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的空间

很多年以后，古蒂偶尔会记起，那个时候，那个人，那段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岁月。

他努力想回忆些什么来，却始终只是模糊一片。

但他想，无论如何，不管他是不是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任何人，那段时光都会永远的留在那里。

永远。

第一次见到雷东多的时候，何塞·古蒂18岁。

那年夏天，太阳特别的刺眼。

古蒂和青年训练营的伙伴们，绕着球场慢跑。一圈，又一圈。

汗水快要蒙住双眼的时候，他看见远处那部黑色的法拉利上，下来一个人。

关门，锁车。

抬起左手，拨一下滑落的长发。

然后转身，朝他的方向走来。

阳光太毒，水气迷朦，古蒂看不清他的脸。

那个人朝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不紧，不慢。

那种节奏，衬着他的身形，他的头发。。。。。

古蒂以为自己看见了神。

本能地，牵动一下嘴角，想做出笑的表情。

在那瞬间，神明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

没有多看他一眼。

古蒂清晰地感觉到汗水一滴，一滴从脸上滚落。

落到地上，轻微地“啪”一声。很快消失不见。

身后的同伴一阵骚动。

“是雷东多！费尔南多·雷东多啊！”

“如果可以和他一起踢球该多好！”

“我最崇拜的就是雷东多了！”

………………

古蒂在心里不屑一顾地想，

“雷东多又怎样？我的偶像是马拉多纳！”

多少带着被对方无视后的气恼。

劳尔走过来勾着他的肩膀小声说：

“Jose，我很喜欢雷东多，你呢？”

古蒂侧过头看着劳尔明亮的眼睛，伸手去捏他的脸。

那一年费尔南多·雷东多25岁。

那一年他的第一个孩子费尔南多诞生。

那一年，他来到了皇家马德里。

总有些故事，注定要发生。不管你想不想。

雷东多到来没多久，17岁的劳尔就升上了一队。

从此和雷东多站了在一起，并肩。

而古蒂依然留在二队。磨练。

横空出世的劳尔，是种纯粹的吸引力。

没有任何人能拒绝。

他带给伯纳乌以至全西班牙，空前的，巨大的惊喜。

而另一边，命运的齿轮开始悄悄地转动。

那天有一队的比赛，古蒂去看，象往常那样。

坐在看台上，盯着球场，很快看见了劳尔。

劳尔和雷东多。

站在一起，光芒万丈。然后相视一笑。

阳光直直得照射下来，伯纳乌球场漂亮的草皮也泛着剔透的光泽。

而古蒂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他没能看完比赛就逃也似的走了。

回去练球。

他要那个位置。

那个可以站在雷东多身边的位置。

在那一刻古蒂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而那份强烈的渴望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偏执的怪圈。

他把头发修剪得和雷东多一模一样。

他买回一大堆雷东多常穿的，各种款式的衣服。

他说话时有意无意地带着雷东多的口吻。

他甚至连走路跑步的姿势都变了。

终于有一天，他的同伴开始称他为“雷东多”。

因为实在是太象了。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古蒂发疯一般的练习，练习，再练习。

他的球技在突飞猛进。

古蒂想，现在，我可以站在他身边了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站在一家报亭前。

报纸上醒目的大标题是那么。。。那么的刺眼。

雷东多说，古蒂只有发型和我是一样的。

雷东多说，我不觉得古蒂有什么好，只有劳尔才是皇马的希望。

雷东多。。。。。对古蒂的一切。。。反感。

对他而言，古蒂只不过是一个麻烦的，招人讨厌的小鬼。

还是特别麻烦，特别讨厌的那种。

很多年以后，古蒂回想起这些话，却怎么也回忆不起自己当时的表情。

那个赛季，雷东多带着劳尔，举起了联赛冠军的奖杯。

古蒂坐在看台上，一个人，沉默地坐着，直到所有人都散去。

那是与他无关的胜利。他不甘心。

第二年，古蒂升入了一队。

然而，依旧很少有机会和雷东多站在一起。

因为他是替补，雷东多的替补。

这不知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悲哀。

一次，又一次在球场上擦身而过。象征性的击掌，拍肩。触感冰凉。

古蒂想，看来雷东多是真的不喜欢他啊。。。不然他的手，怎么会一点温度也没有。

也对啊，他喜欢的是劳尔那样的孩子。

聪明，努力，优雅，乖巧，高度自律又带着那么点情绪化的性格几乎和他如出一辙。

自嘲的摇摇头，转身就钻进了酒吧。

喝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又或者第二天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完全陌生的女人。

