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丁琳

如果可以遗忘，请从我第一次感受悲伤的那一刻开始，如若时间可以倒流，那就带我回到那段可以光着脚丫奔跑的年纪。时光风干了所有稚嫩的面容，我再也穿不下那条绣满蝴蝶的连衣裙，邻居荡秋千的女孩也成了别人的新娘。别了，别了，带着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我走了，你随意。

我熬过了没有你的寒冬，却发现那根本没有尽头，三月的天气暖了又凉，开得正艳的花儿在一夜大雨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惊蛰的雷声打断了我那夜一场一场的梦，没有任何预兆的发烧在那一夜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第二天略带咳嗽上班，闲暇之余读到了一篇文章《母亲，我怎么让你等了那么久》读完后我的喉咙哽咽，泪水在我的眼眶里翻腾，我深呼吸，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看了看同事没有注意到我，我悄悄的擦掉了两颊的泪水。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逝去不久的外婆，那个陪伴着我度过无数个雷雨天气的人，如今去了另一个国度， 她曾是我的铠甲，如今却成了我的软肋。

我睡觉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睡觉的时候爱抱东西。小时候我跟着外婆生活，很黏外婆的，睡觉的时候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的贴在外婆的背上、肚子上、腿上、胳膊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那种。打雷天半夜惊醒哇哇的哭个不停，外婆把我抱到门外借着闪电的光看门前山脚下那条小溪翻滚，还给我讲那几个万年不变的故事《马兰花》、《金芦笙》、《画中人》，也是奇怪，这几个故事听了无数次，每次外婆讲的时候我都会听得津津有味。后来两个姨娘也生了孩子，家里多了两个小表妹，雷雨天气的时候我们三个都争着要和外婆睡，争来争去我们谁都不让着谁，最后我们三个一个抱着外婆的腿另外两个就抱着外婆的手臂睡着了，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外婆睡到了沙发上，就爬上沙发睡在外婆怀里，第二天听到动静醒来发现外婆从床上醒来在叠被子，而我们三个却都睡在沙发上。

在我读初一的时候，姨娘他们去了主城某个学校包食堂，外婆就来了高歇照顾我们三个外孙女，那段时间无疑是最辛福的时候。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体验啊，只要你给家里人说这倒菜好吃，之后的餐桌上几乎都有这到菜，那道初一让我吃腻了的菜叫糖醋排骨。我读初中两个表妹还在读小学，学校布置的作业外婆督促我们做完，学校交钱或者大事我们4个坐在一起举手表决。初中时候说有个学生在下午回家的时候遇害了，这件事在那里的几个学校炸开了锅，校长在讲台上严厉要求走读的学生晚自习放学后必须家人接，后来外婆在我下晚自习后来学校门口接我，再到小学门口接两个表妹。后来没多久姨娘他们赚了点钱回来装修房子，安排好后又离开高歇了，装修好后外婆像宝贝似的爱惜，地砖脏了不用托帕拖要用桌布擦，还要每周一次大扫除。周末的时候吃完晚饭拉着外婆在街上散步，因为听邻居说自来水不好，外婆早上5点不到就起床去山坡上的井里挑水回家做饭。还记得是夏天家里停电了我们三个打架，具体原因不知道了，就记得最小的表妹在哭我和另一个表妹还在互掐中，外婆拉不住气冲冲的背着背篓说回老家了，只听到门“嘭”的一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小表妹也不哭了，我们两个也不互掐了，借着月光三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看着气氛不对小表妹又要准备大哭，突然门厅传来了一声响，两个表妹吓得蹲在我身旁。我问她们会不会是小偷？她们盯着我躲到我身后，突然电来了，这到给我壮了不少胆，我从门后拿了根木棒一点一点的走向门厅，她们两个拉着我的衣服也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只见外婆从黑暗里走出来问我们还闹不闹了？我们顾不上回答，扑上前死死的抱着外婆。在我初二的时候姨娘他们回来了，和外婆的快乐时光也少了。

