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汝明空间

1969年8月22日，我随机要处的战友，赴4号地区执行任务。这个地区，位于额济纳旗西北，千里无人，只有风沙，被地质学家称作“死亡之海”。

——那是个中午，没有风，我们顶着白亮亮的太阳，行进在戈壁间。突然有人喊：“看！前面有条河！”战友们兴奋大叫。

在我们掌握的资料里,春末，祁连山冰雪融化，融化后的水，向北流去，三到五月，额济纳旗的戈壁与沙漠间，便会出现大大小小的时令河。但进入六月，气温升高，火风四起，到七月中旬，戈壁、沙漠间,所有的时令河，均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是八月底，哪里来的水？而且浪花腾涌……我们激动着，好奇着，狂奔着。当我们抵达河边，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那闪着白光，浪花状、漩涡状、流线状的“水”，原是死去的鱼，骨和刺，堆积而成的“固体河流”!河里，哪有一滴水！——白的鱼骨、鱼刺，在炽热的阳光下，如一抹白烟，从我们的眼前，飘向大漠深处……我们七十二位年轻的战士，在那一天，不约而同，跪倒在“河”的面前……

——四十五年后，每当我忆及那日场景，我常常问自己：是急行军过于劳累？是河低于岸？是生命对水本能的敬畏？我们一群年轻的战士，才齐刷刷，对一条河下跪？

【后记：1970年，我的两位战友，在执行任务中，因迷路，渴死在大漠深处。死前，他们将采集到的样本，绑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上。——他们已化作，遥远的星，永远闪亮在祖国北方天空……】

（《对一条河下跪》原发2004年7月16日《连云港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