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如果长大以后再见面的场景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伤口，或深或浅，也许，你认为这一辈子，也会因为它而无法解脱。其实，有些事，有些人，是我们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但我们却可以将他藏在心里一辈子，不让任何人去触碰内心的脆弱，一次又一次的伤痛见证了我们的成长，那么曾经那个单纯的我们还在么？

初遇她时，我不过还是一个不到5岁的小女孩而已，由哥哥护在身后。她看见我，天真地向我眨了一下眼睛，那俏皮的眼神，至今为止仍然深深刻在在我的脑海里。回到家后，从哥哥的口中才得知，她是他好朋友的妹妹。至那以后，我天天黏着哥哥，要他带我出去找他那个好朋友玩，因为我知道，那样就可以看见她了，那个只见一面就让我想结交的女孩，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年龄的相当，我和她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好朋友。我的童年，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幼儿园，小学，初中，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级，更加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们一起度过了美好的童年，见证了彼此的成长，练就了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还记得，形影不离的我们引起了姐姐的注意，宠溺的问我们：“我的两位好妹妹，你们为什么这么依赖对方啊？让姐姐好羡慕呢。”我们相视一笑，齐口答道：“因为我们是要做一辈子朋友的，当然不能分开。”就这样简短的一句话，我们都明白，代替了对方所有的感情。

时间伴随着我们的快乐一天天的流逝，我们也渐渐的长大了。虽不曾经历过什么大悲大痛，也看过了不少有关朋友之间背叛，离开的事情。而正因为看见过，所以我们更加珍惜，更加害怕失去彼此。于是，我们在初次见面的地方，牵着彼此的手，许下“你若不离，我则不弃”的誓言。还曾有朋友这样调侃过我们，“你们以后直接结婚算了，人家情侣都没你们亲密。”我调皮一笑，顺势将她拉得更近，说道“好啊，到时记得来喝喜酒哦！”那人一笑，脸色一红，转身就跑开了，而我和她在原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其实，我们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我们都清楚，这份友谊，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慢慢的，就在我以为这段友谊可以维持一辈子的时候，他毫无预兆的出现了，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记得最开始，她告诉我，“我恋爱了”。我愣了一下，随即很严肃的问她，“你现在就谈感情，如果受到伤害怎么办？你了解他么？”她听完撒娇的对我说：“不会的啦，他很爱我的，再说，不是还有你么？”看她这样有把握，也就安心，随她去了。后来，在她的介绍下，我认识了她那所谓的“男朋友”，才发现竟然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和他认识几天后，他单独找了我，告诉我他不喜欢她，会和她分手，希望我可以接受他，还有什么第一眼看见我就看上我了什么的。或许，那是我听过最可笑的笑话，顺手将旁边的水泼向他，然后离开。再次看见她，竟然是她抽烟的场景，那一刻，我觉得她好陌生，冲上去，夺去了她手中的烟，第一次用斥责的语言吼道：“你这算什么？你都不为我考虑一下么，他真的夺去了你的心，让你如今这么颓废。以前那个陪我笑，陪我哭的你哪去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凭什么管我？凭他喜欢上了你？我都知道了，你就不要再装好人了，我讨厌你的虚伪。你去啊，去爱他啊！呵呵，这就是我最好的姐妹和我最爱的男人对我做的事，我恨你们，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们之间就此绝交。”多么残忍的一段话，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留，就将我们的友情扼杀。脑海里划过一幕幕曾经快乐的画面，任泪水模糊双眼，那一刻痛彻心扉。最终，无力的问了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十几年的友谊，比不上他，才认识几个月的他，对么？”她别过脸，不再说话。最后一点希望破碎了，“那么，好吧，再见！”再也没有勇气留在原地，我狼狈的逃了。

几天后，她竟然来找我了。记忆中的，她那哀求的声音也是第一次吧。她看见我，先是笑了，接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掉，哽咽地说道：“亲，我想了几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你的面前。对不起，那天是我太气愤，太冲动了，才说了那些话。我知道伤害到了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我的吧？我们回到从前好么？我再也不提他了，我发誓。”看到这样的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疼，想把肩膀借给她依靠，给予她一个肯定的微笑，但是我的骄傲不允许。或许，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就再也收不回了吧，破镜难重圆，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所以，我笑了，是嘲讽的笑“呵，以前那么高傲的你哪去了？做回自己吧，在爱情和友情之间，你既然放下了我，那么如今，你应该懂我的，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大度，我也有着自己的底线，不管是谁，一旦触碰，那么对不起，我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筱（她的小名），这个专属于我的称呼，最后一次这样喊你了，我们就这样了吧以后的路，我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了。那个‘你若不离，我则不弃’的誓言，我收回，是你先离，也是我先弃，所以我们谁也不欠谁，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有个人能够代替我的位置，让你学会去珍惜。”说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开，但转身后的那一刻，眼泪决堤。身后还传来她的哭喊声：“亲，对不起，原谅我，不要走……”

