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人老鲍的空间

【被历史遗忘的历史】系列纪实小说之二

--1959年鲍屯大队的春天（一）

作者：鲍屯村民--鲍伟

序言

在中国历史浩如烟海的卷集中，总是太多官方的国家大事，而鲜有地方平民的民间历史。

随着时光长河的浪花翻卷，那些平民中的真实故事便会被历史彻底遗忘，以致当地的后人也无人知晓。作为一个文化虽然不高却喜欢文学创作的中年农民来说，我有责任和义务来记述那些发生在自己父老乡亲之中的真实往事，以便让我和乡亲们的后代有机会了解他们的先辈当年曾经的生活状况。而我的家乡，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唐口镇的鲍屯村，远一些年代的历史因为无人记载而迷失殆尽。只有近百年的历史事件，因为还有年老尚存的口述记忆，得以让我多次亲耳聆听并时刻铭记在心。近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永远告别亲人，而那些历史往事也会随我一起进入天堂或者地狱。因为我不将这些往事留存在世，必定会无人提及。所以在此，谨以拙笔，尽力整理一下鲍屯村能够称之为村庄历史大事的事件，归纳整理为：【一】1938年日寇血洗鲍屯村;【二】1959年鲍屯大队的春天；【三】1993年鲍屯村的百日无孩计生运动。

正文

1959年鲍屯村的春天，本应像往年的春天一样，村庄绿树萌芽，野外麦苗青嫩如茵。村里大人孩子生龙活虎，街道鸡鸭猪狗往来游移。

而今年的春天，在太阳升起每一天早晨，村庄里到处都是一片宁静的死寂，没有任何家禽家畜的鸣叫，也没有大人孩子的身影，只有那些被剥光了树皮的大小树木，孤独地在春风温暖的气息里绝望地支撑起鲍屯村寂寞的天空。

大约十点钟的光景，村庄又开始回响起生产队长许光钱有气无力沿街敲打的破锣声。“鲍屯的老少爷们，谁家还有能走出来的活人，出来几个帮忙到村西展老大家收尸，展老大的媳妇吃的太多撑死了”，随后就是几声继续有气无力敲响的破锣声，在村庄连一只鸟儿都没有的大街小巷空荡荡地忧郁回旋。

此刻，随着锣声被惊醒的那些因为饥饿而处于半昏半睡状态的大人孩子们，便开始伸一下前心贴后心的肚皮，见惯不惊地或者继续进入浑浑噩噩的昏死状态，或者有人咬牙扶着簌簌落土的尺余厚土墙，极力撑起那因为长时间饥饿而早已不知是谁的干瘦或浮肿的身体，摇摇晃晃艰难蹒跚出低矮的没有任何遮挡的门洞，一步步如半死的僵尸，尽力地平稳起那无法抑制的摇晃，晕头胀脑地极力辨别曾经非常熟悉的胡同街道，再顽强地一步步挪向展老大家的方向。

展老大家的两间低矮的破土房，紧靠村西那条不知什么朝代何人何时开挖的“赵王河”。从同样没有门板遮挡的低矮门洞里望去，展老大媳妇干瘦的尸体上裹着她那早已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补丁摞补丁根本看不出原来布料的大褂子，凌乱枯黄脏得已经和黄土几乎分不出的几缕稀疏的头发下，一双空洞塌陷的眼窝里，似乎还有心有不甘牵挂孩子的几滴泪水。只有那衣服下胀鼓鼓的肚子，在默默向人述说着她几个星期无法排出大便的痛苦。而她的婆婆和一双年幼的儿女，一样在展老大媳妇的尸体旁就地面无表情地同样干瘦地半昏半睡地东倒西歪地随意躺倒着，既不哀哭亲人的离去，也不理会已经步入家门帮忙料理后事的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