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人老鲍的空间

​【被历史遗忘的历史】系列纪实小说之二

--1959年鲍屯大队的春天（十一）

作者：鲍屯村民--鲍伟

当那些满载着淋漓泥水湖草的地排车摇摇晃晃地走近人们的视野，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注视着最后一辆地排车上那个干瘦透湿一动不动的尸体，那个人的确就是全村最会游泳的鲍连海。只见他脸色青紫筋脉暴突的前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条人们难得一见的近乎半米的大鲤鱼。

原来，当他们走到小北湖时看到干涸的湖滩中人满为患，不仅失望地放声痛哭，懊悔为什么没有早几天来到这里。现在别说还有什么鱼虾蟹鳖，就是那些平常一望无际的莲藕莲叶也遍布狼藉，被人每天争抢得所剩无几了。在人们短暂的悲哀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习惯性地紧紧盯住带队的生产队长许光钱，等待他千人打鼓一锤定音的最后决定。此时已经早已和众人同样干瘦到早已脱相的许光钱，狠狠地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开口一句习以为常的口头禅：“日他奶奶地，我看也没有什么好抢的了，湖里有什么就赶紧捞什么吧，总比什么都没有饿死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竞争和抢夺，鲍屯大队的二十几条已经干瘦到弱不禁风的汉子们，在继续沿湖岸向南一段路程后，便脱下那些百补丁万纳头的不知应该分为哪个季节的破衣烂衫，纷纷赤裸起瘦骨嶙峋皮肤粗糙黝黑、条条肋骨枯槁犹如搓板的身体，一路吆喝一路摇晃着扑向那些在水中现在还无人问津的墨绿湖藻。然后边一手揪起那些远比野草鲜嫩好嚼的湖藻塞进饥饿的嘴巴，一边幸福无比地快速收拢拉拉扯扯地往岸上猛拖。很快由于剧烈的急促运动，所有的人都在头昏眼花恶心难忍的时候，开始了无法遏制地水便排泄。那些人怕自己腥臭的便液污染了准备食用的湖藻，则一边拼命地扑腾着上岸，一边屁股后头是被无法控制的便液激起的一串串咕咕喽喽的一路水泡。

许光钱队长此时满怀愤怒地大呼小叫着：“日恁奶奶们地，你们这样捞的“扎藻”，回去让老少爷们吃你们的稀屎吗？都他麻痹给我上来，把肚子屙空喽再下水，捞一抱歇一会再屙完尿净喽再给我下水。”听到队长气愤的咆哮，所有人感觉这样捞的扎藻确实是不能吃，就只好重新换一个地方，先在岸上死劲排完大小便，再摇摇晃晃地费近力气死命地拖上一抱湖藻后，就浑身犹如散架般倒伏在毒辣辣的烈日下，像一条被即将晒干的死鱼一动不动地在泥土上奄奄一息地休息一会。就这样干干停停，突然听到鲍连海一声极度兴奋的高呼：“有条大鱼··”，随着他一声激动的高呼后，就见鲍连海犹如一条复活的蛟龙，悠地一下钻入齐腰深浑浊的湖水中，立时水下一场波浪起伏的搏斗激起半米多高的水花。等所有惊讶地观望等待鲍连海直腰出水的短短几分钟里，没有人想到会出什么生命危险，因为通常和人比拼水下憋气的打赌中，从来没有谁能够比过他。等到水中彻底风平浪静时，人们还在期待着鲍连海能够像平常那样突然一跃而起，边大口喘气边不忘对着打赌的人笑骂：“你他麻痹地服气了吧？凭你的那点道坑怎么能比得过老子。”

然而，经过短时间似乎时间凝固的等待中，那个曾经生龙活虎的身影，在水面渐渐平复的波纹中再也没有动静。众人此刻才恍然大悟：坏了，这回可能要出事了。等到人们七手八脚地把鲍连海从一尺多深的污泥里拉上来的时候，只见他面色青紫，脖子上的青筋爆出一条条蚯蚓般的楞条，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条鱼头被他在水底咬得乱七八糟的足有十几斤重的大鲤鱼。

原来，早就因为饥饿已近油干灯枯的鲍连海，在水底和那条勇猛有力的大鲤鱼奋力搏斗时，他实在不舍得放手已经被死死按在淤泥里的大鲤鱼，又怕大鱼脱手逃掉，就拼命把大鱼抱在怀里，一边在水下疯狂咬向鱼头光滑坚硬的头骨。没有人知道应该是多大的力气才能咬死一条十几斤的大鱼，可是人们清醒地知道，鲍连海在和大鱼的拼死搏斗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被活活累死憋死在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