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的野狐禅的空间

在世界酣睡而他却失眠的夜晚，适合做太多无聊的事，比如听黑胶唱片再把音量调到最大，比如，看一场老电影反复倒回，使本已烂熟的情节渐渐模糊，直至他耳边突兀的响起“你到底是有多无聊”的心声，又比如或怀旧或自恋的读自己曾经未加修饰的剧本，然后被燃烧的叶子模糊了眼，直到出现幻觉就像通灵，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心跳自从年少时的某次灵异事件之后，便愈发的不稳定。。。除了记录与宣泄，还有更游刃有余的事可供与夜晚对峙，因此提笔就注定要落得个被束之高阁的下场了。。。你会疑惑他是谁？其实，我也未必了然于胸，在贝克特未曾还魂归来之前，戈多的具体指涉都未可知，你又何必奢求我写下得这个“他”的生活蓝本，我卖弄风情的笑笑：嗯。。。他和太多荒诞派戏剧的人物设置一样，或许在街上和你见过，或许和你在快捷酒店共度不只一夜，或许是某个在博物馆大厅吸烟的人，也或者他只是某种抽象的概念，未必有开放式的结局，却总有任人解读的开放方式答案。。。他在我这里，和我太多的重叠，我愿意勉为其难的把他设置为和我拥有差不多的年龄或趣味，一个地下的物种，期待陌生人的慈悲，站在街头等待卖火柴的小女孩人道主义般的身体馈赠，一个心脏状况不佳，并神经衰弱的药物依赖者，一个偏爱尼古丁的瘦子，一个曾经哭着哭着就笑了，如今听首张悬也红了眼圈的敏感到无抗体的病人。。。这就是他的身份或习惯。。。他就是他，一个梦想着用草泥马遮挡下体的达达主义的信徒，一个朦胧如香灰画的形象。。。只不过——别信我，我在撒谎。。。他为何要出现在你面前？这也是困惑我的问题，可又为什么不呢？于是，他佝偻着身躯，在打火机的亮光中，露出瘦削的脸和域外人才有的五官，他显现了，别急着呻吟或祈祷，他脚下没踩着七彩祥云。。。他曾在教堂里亲耳听闻叩头如捣蒜的信众煞有介事的说他与路西法神似，但他不觉得这口吻中有丝毫讽刺，教堂这地方，不过是虚伪的人标榜良善的所在，就连唐僧离开女儿国之前，不是也说过充满性暗示的那句“若有来生”嘛？所有标榜拒绝的潜台词都是欲拒还迎，这是他在看杜拉斯剧本时发现的新大陆，他也希望自己是路西法，至少有双翅膀，以便不用再冬春的日子里，站在街角等车。是的，他和所有生在北方的人不同，他极度畏寒，是的。他和所有心脏状况尴尬的人一样，他习惯温暖，温暖的阳光抑或温暖的姑娘。温暖的气候在北方并不多见，倒是温暖的姑娘时常与他发生交集，然后他就如同所有吸食阳气为生的灵魂一样，在一具具肉体变得臃肿之后，再把她们温暖的心冻成冰雕，然后呢？然后，闭上眼睛等候下一次爱情的来临，对，你也感觉到了吧——他的抉择就像娄烨电影里那个同样形象模糊的摄影师。身边的人去了又来，只有他总是如此索取，而后抛弃，手段自然的就像唐人街里刷盘子的持不同政见者。。。也正因此，他娴熟的学会了如何编织谎言，和那些已然冰冷的身体说再见，也同样情理之中的是，他喜欢上了写剧本，变本加厉的复制各种谎言，有人近乎愚蠢的赞美剧本对白的行动性与文艺气息，在他回馈诸如：“你品位不错”的礼尚往来后，便更坚定了他通过充满暗示的聊天口吻，锻炼台词张力的游戏，直到有一天他觉得随着神经衰弱的日益严重，几乎无法用最适合的方式，完成一张张空头支票堆积起来的命题作文，他坠落了，就像耗尽所有的路西法，硬生生砸向大地。三岛由纪夫在身体彻底丑陋之前，切腹自尽，完成了他行为艺术的最后一笔，而后，一刀成神，他和三岛偏好男色的性取向不同，即便也想到了死亡，尤其是在那些床榻渐渐冰冷的黎明之前，但他还是决定再逗留一会儿，因为，他怕疼，虽然，他的心脏总需要中药维稳。也不确定是幻觉抑或确有其事，某个拥有印度人五官的通灵者，告诉他身上寄生着一只狐狸的灵，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近乎偏执的拒绝所有动物皮草的穿着，他也确曾在无数个半睡半醒的夜晚，清晰的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自由的在身体周遭穿梭。与其做个武断的无神论者，他倒是情愿抑或期待自己拥有这份奇特的艳遇，和传说中的远古苏菲派穆斯林相似，之于神秘主义，他总是一往情深，虽然，他并非苏菲派，一个怕疼得他，又如何消受的起酷刑式苦行。自从半信半疑着寄生灵的诊断，他不可理喻的觉得自己的目光都一夕之间俨然变得深沉了许多，他联想到马丁斯科塞斯镜头下那位毁誉参半的僧侣的目光，深邃如一滩泼墨画。