古蒂开始不愿去想事情，那种心脏被人用手狠狠捏紧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他的生活开始乱七八糟，越来越失控。

状态不佳，私生活混乱，行为乖张，情绪不稳。

古蒂成了全马德里唾弃的对象。

那些日子他和劳尔成了正反教材的典型。

古蒂搂着比他大20岁的变性女友的时候，劳尔和雷东多在咖啡馆谈笑风生。

古蒂在酒吧里醉的东倒西歪的时候，劳尔和雷东多在探讨球队的未来。

古蒂的又一桩绯闻上花边小报时，劳尔和雷东多又一场胜利的大幅照片明晃晃地登在体育版头条。

劳尔有点坐不住了。

一起从青训营出来的伙伴，劳尔不想看着古蒂这么糟蹋自己。

那样下去他就真的毁了！

但他更了解的是，古蒂的性格。他的高傲，任性，以及比谁都强烈的自尊心。

劳尔问雷东多，“费尔南多，你说该怎么办？”

雷东多摇摇头。

长大始终要靠自己。

转念又在想，真是个不成器的孩子。

只是想一想而已，很快便忘了。

那个时候，皇家马德里的胜利，不需要古蒂。

有一天晚上，雷东多趁着娜塔利亚带孩子回娘家的时候，出去看电影。

电影院正在举办怀旧影展，于是挑了部老片，好好重温。

《2001太空漫游》

斯坦利·库布里克1968年的科幻巨作。

3个多小时的片长，只有不超过300句的台词。

雷东多多年来一直试图看懂的电影。

意外的是，他买了票转身发现不远处，古蒂盯着排片表一脸困惑的样子。

一身PUMA的套头运动衫，非常漂亮的紫色。

仰着头，努力地研究密密麻麻的片名。

微微皱着眉的侧脸，完美无缺。

良久，古蒂低下头，凑到售票处买了票就迅速消失在入场口。

雷东多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非常失礼地盯着古蒂。

自觉尴尬地检票进场，找位子，坐好。

身边竟然是古蒂。

古蒂对雷东多的出现显然更为惊讶。

犹豫了一会，他对雷东多说：“晚上好”。

虽然他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一句。

而雷东多在经历“最初的惊讶”之后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电影开始的前7分钟，是一片无声的黑暗。据说，导演的意图是让观众在这7分钟内，反思自己的人生。

全场一片死寂。除了心跳和呼吸。

雷东多清楚地听见古蒂的呼吸声，

就在身边，靠他最近的地方。

一声，一声，很沉。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不由控制。他讨厌这种感觉。

想到古蒂要在他身边坐至少3个小时，他考虑是不是提前退场。

这样想的时候，古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今天，是我的生日。”说的很轻。

然后雷东多只觉得眼前一亮。电影开始了。

之后的3个小时，古蒂再也没对他说话。

电影快结束了，宇宙圣婴诞生了，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古蒂安静地闭着眼睛。

睡得安稳。

终场的时候，古蒂张开眼，雷东多正要起身离去。

本能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雷东多转头看他，四目对视。

古蒂的眼睛带着刚醒过来后的血丝，跟平时湛蓝湛蓝的光芒完全不同。

天，雷东多在心里默念，这双眼睛真是性感的要命。

“雷东多，今天是我的生日。”一脸说不出的倔强，还有委屈。

“哦……生日快乐，古蒂。”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古蒂用灿烂的笑容回应。

回家的路上，雷东多想起刚才古蒂对他说的话，

“雷东多，你会记得今天吗？”

“雷东多，你会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10月31日，今天，是我的生日。”

“再见，雷东多，谢谢。”

再想起每年的6月6日，古蒂寄给他的贺卡。

1997年的时候，费尔南多·莫伦特斯来到了皇家马德里。

当他和雷东多，耶罗还有劳尔站在一起时，古蒂想，

喔，我们有这么多的费尔南多，

真是个白烂的名字。

劳尔看着莫伦特斯的眼神，很亮，很亮。一丝忧郁王子的味道也没有。

后来知道，那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自从莫伦特斯来了以后，劳尔忽然就比以前开朗了。