就这样，和她十几年的友谊画上了句号，彻底在我的那番话里结束了。尽管后来她还多次找过我，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搪塞了，现在也就不了了之。也曾有朋友看到不忍心，问过我：“为何不给她一次机会呢？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毕竟十几年的感情，你舍得么？真的放弃了不后悔么？”我只是笑了笑。其实，内心的苦涩，只有自己明白。舍得么？舍不得。会后悔么，或许自己也不清楚，唯一明白清楚的一点就是，回不去了，对于她，这一辈子只能藏在心里。

现在的我们，都还年轻，等多年尘埃落定后，再去拾起这段记忆，也许都会明白其实当初我们都错了。然而，如今这么骄傲的我们，既然选择了放弃，那么就只有一条路走到底。但是，我们也不要让伤痛一直阻碍着我们前进的步伐，只有学会放开，才会赢得更多的收获，而那段见证我成长，带给我快乐与伤痕，教会我放弃的友谊，终将成为我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么，亲爱的你们，如果你们是我，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么？

重庆市龙门浩职业中学校高二:黄子芸

可爱的警察伯伯

我认识一位可爱的警察，他是我爸爸的同学，我管他叫孟伯伯。 那是国庆假期，我去石浦游玩，是孟伯伯接待了我们，我才有幸认识了他。刚见面，他就自嘲地说：“我是个小个子，可行动自如。”孟伯伯总爱戴着一副墨镜，看上去神秘莫测。我不免有点担心，和一个戴墨镜的警察一起游玩，会开心吗？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我们早已累得晕头转向。孟伯伯说：“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行动。”这正合我们的心意，于是我们来到——大红鹰酒店用餐，孟伯伯为我们点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菜：刀鱼、石吃、鲨鱼、海的女儿……为了让我们食欲大增，孟伯伯不停地编制着美丽的传说，让我们大饱口福的同时，也大饱了眼福。 我们先游玩了中国渔村，然后领略了石浦老街的地道风光。 伯伯带我们参观了古老的石浦上河图、古代的钱庄、药铺、官邸、烟斗、吸鸦片的场景、中国扣、根雕艺术、古代渔民捕鱼捉虾的场景、现代鱼虾养殖场及天下第一飞人——柯受良。其中最有趣的是——我们看见几个妇女在拜财神爷，嘴里还念念有词。伯伯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然后执意把我们带到了一旁，指着财神爷旁边的一块碑，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你们能按照碑上的话去做，准能发财！”我们将信将疑，伯伯指着碑上的横幅念道：“敬惜字纸。”我们七嘴八舌地猜测它的意思，妈妈抢先说：“大概是要敬重珍惜每一个字吧！”伯伯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解释旁边的一副对联，“如果你很珍惜每一个字，你就可能大富大贵；如果你丢弃每一个字，你就与富贵无缘。所以我们不必拜财神爷，只要好好学习，就能富贵如意。”听了伯伯的富贵秘诀，我们今后一定要惜字如金，使我们的祖国繁荣富强。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我们的笑脸，我们离开老街，租了一条渔船，到珍珠岛用晚餐。晚餐丰盛之极，席间一条三四斤重的大鱼跃入我们的盘中，我问伯伯：“为什么要请我们吃这么大的鱼？”伯伯眯缝着眼睛，想了想说，“本来是让你们品尝小鱼的，可惜你们明天要走，伯伯只好把几条小鱼浓缩成一条大鱼喽！”笑声顿时传遍了整个珍珠岛。 第二天，我们打算返回，也就意味着要和可爱的警察伯伯离别了，心里难免有点忧伤。伯伯一大早赶来送别，他手里乐颠颠地提了一些泥螺和贝壳，还风趣地说：“吃不了，兜着走吧！” 这就是那位爱戴墨镜的可爱的警察伯伯。 北仑淮河小学401班 谢滨凌 挨打 我挨打了！这是一件多么伤心、丢脸的事呀！ 临放学前，妈妈的脸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雷阵雨，我感觉大事不妙。 我提心吊胆地走在回家路上，妈妈宣布不给我买“魔法花盆”了，我带着哭腔请求妈妈，可妈妈气势汹汹地说：“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呀！”我一惊，难道妈妈看了我那可怜的默字本了？我悄悄地瞥了妈妈一眼，迅速低下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尾随其后，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出什么麻烦。 回到家里，妈妈坐在沙发上，怒不可遏地说：“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我像是接到了命令似的胆战心惊地坐了下来。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瞪着我，我隐隐感到一种麻麻的，热乎乎的东西往脸上涌，渐渐地感到耳根发烫，我的心跟着狂跳起来，从底下跳到喉管，又从喉管蹦到底下，就像十五个打水桶，七上八下。最倒霉的是，我的手脚也不由得颤抖起来，脑袋也嗡嗡直叫，真是糟透了。 我觉得我快要爆炸了，巴不得妈妈马上揍我一顿，否则我真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幸好妈妈开口说话了“开学初的诺言呢？”一见妈妈开了口，我像遇见了救星，赶紧找台阶下：“妈妈，我错了，下次我一定遵守诺言——做事持之以恒！”我郑重其事地发誓。“那，这次呢？”妈妈穷追不撤，看看妈妈眼里透出的几丝严厉，我一下狠心，“好吧，接受惩罚！”我理直气壮地说。“这才像我的女儿！”