓜冒,一身刺眼的衣服好像是绸子做的，很肥大，显然不合身。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爷爷穿过这么崭新的衣服，光滑而鲜亮，崭新的怕人。我的心怦怦地跳，呼吸开始急促，“如果爷爷稍微用点劲，把脸上的纸吹开，不就能坐起来了吗？”我这样不着边际地想着。我颤抖着双腿走出房间，院子里堆着的残雪已经融化，泥水一滩一滩，我实在不知道该到哪里走一走，呆呆的站立在台阶上，失神地望着墙角的那颗大榆树，突发奇想，爷爷的灵魂一定没有飞得很远，肯定像小鸟一样轻轻的落在他亲手种植的大榆树上了，静静的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默默的保佑着我的平安。

爷爷再也不可能重新坐起来了，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因为他被父亲和众人抬进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血红的大棺材里，并安睡于村外的坟地，是我亲眼所见。从此以后，我再也看不到长着长长白胡子的慈祥的瘦脸，再也听不到拄着拐杖站在家门口亲切的呼唤我乳名的声音，再也吃不到熬盐锅里煮着的山药蛋和等不及熟了的拌汤饭；爷爷也再不能拉着我沿着小路到五里外的姑姑家做客，再也不用把我放在堆满青草的小平车上吃力地拉我回家，再也不会温好冰冷的被窝，让我享受贴身的温暖。

整整四十年过去了，我确实走了一段如爷爷生前所预料的曲折而漫长的不归之路 ，爷爷的温馨与呵护一直梦魂牵系，潸然泪下。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绝然不会抢夺你生病时姑姑喂到你嘴边的饺子，定然不会把你拉到小河里，脱光衣服，趴在冷飕飕的浅水里学游泳；假如你还健在，我定然会每天给你做一顿你最喜欢吃的莜面窝窝羊肉汤，毅然给你买一套全新的被子，绝然让你坐一坐舒适的小轿车，让从未出过远门的你到省城转一转，住一住冬天有暖气且上厕所不用发愁的新楼房.

然而，这又是怎样的一个愿望。

愿爷爷在地下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