时时在笑，状态正好，他和莫伦特斯的磨合几乎不需要时间。

双子星，真的很美妙啊。

只有古蒂，依然是老样子。替补，还是替补。

没有更堕落，也没有变乖。徘徊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荡来荡去。

这年皇家马德里又胜利了，这胜利依旧与他无关。

那是费尔南多们和劳尔的胜利，古蒂想着。

他总在嗯时间出场，他快忘了进球是什么感觉，

他开始被挂牌。

他甚至听见大人们这样教训孩子：“你可千万不能象古蒂那样啊！”

老队长对他说，“古蒂！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劳尔对他说，“Jose，少喝一点酒吧。”

而雷东多，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年，雷东多的第一个女儿，鲁西安娜诞生了。

大家都叫这个漂亮的小天使，Luna。

雷东多非常非常疼爱Luna，他的衣橱里贴着她的照片。

这一年，雷东多拿到了第一个欧洲冠军杯。

隔了一年，拿到了第二个。

有胜利，有儿女，有耶罗劳尔这样亲密的朋友，雷东多想，生活真美好。

99年的时候，古蒂在酒吧里认识了阿兰查。

阿兰查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了解古蒂的一切。

她对他说，我们结婚吧，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爱你。

她对他说，你应该换一种生活。

古蒂很多年不愿意去想事情，于是他对阿兰查点点头说好的。

婚礼象一场闹剧。

但古蒂没有生气，虽然劳尔很尴尬的向他道歉。

没关系的，真的。那些喊劳尔的欢呼声，真的没关系。

雷东多没有来，真的没关系。古蒂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

结婚以后，古蒂会在进球时亲吻一下戒指。

他开始明白劳尔那时的感受。

古蒂想，我的确要感谢这个女人，料理了我的生活。

如果就这样下去，应该也不错吧。

然而有些东西还是变了，例如，雷东多的离开。

古蒂得到俱乐部要卖掉雷东多的消息时，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劳尔很黯然的对他说，是真的。费尔南多要走了。

话音刚落古蒂就跳上车直奔主席的办公室。

那天下午，皇家马德里主席办公室里，拍桌子抗议的声音惊天动地。

可是没有用，雷东多还是要走。

舆论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俱乐部会那么迅速的把雷东多卖给了AC米兰。

雷东多离开马德里的前一夜，深夜两点，古蒂敲开了他家的门。

没有喝过酒的样子，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这是古蒂第一次拜访雷东多的家，毕竟他从来不是他欢迎的客人。

古蒂站在门口，稍微有点局促的样子。

雷东多忽然想起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和这个孩子好好的说过话。

心软下来，抬手摸摸他的头，一头的汗。

“进来吧。”

古蒂被雷东多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了一跳，满头大汗的进了屋子。

这年夏天，又是特别，特别的炎热。

来之前，古蒂已经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了一整夜。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雷东多家的门口。

捧着雷东多递过来的冰水，古蒂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喝。

良久，才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雷东多，到底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正眼看我？”终于忍不住。

“什么？”

“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象看劳尔一样看我？”快哭出来的声音。“告诉我怎样才能长大……”

“你不是劳尔”雷东多看着古蒂的眼睛。

“古蒂，我无法教你这些。我也无法教你怎样长大。劳尔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他问了我也不会回答。你必须明白一点，长大始终要靠你自己。我帮不了你，任何人也帮不了你。如果你这些年所做的只是为了要我正眼看你，那么我告诉你，你是个只会浪费自己青春的，无可救药的笨蛋。”

古蒂已经完全呆住了。

“你不小了，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顿了顿，“我相信，你可以做的很好”

留给古蒂这句话，雷东多去了米兰。

古蒂剪掉了头发，他在球场上表现得越来越好。

大家开始称赞古蒂，很快，他第一次入选了国家队。

而另一边，雷东多还未在圣西罗球场亮相，就莫名其妙的受了伤。

整整26个月，医生对他的腿敲敲打打，然后修养，消磨时光。

米兰的胜利，与雷东多无关。

世事无常。

那段沉默的日子里，雷东多安静的看着古蒂在圣西罗毫不留情地洞穿米兰的大门，在伯纳乌越来越神采飞扬。然后说，“古蒂有一点比我强，他会射门。”

