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人老鲍的空间

【被历史遗忘的历史】系列纪实小说之二

--1959年鲍屯大队的春天（二）

作者：鲍屯村民--鲍伟

此刻，展老大正和村中其余几十个年龄18--40的鲍屯村最精壮的男人们，拖拖拉拉地走在去济宁城南“小北湖”的路上。他们每4个人拉一辆人力地排车，曾经肌肉饱满精神焕发的身体经过几个月没有粮食的煎熬，现在已经是皮包骨头，瘦弱不堪了。好在他们是生产队的精兵强将，也成为全村能否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因此他们也得到了村庄“共产主义大食堂”的格外照顾：即每天能有3个各种平常连猪都不吃的混合原料窝窝头。他们就是“鲍屯村生产自救突击队”队员，现在就是走在去小北湖打捞湖藻为村民谋福利的路上。

走出村庄，村东那条几百年来祖祖辈辈用脚踩出来的一米多宽弯弯曲曲的小路两旁，在春风和煦阳光普照的原野里，不再是曾经青嫩拔节的满地麦苗，而是几十座好像日本人当年修筑的炮楼一样的土制炼钢炉。此刻那些高矮不一的炼钢炉静静沉寂着曾经被烟熏火燎的痛苦，用残破不堪的大嘴对着这些饥饿的人群肆意嘲笑。此情此景，立刻让人又回到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热火朝天大干快上的1958年的春天。

1958年的鲍屯村，经过土改轰轰烈烈的运动之后。鲍屯临近的两个人口不足百人的小村庄“下营”“朱庄”就被并入鲍屯村进行统一管理。此时因为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当年的唐口乡公所改为唐口人民公社，所有的村庄都改为某某大队。那时候别小看下营和朱庄两个不起眼的小村，却为鲍屯大队贡献了90%以上的土地。因为鲍屯村虽然人多势众，却只有鲍玉春一户地主，而下营和朱庄却是家族集团地主，两个小村不足二百人的家族，不知什么原因，却是鲍屯村周围大片土地的拥有者。

当年的大约阴历4月份，鲍屯大队支部书记鲍连雨开始召集各个生产队长开合，传达他有公社会议带来的中共中央最新消息。那就是大干快上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赶英超美，争取钢铁，粮食大挂帅，养猪养鸡开展共产主义大食堂。

由于中国1949年之后的历次运动锻炼的中国人民，对于中央任何运动都是不折不扣地认真执行，绝不怀疑绝不拖拉的良好作风。几个生产队长在具体领会了中央精神后，都立即死命敲响各自平常召集村民集合的大铁钟。随着爆如风雨的“噹噹”铁钟的急骤节奏，鲍屯村所有村民都按照以往运动习惯，快速集结到鲍玉亮家那棵曾经日本人杀人的老歪脖大槐树下，静静等待生产队长传达中央最高指示。

此刻挺胸突肚的队长许光钱，伸手摸一摸自己一个冬天春天都没有洗过的油腻赶粘的头发，拉一拉依旧还穿在身上四处开花早已无法保暖的破棉裤，看一眼一个个抬头张嘴漠然等待他传达消息的乡里乡亲们，便开始了他的运动总动员：“鲍屯村的老少爷们，你们听着，我们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直接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我们社员有几项根本任务，就是从明天开始，咱们村就开始实行共产主义了。”此刻口沫飞溅的许光钱高高地举起一根由于长期吸老烟叶的枯黄聊黑粗糙不堪的手指，“第一，从明天开始，各家各户不准生火做饭，所有的不管金银铜铁还是锡壶锡盆，都给我拿到生产队仓库去，一件不留，通通拿过去。”接着他又举起第二根依然同样乌黑肮脏的手指：“第二，所有各家各户的粮食，不管黑白，也要全部拿到生产队仓库，包括你们家现在吃的不管馍馍还是窝窝头，还有咸菜和只要是能吃的，都要全部上交。”接着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从明天开始，由我带队民兵挨家搜查，只要发现有私自窝藏的，一律按反对社会主义坏分子游街示众，扣除口粮，饿死拉倒。从今天开始，所有老爷们都拿自己家的柴刀去砍树，明天开始托坯造炼钢炉，所有妇女到仓库领镰刀去庄东头割麦苗清场地，说干就干，这就是多快好省大干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