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人老鲍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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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十八）

被戈三春以公社革委会名义被宣布成为反革命集团的赵登玉几个人，被几个民兵推推搡搡地押解到早已因为校长被抓，因为群龙无首而停课空无一人的教室时，几个人因为从中午就没有吃饭而感觉饥肠辘辘。因为饥饿总是平常人无法抵御的一种最大折磨之一，因此一直有强烈抵触情绪的赵顺章，看着同样饥饿的赵登玉和以后自己的儿媳妇赵小娥，也不得不感觉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春子，我的好大侄子，你行行好能不能给我们弄点吃的？你看我们爷几个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赵顺章隔着四面透风的破土屋教室的破窗户，低声下气地对着在另一间教室里，正在和公社书记和手下们推杯换盏吃吃喝喝的戈三春求饶。

“他妈的，你瞎嚷嚷什么，少吃一顿饿不死人。你不是明天想造我的反吗？今天我就先饿死你个老逼养地，看看是你厉害？还是老子厉害？”被喊得实在不耐烦的戈三春出来走到关押赵登玉他们的教室门前，用力踢了几下破门板，嘿嘿一笑，接着骂道：“平常你们都人模狗样地不拿老子当人看，以为老子就是抹不上墙的烂泥？现在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这就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今天轮到老子威风了，老子就得好好显摆显摆”。

“哎呦，我说爷们，咱都是乡里乡亲地，也是几十年没有红过脸的老邻居。你就宰相肚里能撑船，高抬贵手把我们放了吧？你也别以为你就真地是什么公社副书记了，说不定明天不知道又被谁夺权了呢？”赵顺章感觉要对戈三春晓之以情，以免他心里膨胀到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几碗干饭。

“说到底，你他妈地还是瞧不起老子呀？本来我想等我们吃完了给你们几根剩骨头啃啃，现在看起来是多此一举了。他妈的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呀。你有本事就喝西北风活着吧，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罢，戈三春摇头晃脑地得意地唱起了那不成调子的革命样板戏：“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一边打着饱嗝扬长而去。

“我日你奶奶地戈三春，我咒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好死。你他娘地也太欺负人了吧？你不看我的老脸，这些别人也都是你街坊世邻的吧？你不给我吃饭可以，总不能一竿子都打死吧？我求求你了，戈三春，你就把你们吃剩下的饭菜给他们送一点吧？”赵顺章感到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行了，老赵哥，你也就别求他们了？我算是看透这些人了，嘴上一套天花乱坠，实际一套猪狗不如”。校长赵玉其此刻终于不再保持沉默，开口说出了他对这个社会的独到见解。“都说国民党坏，可国民党从来没有不把人当人呀？那时候是允许你乱说话的，现在可好，动不动就说你是现行反革命，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我看这样下去肯定不得人心，早晚还是改朝换代的命呀。”

“哎呦，你就别‘胡落落’（胡说）了，小心被他们听见朝死里打你。”登玉娘吓得赶紧捂住赵校长的嘴巴。“唉，这可能都是命吧？想当年俺爹也是因为跟着他们闹革命，被还乡团给活埋的。谁知道咱爹娘拿命换来的江山被他们弄成这样了？如果他们活到现在，肯定会后悔死了吧？”登玉娘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是活一天说一天吧？先睡觉等明天看看怎么办再说吧？”

“可这饿得肚子咕噜噜地叫唤，谁能睡着了呀？”此刻，狗剩子也带着哭腔凑上来说道。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了，黑得有些伸手不见五指，就像当年中国的政治气候，一切都已隐没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