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人老鲍的空间

【被历史遗忘的历史】纪实系列之二

1959年鲍屯大队的春天（五）

--作者：鲍屯村民--鲍伟

在鲍屯大队社员们热火朝天进行大干快上多快好省力争上游的革命激情中，吃饭问题永远才是一切生存活动中的重中之重。在各家各户捐献的各种黑白掺杂的粮食即将耗尽时，鲍屯村那两盘古老的不知是哪代祖宗遗留给后代子孙的赭石红磨盘，便开始彻底发挥出其自出世以来最持久的效率来。两头本来油光水滑肌肉饱满的黑白花色分明的小毛驴，在那些老年妇女轮回吆喝驱赶中，每天12小时不间断地被一块肮脏的红布蒙住眼睛，在那不知旅途为何如此不知尽头的磨道周而复始的徘徊中，听着那随着驴步每次无奈地迈开早已疲惫不堪四蹄的悲哀颤动，而单调乏味地响起的脖子下不断“叮叮噹噹”的铜铃声，仿佛也是一种无形的折磨，在主人麻木无情的鞭笞中，无休无止地嘶喊起无奈乏味的重复声调。而那两盘古老的石磨，也像两位病入膏肓的枯槁老人，在无情地相互撕咬中，将那些被磨为齑粉的粮食像涓涓不断的泉水溪流，轻轻流入那些筐盆篮锅等各种各样的容器中。

此刻在村东那片被割倒麦苗而开发出的大片空地上，十几座肚大腰圆高约5尺粗可3人可围的土坯炼钢炉，也已经初具规模，只等着那些砍伐来的树枝一旦晾晒干透，就可生火冒烟火势熊熊地开始大炼梦中无限憧憬的钢铁了。而在炼钢工地上日夜监工催促的生产队长许光钱，早就像屁股着火冒烟的热锅上的蚂蚁，一心想看到钢铁融化的滚滚洪流。于是按耐不住心中激起的革命热情，便带领那些基干民兵挨家挨户地拆卸门板和所有可以燃烧的桌椅板凳。从此，鲍屯大队村东的那片历经沧桑的土地上，便开始了日夜不息的浓烟蔽日大火升腾的炼钢热潮。

这个世界上仿佛再坚硬的东西也无法抵挡熊熊烈火的不断燃烧的热情拥抱，经过三天三夜不间断的持续冶炼，那些曾经在各家各户各司其职的铁器铜器间杂着少量的金银，便在那些日夜轮班早已疲惫不堪的农民狂热地高呼“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的激烈口号中，夹杂着被烧透的木炭灰尘，源源不断地流入建造钢炉而遗留下的土坑内，一圈圈地火热漫溢出一浪压一浪的均匀波痕，最终停止于那些被收缴的金属彻底地无影无踪的时候。

看着几个土坑里经过一天一夜终于不再发热冒烟的金银铜铁锡加上木炭灰和泥土混合凝固的混合体，鲍屯大队再也没有可以投入高炉进行冶炼的金属了，也只能暂时压下那刚刚鼓起的炼钢热情，开始等待公社领导的进一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