妈妈边说边顺手拿起拖鞋，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屁股上，我急忙用手捂住屁股，然后尽量把身子缩成球状，妈妈打我时我可以滚动逃避，我还尽量发出可怜的呻吟，可妈妈好像铁了心，往我的手上、脚上、屁股上猛打，顿时我成了一个“大红球”。 约摸打了十来下，妈妈终于歇手了。我反而感觉轻松多了，因为犯了错就得受到应有的惩罚。 北仑淮河小学401班 谢滨凌 我的“通天”梦 假期，我跟着妈妈及她的一些朋友去了许多神奇而美丽的地方，我认为“垂云通天河”最吸引人了。 当导游告诉我们下一个景点就是通天河时，我们几个孩子都一齐欢呼雀跃起来——因为我们马上可以通天了。 导游让我们每个人都戴上头盔、穿上雨鞋，带上手电筒，这些更使我们的目的地显得格外神秘。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走过一条又窄又深的通道，然后坐上船缓缓地向前行驶，导游不停地向我们介绍一些奇形怪石，可我全然不顾，一心只盼快点通天。突然，眼前一亮，一个圆弧形的大洞口出现在我们眼前，我真想一跃而起，可洞口的瀑布向帘子似的挂着，导游见我们急切的样子，这才开了金口：“这是花果山的水帘洞哟！”怪不得这么神奇，我不由得暗暗赞叹起来。幸亏我们穿着雨鞋，不容我细想，我就被簇拥着上了岸，现在才可一睹通天河的真面目了。仿佛一踏上这条路，我们就已经与天同在了。站在天地间，我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渺小，周围云雾萦绕，一条大河似乎从天而降，又回归天际，在我眼前奔腾而至，它是那样高大，那样宽广，那样的无拘无束，简直可以与天比美了。我似乎成了杨利伟正在腾云驾雾，缓缓地驶向天际，直到妈妈大喊一声：“小心，别再往前！”才使我醒悟过来，破了我的通天梦。 我惊叹天地的伟大，我感谢旅游公司的安排，更感激我的母亲，让我欣赏这人间奇观，我长大以后要发掘更多的奇观，让世界各地的游人惊叹中华民族的伟大。 北仑淮河小学401班 谢滨凌 冬青树 冬青树是一种常见的树。它的树干非常的直，因而经常栽种在道路两旁，就像一位位哨兵在站岗放哨。可能是经常风吹雨打的缘故吧，它的树皮显得有点粗糙，上面长满了无数小疙瘩。 冬青树的叶子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葱葱的。叶子呈椭圆形，上端尖尖的，尽管没有什么特别的美，但它却深受人们喜爱，大概是因为它的顽强吧。每当秋风一扫，大多数的树为了保护自己，都纷纷抖落身上的叶片，显得光秃秃的。只有冬青树，它能经受住严寒的考验，叶子越来越绿，越来越精神了，怪不得人们热情地称它冬青树。万物复苏的季节来临了，当新的枝叶抽青时，那些经受过风雨的老将这才悄然而退。 冬青树还会开花，它的米白色的花瓣很小，一小束嫩黄色的花蕊为它点缀了一下，可还是不那么引人注目，因为它既没有桂花的芳香，也没有桃花的艳丽，而且只一天时间就谢了。 可冬青树的生命力很强，很容易繁殖。只要有它的种子落入土里，哪怕是瓦砾堆里，它都能把根牢牢地扎进土里，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我的心里不禁一颤，冬青树对人无所求，它不需要人们为它拔草、施肥、浇水……但却默默的带给人们一片绿荫。 透过整齐的冬青树，我仿佛看见许多朴实的劳动者，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为我们撑起一片绿色的天空，就如这平凡的冬青树，默默地为我们遮风挡雨，想着想着，我悄悄地挺直了背，站在冬青树的旁边，哗哗哗，我与树儿拉起了手欢笑着。 北仑淮河小学401班 谢滨凌 青蛙脱险记 十月一日早上，我跟着外婆去菜场买菜，菜场里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突然，隐隐约约传来青蛙的叫声，我有点纳闷：青蛙这时候应该在田野捉害虫，该不会国庆到了，来市场“凑热闹”吧！我赶紧说：“外婆，哪里有青蛙，我们去瞧瞧！”外婆平时最疼我，二话没说，就领我到了菜场角落里，然后神秘地说：“市场里不让随便买，今天遇上了就多买一些。”我顺着悲惨的叫声望去，一个农民模样的人蹲在那里，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竹筐，“对，就是那里！”我心里暗暗计划着。“师傅，这青蛙咋买啊？”外婆压低声音问。“十二元一斤，一分不还价，只只壮。”那人边说边打开筐盖，我伸长脖子往里瞧，“真的，好大的青蛙！”我不由自主地说。“小朋友，蛙肉味道实在好，多买些吧！”哎，可怜的青蛙一点也不像捉虫大王，倒像一个个囚犯似的，瞪着眼睛，挤在一起，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外婆碰了我一下，“滨滨，走吧，回家外婆红烧一下，放点葱，中饭多吃一点。” 回到家里，我推说不舒服，想躺一会儿，外婆问我：“千金小姐，上了趟菜场就累了，外婆可是天天来回走的。”“不，是心病！”我指了指胸口说。“小小年纪，还有心病，来说与外婆听听,看外婆能否帮你？”“外婆，只要您老肯出手，那万事好解决！”我故意卖了一下关子，外婆一听可来了劲，“不过，您得先答应给我帮这个忙，我才能告诉你秘密。”“好说，只要宝贝高兴有啥大不了的？”外婆听我美言几句，就上钩了，那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边说边伸出手指，跟外婆拉钩，“外加九个香炉！”外婆还幽默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了，真不客气了！”“怎么这么罗嗦，外婆啥时骗过你呀！”“外婆，放了青蛙，让它们回归自然！”我一字一字地说。外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可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外婆只好忍痛割爱拎着这两斤青蛙，跟我一起往农田走去。 外婆万岁！青蛙万岁！滨滨万岁！ 北仑淮河小学401班 谢滨凌

