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花

中秋节反倒勾起了心底一腔苦难的唏嘘之声，与今日起来，心中仍是难平。虽说是有故乡，故乡也并不是我的根；虽说故乡有亲人，亲人也不十分惦记我。一个女人从她出生就注定了终有一天要嫁出去，她有出生的乡土之地，也有所嫁的地方。那么倘若婚姻又不幸，再背井离乡，之前那个被嫁的地方也就和自己了无关系了。 前日下午去超市买月饼点心，想着母亲若离我不远，这些该是她爱吃的，往年我在老家时，总喜欢给她买这类甜点吃。那时候母亲也说生女儿吃糕点，我便果真每次回家都会让她实现这样的愿望。从超市回到家给远在老家的母亲打电话，问她吃月饼了吗？母亲却发起来牢骚，絮絮叨叨说着儿媳对她的种种不好，给了她几块市场最便宜的月饼，好的给她儿子吃，说到这些心里十分多心伤感。

而我又能说什么呢？我若顺着她的牢骚同她一同生弟媳的气，必然是挑事的心态。也只有拿冷言来劝导她。我说自古都这样的轮回，有什么好多心的，代代的往下亲，你不也一样。这是人之常情，想开了也不就是那么回事，所以，最终还得自己操心好自己。 母亲又接着絮叨，似乎是没听进去我的话。又提起三年前过世的父亲，说你爸爸要在，我现在哪会这样，说到这里又带着哭腔和伤感。我心里忽然因为无奈和心痛起了烦躁。对她说道：“说这些能有什么用，人人都要受这一遭罪，又不单单是你一个人，你自己不坚强起来，总想着依赖别人管有什么用。你想吃什么自己买，有病自己看。”

母亲又说她的腿现在也坏了，有了骨刺，走路也难走长，还不是年轻时候孩子多，大冬天连夜赶着做裁缝活，钱也没挣到，还落下了病根，现在为儿女把身体苦坏了，也没人管。她说她的腿时，我的眼前出现了她这两年弯着腿艰难走路的样子，许多次我看着她那样愈加老迈下去的样子，满眼含着酸楚的泪，只是，你的儿女也是生于这重负累累的世间万般的艰难，难道你不知道的吗？ 你五个儿女，如今只剩下了三个，父亲也去了，尤其是你最疼爱的大儿子也不幸遭遇意外。我怎么不理解你的创伤呢？我自离婚后漂泊在北京，每次只拿话哄你放心，只说我这也好，那也轻松自在，这本事我一贯的性格，心底再大的痛自己扛，再大苦自己受，但给别人看来却那样活得潇洒自在，似乎从未吃过苦受过穷一般的大富人。就连我的母亲，我也一样给她这样的感觉，很多次，我将自己不多的积蓄花给他们，自己回到家为将来的日子发愁着急。

老公也是个没心的人，只知道我缺很多自己想实现的东西，比如和他结婚三年多，还没能照得起结婚照。年年对他长叹，自己一年年的老了，再不照结婚照，将来真老了，还照不照啊？其次还有关于我们还要不要生小孩的问题几乎隔月里要提起商讨一番，总是经过矛盾的挣扎一番之后，两个人抱着说我们这样就挺好，生出孩子养不好，将来孩子的责任没尽到我们就面临养老的问题了，不要造孽了吧。而他只管领回了工资要我花，我常常烦躁起来骂他：“家里就那些钱，开支都从那些钱里出，开支超出收入，你想想将来万一有病有事出行等等怎么应急。我说我就够败家的，你比我还败家。和你这样的人过日子，你不算算你现在多大年纪了，之多七八年再上班人家也没人要你了，我们又没儿女，将来老了有个病没钱也没人管，日子真扛不住只有一起死算了。”

他似乎是不管将来的日子的，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还是在我说想要什么的时候，说等发工资时候买。我说就你那一月两千的工资已经许给我超额了，就这次的工资来看，就实现了我愿望的十分之一，才十天就一半没了，还有二十天的日子，不吃不喝不交各种费了吗？他不得不哑口无言起来，我便看着他那个憨样子又好笑起来，想着就这样的日子混着过吧。

我的母亲似乎自父亲走后的三年来，越发过日子苛刻起来。自己手头的一点钱多几块都舍不得花出去，总怕花出去就失了命一般。然而，我是理解的，因为她懂得，她的未来是没有劳动创收的能力了，而且疾病又缠身，挣不来钱花出去一块钱都是回不来。“日子如树叶子稠密，坐吃山空这个道理，”母亲在我很小就常说。她老说就我不知道随了谁，过日子从来不知道算计。可是我对数字计算很难有概念，也讨厌自己整日陷入世俗的计算之中，也讨厌人来和我谈论世俗谋生存过日子的话，只觉得压抑的很，难受的很。每次打电话问候母亲，她却几乎很少关心我的状况，总是问我有没有工作，挣多少钱。又说她的艰难，还有大姐，弟弟，弟媳的艰难，话里似乎是要希望我赶快能挣出大钱来她才好了。要么就说队上某某家的女儿如何如何有本事。我每次听的备受压力，也不快乐，只觉得心里憋了一口苦难的气，吐不出来。