他甚至开始觉得，生命并非注定的戏剧，阴差阳错的遭遇，每天都可能发生——他更加贪恋温暖的人心，患得患失的天赋使他突兀的以不做解释的姿态示人——安全感成了空虚与饱满之间等价交换的筹码，他渐渐变得妥协于依赖感。药物，酒精，烟草，剧场，梦境，温暖且必须漂亮的姑娘，以及所有你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缓解疼痛以及带来刺激的艺术形式或化学制剂，都是他贪恋的礼物，尽管他从未禀赋任何掌握数字或方程式的能力，就像他从没学会如何绑鞋带一样，在各异的人群中间，他很难驾驭生活的技巧。酒精能给予他稍纵即逝的眩晕，短暂的感觉让他留恋而放松，这得益于他在某篇小说里读到的句子¬——区分现实与童话的唯一放松，是永恒这个词。后来在他翻抽屉时，才发觉这句子原来就是出自自己的手笔，只有自己读起来，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不承认记忆力的减退，反而更执迷于相信他思绪的分裂，一切自我感觉良好的句子或想法，他绝对慷慨的归功于寄生灵的赐予。他不相信童话，倒是突然喜欢上了童年的那本叫做《小王子》的书，原因只是某个温暖的人，曾为他唱一首同名歌曲。他循环播放着，就像为那人的牙套而惋惜，在时光的潘多拉里，即便再温暖的人，也无非是过客，区别在于，戏份的长短！和那些和他相关却因无法承担生命之轻的生命相比，每位搭戏的过客，都该满足了。。。他对烟草的需求，注定他见不得光亮，他在看完一场舞台剧后曾和人谈起，他迷恋飞翔的感觉，就像苏菲玛索丈夫的故事里，性饥渴的少妇对萨满的不可或缺一样，他看着世间最具生命力的植物燃尽的瞬间，他是雀跃的，就像《金阁寺》中所宣扬的美学——所有美的事物，都必须通过毁灭达到审美的完成——于是，萨拉凯恩的直面戏剧投其所好的撞击脆弱的血管壁——早在种种洒狗血奇遇与他如影随形之前，他就爱上了剧场。唯有在那里和教堂，他是有归属感的，相比戒律森严的教堂，他自然更倾向于无负罪感的剧场——理由也不难懂，剧场的洗手间，可以吸烟。抱着等一个故事的契机，他开始写故事，最终的方向正是——满溢着液体般归属感的剧场，他在梦境开始的地方，独自一人上路了，如今他或许还在原地踏步吧，以尽量不太狼狈的体位。。。他寻找温暖的媒介是田纳西威廉斯笔下空中楼阁般的陌生人的慈悲——然而，这让他更加畏寒，也更加冷漠，荷尔蒙与曾几何时的信誓旦旦都转瞬结了冰凌。当陌生而温暖的人不再是陌生人，倒计时便埋下伏笔，陌生人终究是过客，舞台全黑之后，温暖又被陌生打回原形，并再无循环的可能，就像某人说的，写作是有气数的，相遇与别离亦如是。。。他曾参加一个女孩的葬礼，为情所困终至一尸两命，讽刺的是她脚踝处的波普刺青在惨白的氛围下，愈加明艳！他没掉下一滴惋惜的眼泪，只是莫名气愤到不可抑止，他甚至该觉得是时候和美菲斯托做个交易了，徒手变出一把匕首，割破女孩的脸——“没有生命力的美感即便再栩栩如生，也是一种挑衅，而我很容易被情绪左右！”很久之后，他这样对某个刚睡醒的人说着，我想那个一脸木讷的粉红控不会再有兴趣和陌生人上床了！对于那场葬礼的细节，他只记得波普刺青的挑衅，于是，他买了安迪沃霍尔的自传挂在墙上射飞镖。。。后来，他在看完一场戏后，突然失踪了，一部精致而令他崩溃的戏剧，他曾说那种风格的剧本，他终其一生也无法驾驭，于是他失踪了，“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找我吗？他在心底这么问自己。“会啊！剧场一角传来的声音没让他恐惧，”“会一直找吗？”他继续追问！“会啊！”会永远找我吗？：“会！”声音有些不耐烦了！他在心里给出了答案——你撒谎！我从不相信永远。。。那场戏正好进入尾声，最后的台词或许是这样的——“请拉开帷幕。。。”后来，有人原景重现的告诉枕边人，这部戏的作者，在疯人院用鞋带自缢身亡。。。看来，失踪的他不仅无法驾驭那位自杀者的戏剧，也不会绑鞋带。。。再后来，我听说，有人目睹了他在精神病院输液的场景，甚至还读剧本给邻床病人听，也有人说，他心脏衰竭死在某个酒吧门口，那是个春夏之交。但我更愿意听从我自己的结局——他也用鞋带自缢了，是的，在临死前，他终于学会了绑鞋带。。。。或许，是时候给他名字了，就像给樱桃以性别，好巧，和《声名狼藉》的主人公同名，他也叫塞宁。。。。。

————昨晚，梦到琼斯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