四月之光的救赎

四月之光的救赎

“生命是跌撞的曲折，死亡是宁静的星”。当四月之光的德泽布满大地，路程将是一番新生的景象，比幸福芬芳，比梦更长。

——题记

（一）二月夜凉，原来母亲也没有睡

终于，我听到房间的另一侧传来均匀的呼吸。于是我双手用力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呼了一口已经隐忍了很久的气息，感觉到一阵久违而短暂的舒惬。我披上褂子来到窗前，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陌生城市的夜色。

今天我和母亲两人从数百里之外的地方搬来举目无亲的Z市，住所是租来的单间，破旧、狭窄、甚至可以嗅到空气里一丝属于年代的异味，挥之不去。可是廉价是最终选择的缘由，况且最重要的是Z市省级的医院就在租房的附近——这亦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所在。

二月的冷是玻璃窗上氤氲的水雾，是透过窗缝义无反顾挤进来的风，是道旁昏黄路灯下干枯魑魅的树影。车如流水马如龙，霓虹一遍一遍地循环往复着绚丽的色彩，荣辱不惊地从破损处的灯管处一次次地跳过。一切的一切在我面前勾画出一幅灯火通明的盛世，可分明又像是一个关于生命的挑逗——世界如此美好，却有人不得不在某个未知的时刻与它话别。

月光皎洁地洒进窗子，我在抬头与月对视的那一霎那，毫无征兆地想起父亲。

或者我根本就不该想起这个男人，我曾经立过誓言都不再想他，可是此刻我突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漆黑如墨的夜空里一遍遍地上映着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决绝离开我们母子时的情景——