今天上午，这口苦难的恶气又重压在了我的心上。我心里只也觉得自己委屈，被父母生了出来，从两岁抛给我年迈的奶奶带着，我的生活起居以及学习状况从来不问，我的衣服从小到十六岁是母亲改了姐姐穿过的衣服裤子，六年级穿的裤子还打着补丁，当初我的孤独谁又来问了。 五个孩子，父母心里的希望和关爱只寄托在了儿子们的身上。对母亲我从十几岁懂事后，就对她心里有怨，我童年的影子里几乎没有母亲，只有奶奶和父亲零零散散的温馨片段。自从我十四岁奶奶去世之后，我正好赶上叛逆期，从那时候起我和母亲说话是很少和睦起来的。我们之间的不和睦我做过分析，很多来自彼此最初的生疏和后来的不得不在乎起来有关。

母亲是在哥哥成家，弟弟考学在兰州，两个姐姐嫁人之后开始在意我的，而我也是，那段时间是我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未嫁人之间，那时候家里就只有父亲、母亲、我。也就是那时候我常常和母亲吵架，也才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心和在意。只是，我的性格已经形成，那种奇怪的冲撞使我至今很难说清楚，也有留恋也有气恼，然而，却是从那时候我才真正从意识里有了母亲这个概念。

但是他们的心里终究是以弟弟为核心任务和责任的。母亲是希望我能嫁给有钱人，但本就农村人，纵是你的女儿生的再好又如何？后来耽搁的也大了，由哥哥托人介绍嫁了人。以母亲是看不上我嫁的那个男人的，后来我也发现那个男人不会关心人，是个冷血，就想退婚。为此在家里我还大哭过一次，但那时候人家已经给了我们家彩礼，一万元的钱也花的快没了，我闹退婚时，记得父亲说你有钱退人家吗？我当然没有，于是，我赌气了起来，说不退了行吧。结果，这婚姻，从我结婚那年起就开始后悔并挣扎。拿了彩礼的父母，终于嫁了女儿，女儿的日子已然从此与他们无关了。后来吵架回娘家，母亲总是不悦，说我脾气不好。我也住不长，再后来我也不回娘家，每次吵架直接去城里找工作，也不再惹她烦恼。但我的心里是充满无限寒意的，我的母亲不是我躲避伤痕的翅膀啊！

但终究是自己的父母，若说起来，能从心底真正关心自己的这世间除了自己的父母还能有谁呢？就算是他们也有私心，也有情绪，不把女儿当自家人看，终究我是他们身上掉出来的血肉，这点至死也难割舍的血缘亲是任何人也不能取代的。若说与自己过日子的伴侣，过时是一家人，若日子突然散了，从此便是陌路人，那些年的付出到头了只不过是一场空遗恨罢了，而父母的家任何时候是可以回去住上一段时间的，这种寻亲的感觉若比起尘世间匆匆的过客总是要亲切出许多倍。

很多道理也只有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受了许多挫折之后才想明白。我的母亲，如今孤单单一个人过，心里也伤心。为了一场儿女的心，到头了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即便都希望将来指望养儿防老，然而，看着儿子也有了儿子，媳妇整天盯着自己儿子的口袋算计花钱。钱多时媳妇笑颜逐开，无钱时消焰器张的和他儿子吵架，日子过不安宁她做母亲的心里也难安宁，又怎么去给儿子增添负担呢，况且弟弟身体也不好，有先天心脏病，母亲每每说起弟弟总带着心疼的哽噎。说弟弟是死灰里拔出来的火子，现在整天被媳妇逼得那样紧，又不给好好做饭吃，自己的男人一点也不知道疼惜。

而大姐现在两个儿子也大了，一个勉强娶了媳妇，没钱买楼房，她的大媳妇总是见到她就说没房子的话给大姐听，大姐心虚也不敢多去大儿子家，心里也是苦的很。小儿子身边也有了女朋友，只是要楼房。她整天从早黑在地里，想到儿子的责任，也是一年比一年更吝啬起来，很多次都盯着母亲身上大哥因为亡故赔偿的钱哭穷，母亲也不心动，给了她5000，又借给了5000，地也给她种着，自认对得住她，反而谁提起那些钱她就哭，说就那么点钱，将来也挣不动，指望你们谁呢？但母亲还念念不忘弟弟的心脏据人家医生说是要迟迟早早做手术的，但弟媳妇也不管，也只有她那些钱，我也说了，弟弟要做手术你就给他一半吧。总之，我这头你放心，我一分也不要，我尽到做女儿的一份责任就行。除非突然老天开恩我忽然成了大款，那我就养着你，让你过最好的日子，若我也过得艰难，就按平凡百姓的做法尽力为之了。我们这些生就是泥里头的人，还是别太娇惯自己，也别多出不讨好的心眼，该孤独时也得孤独，该自己的罪也得自己承受，该看破的也看破，人生一理，指望谁谁也都不容易，强扭着去指望，反倒本就不忍的心落了伤也没意思。

2013年9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