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耀（琴台书生）的空间

父亲天空

赵光耀

儒家讲究天不私覆，地不私载，日月不私照。父亲的爱无私于天地日月，过去为生，现在为死。然精神不灭的心愿亘古至今。没有终点，只有起点。起点是为人之父，作为长子，随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诞生于父亲分家时的一间小屋，唤做东屋。其时，父亲从吉林通化当兵复员，任鲁山县农业小组工作人员，并兼任张店人民公社大王庄大队副支书。焦枝铁路上马，修九里山隧道，铁道兵在鲁山当地招兵买马，父亲成为一名铁路工人。后经单位推荐，上了长沙铁道学院，主攻桥梁隧道专业，师从后任北方交大校长的万明坤。彼时，妈妈带我们兄弟二人到长沙探亲，怕照顾不过来，与奶奶一同前往。长沙湘江大桥历历在目，只是那时自行车太多。高音喇叭，有工农兵一群群地从不同方向行进。父亲指着橘子洲头，我们看见雨水浑黄，洪水猛兽一般冲刷着洲上的树枝。让人想到露峰山上挂杂草的典故。铁道学院校园金鱼池旁，我和弟弟伸手抓鱼，却怎么也抓不住。急着要父亲帮我们逮。校园宿舍包饺子时，父亲擀面杖出的饺子皮圆不溜溜的，包出的饺子也似现代的复制技术一样统一大小。倒帮忙的弟兄俩满脸擦白面，被父亲拉到水龙头冲洗一番。离别长沙，父亲开始工作。修沅江大桥时，父亲因检查桥墩工程质量，而突遇暴雨，被困在离岸最近的光秃秃的桥墩，四周没有凭藉的扶手等什么的东西。而同时被困的另一桥墩四周有枕木围拢，四五个工人有干粮和被褥，人家遇事无忧无虑。这时河水因暴雨而波涛起伏，眼看天色已晚，情况岌岌可危。几次营救的木筏被洪水猛兽无情无义地打翻。情急之下，父亲急中生智，褪掉一双线手套救他一命。拆线抛如水中，有岸边营救队员用竹竿带钩接过来，依次顺利地系上中线、粗绳，最后绑定桥墩，顺斜线往下溜到岸边，有惊无险。有一次，修湘江铁路桥时，施工方在空中吊缆车，便于施工。一次，父亲检查工作，缆车司机不在，工友自告奋勇地开缆车，结果由于找不到刹车，致使缆绳越拉越紧，再不停就会把缆绳扯断，连人带车，都可能掉入江中，父亲不停地安慰这位工友，只见他手慌脚乱，满头大汗，胡乱扳动，终于鬼使神差地让缆车停在江中上空。只听缆绳咔吧咔吧地响，仿佛随时随地就会断裂，令人胆战心惊，好在天公作美，缆车司机开另一个缆车过来，停止他们正上方，通过垂直抛下来的绳子，父亲和工友一个个地爬上那个缆车，转危为安时，他们低头看看离江水平面有100多米高的缆车随风飘荡，感慨万千。作为铁路工程师，父亲在皖赣线、大纱线等工地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听父亲讲，在安徽祁门，他上山遇到过野猪；在江西九江，他遇到过大蛇；在工地开凿隧道时，他前脚刚出，后面的塌方荡起的灰尘裹挟着身子前倾。这些都没有吓着父亲。他还讲过年成时，他十六岁，一个人过坟地，淘麦秸垛，筛麦子，从来没有害怕过，连爷奶在世时都认为是父亲救了一家人的性命。那时候，到处是浮肿病，有沙河附近村庄小孩出门玩时被人搁到锅里煮了。生活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在江西夏畈时我跟随父亲上学，他喜欢买南方的水牛腿骨煮煮做皮冻，锅碗瓢盆太小，他就用铁皮自制一个高桶，要有一米高。搁上一桶水，背两根牛腿骨回来一洗，熬上一夜，吃肉喝汤，剩下的熬成皮冻，美美吃上三天三夜，算是改善生活。遇到不会做的数学题，父亲耳提面命，亲子教养，也几多耐心，但有我不理解时，他脾气上来，给我一个巴掌也是可能的。为了鼓励我读书，他动员我少看电影。因为，那时侯，电影是家属院里最好的娱乐方式。我在老家学习底子不扎实，遇到491厂子弟学校英语老师万兆坤对我关爱有加，我自己也认识到需要刻苦学习了，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学习，不去看电影。那一年，我随父亲搬家7次，流动性的工作，使我的心不停地驿动。思念母亲、弟弟、思念家乡，在南方的土地上，我独独享受着父亲对我的关爱和呵护。看看一天天长大的我，父亲四处奔波，张罗着把我的户口办成农转非，手续繁杂，父亲在湖北阳新落下我的户口时，并没有轻松下来。而是怕二弟户口的事耽搁，就又心事重重，寻思出路。由于怕二弟埋怨，他心急火燎，牙疼不止。到九江时，父亲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终于把家庭的农转非全部解决，举家南迁，团圆美梦始成。这年夏天，突遇暴雨如注，不，如盆泼，如扳倒井，反正十分钟的特大暴雨，致使我家的床漂起来。雨水之大，史无前例。父亲怕我害怕，安慰我说：＂天塌不了，看看西天彩虹，格外明亮！＂上高中时，我是班里的团委书记，有次搞班机团里活动回来较晚，父亲知道我没有搭上学通车，就沿着铁路远远地接我。看到那一瞬间，心里感动不已。想到朱自清＜＜背影＞＞中的父亲，我心经不住地热涌。再后来，在我们的催促下，父亲转回到公路系统工作，作为交通部在河南的三个监理工程师，他在修路工作时，不幸罹难。一辈子铺路架桥， 按说修行该功德无量了，但天不假人，没有庇护，致使他英年早逝。十几年来，离开我们的世界，他的灵魂或多或少地回望在我们的回忆与梦乡，让我的心里至今难以割舍。痛在心里，每年过年过节都有掉泪的时候。看朋友们一个个祝福自己的父亲的心情尚好。央视崔处长微信中父亲自己攥手腕的情景；清华大学毕业后在京打拼的高林夫妇祝亲爸奶爸父亲节的祝福；教育台长李民为父亲节祈福的转载；北京画家曹德富追思父亲的回忆录情感眷久；鲁山商务局王现局长＜＜父苦谣＞＞真情感人至深。因此，当父亲节来临之时，以此回忆，表达对逝者如斯的真切思念。天空蓝图，白玉云散，情感弥漫，永恒不变的敬意，献给一位给国家修桥补路而作出贡献的人--我的父亲。并以深深的情感，怀念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