古蒂有时会写信给他，不是E-mail，是真正的一笔一划的平信。

有时两三句不着边际的闲话，有时是一大堆唠叨或者抱怨。

开头一律写“费尔南多”，虽然这么多年，他一直只叫他作雷东多。

谁都知道雷东多有生以来只写过5封信。

所以古蒂写的泰然自若，寄的心安理得。

雷东多和古蒂对这些信都心照不宣。

除了这些信，他们再无任何交流。

古蒂写来的信并不多，最初一两个月来一封，后来变成三四个月，最后变成大半年。

古蒂从来就没想过要雷东多的回信。

很多年以后，雷东多把这些信拿出来一数，

发现他原本以为积得很多的信，其实，只有14封罢了。

4年，14封信。真的不多啊，为什么当时会觉得很多呢？

古蒂的字并不好看，遣词造句也看的出书念得不多。

但很有风格，一行只写一句话，从不落款。

词尾带着向上的，漂亮的勾。张扬，随性。

古蒂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里，只有一句话。

“费尔南多，我长大了。”

后来雷东多的伤好了，却不再是当年的他。

再后来，雷东多决定离开米兰，舆论和球迷一片惋惜之声。

回到马德里的时候，他和古蒂见了面。

“古蒂，一起吃饭吧。”

电话那一头没有听到想象中惊讶的声音，古蒂沉默了一下说，

“好的。”

他们从来没有单独吃过饭。

雷东多也从来没有主动约他见过面。但古蒂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激动。

坐在阿根廷餐厅里，古蒂穿着整齐的西装，短短的金发，干净而漂亮。

他看着雷东多，然后微笑，“你有白头发了。”

雷东多一愣，随后也笑，“是啊，连你都会说客套话了。”

“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湛蓝的眼睛望着他。

“我的意大利语进步了很多。”相视而笑。

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他们开始聊以前的往事，感觉很自然。

很多事情，被时间冲淡了以后，才能拿出来回味。

记忆慢慢在生命中沉淀下来，爱与恨就变的很不重要。

雷东多开始觉得，那个时候的古蒂，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古蒂，你真的长大了。”

“能不长大么，孩子都两个了。”

这些年，皇马发生了什么，雷东多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提而已，因为没有必要。

媒体采访他的时候，他说，“只要有球踢，就可以很满足的生活了。”

这话他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新闻是这样写的，“雷东多在古蒂的家乡献艺”。

是的，他加盟了一支在多莱虹的业余球队，每周至少踢一场球。

古蒂偶尔会去看他，坐得远远的，看他教那些人如何过人，如何转身。

有孩子，也有年纪大的。都是单纯喜欢足球的人，只为兴趣而踢球。

雷东多不知道古蒂去看他，他玩的很高兴。

古蒂总在结束前离开。

雷东多在皇马老基地的对面买了房子，劳尔他们经常会来看他。

但古蒂不来。

雷东多想，没有必要特地去请他吧……

现在，他想来的时候，就会来。

然而古蒂一直没有来。

自从他回到马德里，古蒂也放弃了写信。

虽然关系比以前改善了许多，距离却拉的更远了，雷东多想。

某一天中午，古蒂在和阿兰查吃饭，忽然接到劳尔的电话

“快……快点来……救救费尔南多！”

赶到医院之前古蒂都以为劳尔指的是莫伦特斯。

结果竟然是雷东多，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他的腿断了。

手术并不困难，但如果不输血雷东多一定会死。

棘手的是雷东多的血型，他是孟买型。

普通医院绝对不可能有库存的血浆。

幸而劳尔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古蒂，感谢上帝，古蒂也是孟买型。

当年他曾经开玩笑的说，如果雷东多出事，也许全马德里也只有古蒂一个人可以救他。

但谁会那么容易就要输血？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淡忘了。连古蒂自己都忘了。

雷东多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娜塔莉亚正趴在床边，一脸的疲惫不堪。

他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娜塔莉亚马上醒了过来，喜极而泣地喊“亲爱的，你醒了，太好了……”