在我高中时候外婆失眠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女儿们有些在外地打工，外孙女们学业也忙碌了起来，每周末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我说要回去的时候她在家杀鸡杀鸭给我炖藕汤。她一个人在老家总喜欢站在房子一旁的李子树下向路口望，像极了小时候我等大人们赶集回来的模样。高中的时候我比较喜欢写作，高二的课堂上新来的语文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作文题目让我们写，后来我的这篇文章得到了表扬，这篇作文就是写的外婆在家焦急等待子女归家的期盼可渴望，但老师似乎并没有深刻的读懂这篇文章，那周回家我把这篇文章读给了外婆听，外婆文化不高也不认识那么多字，最后的评语也只是笑呵呵的说：好 好，我竟不知道多年以后我在整理她遗物时在她的皮箱里找到了那篇作文。

守寂人

古树李花风里戏，

赏尽百花却觉稀。

应人却在李树下，

盼望何人待何期。

看她面慈带笑意，

却不知她为何凄。

暮然回首落思意，

底头长叹印冰心。

高中的时候我成绩不好没奢望能考什么大学，外婆说：读吧，上大学的钱我出，就算成绩不好就当去多认识几个朋友，我助学贷款上了大学，我努力刻苦的在学习上花时间花心思，后来也拿过各种奖学金，大二那年在学校的生活费也再没让家里出一分钱。大学里我交了第一个男朋友，外婆说大学毕业就结婚吧，我想看着你穿上婚纱出嫁，我还想替你带孩子。最后我是单身终究破灭了外婆的希望。大学毕业，外婆替我还了所有的贷款，我奔波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委屈、失落、难堪我不都不敢再与她倾述了，因为外婆的身体日渐衰弱，不想再让你为我操心。

2015年我终于毕业了，外婆也在2015年的年末离去了。12月里的某一天，我接到姨娘的电话让我回家看看外婆说外婆想我了，我知道外婆的病情一定是加重了，癌症啊！在她走下手术台的这四年里我们一大家人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年末将至工作上根本走不开，最终还是央求老板准了我两天的假，下午三点我坐立不安，偷偷的溜出了办公室。搭上轻轨，换乘转车再转车。这一路我努力努力的平复心情，因为姨娘在电话里叮嘱不能再外婆面前哭。到了医院姨娘焦急的站在病房门口，她问我是否有勇气面对外婆，我哇的一下抱着姨娘哭得泣不成声。走进病房外婆插着氧气，她已经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了，看到我是瞪大了眼睛眼角含着泪水，我轻轻的给她擦去泪水。当晚我、姨娘还有外公在病房里守夜，凌晨2点我们都熬红着双眼守在病房里，外公年龄大了我们让他先休息一会儿，我和姨娘轮流看着外婆，看着外婆起伏的胸膛睡意浓烈，昏昏欲睡间外婆的一丝动静自己便从床上弹了起来，看着她无大样才松口气。后来表妹和远方外婆惦念的亲人们都陆续回来了，医生的噩耗一个接一个，外婆也一天一天的撑了过去。当时自私的想经管外婆这样很辛苦，我只要她能活着、活着......就这样请假加上休假我在外婆身边带了4天。

我回了重庆正常上班，我每天都祈祷家里人别给我打电话。就是那个早上，小表妹问我外婆还在吗？我说在，上班后没多久姨娘打电话来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双手颤抖着接了电话，内容毫无悬链，外婆走了。 我请了假便冲出了办公室，眼眶里爆着泪水一路狂奔，跑到轻轨站口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头上冒着汗，拳头不停的捶打着胸口，尽可能的理顺气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见你，带着你最爱的我去见你。

有人说物是人非的下一句是睹物思人， 时光过得越久思念也就越长，外婆不在的日子里我们这一大家人都在坚强的生活着，只是没有人敢轻易提及她的名字，那根全家人的软肋是时光永远无法治愈的伤痛，我们都很清楚有一场撕心裂肺的痛苦被强埋心底，等某个人戳进了那最软的心窝我便再也不要假装坚强。外婆走后我的梦里全是她，我开始相信灵魂的存在，她一定就在我的附近陪伴着我，你看她不是又出现在我的梦里了吗？清晨从梦中醒来，我竟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我自己的幻想。

余生好长，你好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