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

今天早上去输水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一位比我稍大的女人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睡着了。我轻轻地走过她的床边，坐在中间一张床上静等护士来给扎针。

病房东西窄，南北长，三张病床铺着统一的蓝色床单，奶白色的被罩，奶白色的枕套。洁净，整齐，让我想起旅社的标准间，都是暂时停留的驿站。北边唯一的一扇推拉窗，紧锁着。玻璃干净地透亮，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北面旧的宿舍楼露天的阳台，阳台上静静地摆着几盆盆花，晒久了阳光的缘故，芦荟绿色的脸庞泛着红晕。其他几盆不知名的花儿，只是奔放地绿着。

不一会，一阵刺耳的音乐，划破病室的寂静。临床的女人，接通了电话，大体说的是自己在哪儿输水。应该是她的家人来看忘了吧？两分钟后，一位身高大约一米七八、上身著蓝白相间体恤衫的算得上帅气的男士，静静地走进病房。

我闭上眼睛，斜靠在枕套上，他们低低地交谈着，他问什么病？她说是米尼尔氏综合症。他说什么，迷谁尔氏综合征？女人嗫嚅着，似乎有嗔怪的神态？也许红了脸吧？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兄妹，语气又似乎有着比兄妹更亲密的情感。接着，女的说到她儿子上初一了，她问他的孩子的孩子上几年级了，他说上四年级了，他们不是兄妹，也不是夫妻，他没有提过他的妻子，她也没有提过她的丈夫。接着他问她躺在床上，头枕得这么低得劲吗？她说这里都这样，他走过我的床边，从北边的空床上拿过一床被子，又越过我的床头，给女人垫到背后，让她半躺半坐。

不久，坐在门口输液的女士，由一个男人搀扶着走进病室。女人脸上长满浅褐色的雀斑，穿着黑色半裙，浅咖色长筒袜，露出性感的长腿。她眯着双眼，孱弱地斜靠在枕套上，她说她恶心，想吐。男人说给你拿个痰盂来吧？女人忍了忍，摇了摇头。男人说是不是输的太快了，去检查输液管的控制器。男人说你这几天吃什么了，女人说那天中午你没回来吃饭，我胡乱吃了点。男人说准是熬的累的，过几天我领你出去散散心。一股温馨弥漫小小的病室，他们应该是夫妻。

南边的条纹体恤，似乎坐不住了，只又坐了一会儿，要走了，女人说路上慢点，似乎依依不舍。那人走后，女人似乎收到短信，她在回着信息，脸上隐隐地洋溢着幸福的神态。

病室安静了许多，北边的男士也要出去，但是一再地嘱咐一会儿就回来。病室更安静了，只剩下我们三个病怏怏的女人。我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特别关注》，护士进来说，我输完液还要做雾化。

我问护士雾化需要多长时间？她说十多分钟吧。我只好打电话给父亲让他接孩子，本打算请了假可以接送孩子一回，结果又成泡影了。辛苦你啦，父亲！

安静的病室，盘旋着人间的温情种种。

我又低下头静静地读着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