下一秒古蒂从门外几乎是冲了进来。

布满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的可怕，极度憔悴，但衣着，很整齐。

张口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先掉下来。

转身出去，雷东多听见他打电话给劳尔。

再进来的时候，古蒂已经擦掉了眼泪。

医生叮嘱雷东多至少再住院三个月，养伤，特别是他的腿。

雷东多没说什么，反正，早就习惯了住院。

古蒂开始常常来看他，休息的时候，比赛结束以后。

坐在一边削苹果，或者念书给他听。

古蒂念书的声音很好听，雷东多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Luna很喜欢古蒂，每次来的时候，古蒂都会买一对漂亮的发卡给她。

小姑娘就搂着他的脖子，喊他Jose叔叔，要他帮她戴上。

“Jose叔叔，如果你没有结婚，我一定要嫁给你。”有一天Luna一本正经地坐在古蒂腿上仰着脑袋对他说。

古蒂亲了亲小姑娘粉嘟嘟的脸颊，笑着说，“不如嫁给Aitor吧……”

“不要，我就要嫁给Jose叔叔！”

古蒂抬头看雷东多，对方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他说，“只要Luna愿意，我没意见。”

又是相视一笑。

这天古蒂很早就来了，带来一盆苍耳摆在窗台上。

“那是什么？”雷东多不认识苍耳，“好象小刺猬啊……”

“苍耳，就这样放着好了，不用去管它。”

“你想起来的时候，就给他浇点水吧。”

“苍耳煎药对止痛，特别是关节痛很有效的。”

“苍耳是很容易养活的。”古蒂一边打理，一边唠叨。

“古蒂……”雷东多打断他。

“什么？”

“生日快乐。”今天是10月31日。

古蒂惊讶的回头。

这几年，他常常忘记自己的生日。

没想到雷东多竟然会记得。

一时无言。

雷东多从手边抽出一张画，对他说，“这是Luna给你的礼物。她今天不能来，昨天一直闹着不肯睡觉。”

古蒂接过来一看，画上有三个人，Luna，自己和雷东多。

标题叫“Luna和Luna最喜欢的人”。

“呵呵，没良心的小东西，怎么把她妈妈忘了。”古蒂边看边笑。

“其实，这样也挺好。”张开双臂。

“谢谢……费尔南多。”古蒂眨眨眼睛。

俯下身，轻轻的拥抱。

“我很高兴，真的。还有，替我谢谢Luna。”

两个多月以后，雷东多提前出院了。恢复的状况比想象中好，医生甚至允许他每次可以踢15分钟球---当然动作必须有节制。

那年秋天，费尔南多·莫伦特斯离开了马德里。

古蒂想，我们有过那么多的费尔南多，如今却都走了。

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应付得来，我可以做的很好。他说他相信我。

这身白色穿了10年，我只想穿得再久些，再久些。

后来，雷东多开始在电视台做体育解说员，解说皇家马德里的比赛。

对于喜欢他的人来说，看见王子的再次出现，无论在不在球场上，都是快乐的。

有空的时候，他也回多莱虹继续和大家踢球。

他小心的照料古蒂给他的苍耳，尽管他说不用刻意去管它。

雷东多觉得，这样的生活，足够了。

他的腿虽然仍是不好，遇到雨天，发作得比天气预报还准。

但是，他很满足，很庆幸，自己仍可以自如的走路，生活。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会坐在轮椅上过完下半生。

“只差一点”医生告诉他，“如果手术进行的再晚一点点，你的腿就不得不进行截肢。”

“幸好，有那位先生……真的太幸运了。”

“孟买血型几乎1000万人里才有一个，而且不接受任何其他血型。”

“雷东多先生你知道吗？你失血很严重，正常的献血量是根本不够手术的。”

“那位先生对我说，只要可以救你，抽干他的血也没关系。”

“现在在你身体里，超过四分之一的血是他的。”医生很严肃得看着雷东多，“再多抽一点点，他就会死。”

“那位先生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但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再后来，很多很多年过去了。Luna和Aitor都开始谈恋爱了。

古蒂早已不再踢球，他的记忆力开始消退。退役以后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出于某种不知明的原因，医生说，也许不用很久，他就会把过去完全忘记。

古蒂想，没关系，真的。

那些过去的时光，就算被忘记了，也会永远存在于那里。

那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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