我拽紧了父亲的褂子下沿，虽然不甚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因父亲脸色的少有深沉和母亲坐在椅子上无止息地无声流泪而产生的不祥的感觉，我发出请求：“爸爸，你不要走。”父亲抱起我，吻干我脸上的泪花，然后对我说：“爸爸一定会回来看路路的，路路听话。”我就相信地点点头，不哭不闹地被父亲放下来，看着他拎起地上简单的行李，静静地走出家门，背影成为我日后关于父亲所有记忆中的最后一张底片。母亲把我搂在怀里，终于不可遏制地失声痛哭起来，泪水浸透了我的衬衫，我为母亲的难受而难受，也跟着母亲哭起来。很久很久， 母亲擦了我的泪对我说路路不哭。我说妈妈你也不要哭，我一看到你哭就想哭。于是母亲又抱着我哭起来。那天我和母亲没有吃晚饭，我却在那个吃晚饭的时间，一瞬长大。

我始终厮守着父亲那句有关“一定”字眼的承诺，坚定不移地奋不顾身地。可是十年了。在我被周围的所有小朋友排斥欺负骂为野孩子骑在身上的时候，他没有来；在被那些该死的男人居心不良地接近，母亲抄起菜刀反而不小心割了自己手的时候，他没有来；在每一年的我的生日母亲的生日中秋除夕和其他一切亲人本该温馨团聚其乐融融不亦乐乎的节日以及每一个青黄不接捉襟见肘温饱尚且不能自足的日子，他都没有来。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是一个多么可悲的情感循环，可是对于一个过早父爱便缺席的孩子来说，除此之外又有何路可走，何望可念？

可是母亲从来告诫我不要去记恨父亲，她以悲情却饱含宽容的平静语调向我复述父亲的话：“对不起，可是我不能再隐瞒你。那边有一个比路路小两岁的女孩儿，身体很不好，她们母女很不容易，我现在必须去照顾她们。”母亲没有大哭大闹地诉出“那你就抛下我们母子，让我们母子不容易？”之类的苦楚与苛责。隐忍，善良，明理，少言，一直都是母亲的性格，“你父亲定是自有他的难处，他这么做自己内心一定已经很痛苦，我们不要再怪他。”于是我就很听话地不再恨他，只是亦不会再期待着他会回来，回来履行他透支了很多年的承诺。前人说过，无所谓希望，才无所谓失望。于是我甘之如饴地面对并不甜美的生活，在很小就懂得要最努力地去拿最好的成绩，做最听话的孩子不让母亲担心，在母亲沉默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笑······母亲总是欣慰地抹一抹眼角然后夸我成熟懂事，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在母亲不开心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多么的害怕，害怕如果母亲一不小心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将如何在这个空旷偌大的世界更加茕茕孑立无依无靠地生存下去？我和母亲约好不管再发生什么，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在这跌撞的生命里，没想到这句如此平凡卑微的约定竟也会成为一条可望不可即的地平线——谁也不想我们母子在经历了那些早年的苦难后，我会患上这样一种疾病。如同我和母亲相互搀扶着翻越过一座艰险的山，一抬头却发现有更艰险的一座山横亘在前，满目无望的阴影。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幸又降临在我们悲情的母子身上，毕竟这么些年即使我们饥过寒过艰难过，可是我们从来无愧于心地待人处事。

母亲说妈恨自己不能替你去疼，然后转过身泪如雨下。可是妈妈你可知道，我并不怕肉体上的疼痛，还有死亡，我只是恨自己多事的身体让你又增添了那么多的伤心和白发。我不曾料及不是我而是母亲你将一个人在这空旷偌大的世间茕茕孑立无依无靠下去。今后路途漫漫而我却再也不能为你分担，这是儿子多么深重的罪过？

夜晚开始变得更加安静深邃，满天的星子闪亮无声。我已经站了很久。我踮着脚来到母亲床边，母亲的脸色憔悴得让我心疼。我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掖被子，满足于母亲睡得如此深沉——她太需要休息了，我知道。

“妈，我爱你······”我喃喃地说。我的生命已经可量，我想在离别之前能够多一次再多一次地如此对母亲表达。即使是偷偷地。可是就在我准备转身的一霎那，我看到母亲的眼角有两行清澈的泪水滑下。原来，母亲也没有睡。我明白，母亲是不可能睡得安稳的，很久很久以来都是这样，我稍有动静她便会敏感地起床为我端来水和药。可是她不想让我担心她自己，于是即使在最难眠的时刻，她也会装出一幅睡得很香甜的样子。母亲······

（二）三月漫长犹寒，我发现那个惊天的秘密

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每天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兽吞噬着，一步步空洞下去。每天要吃比饭还大量的各色药片，不停地出入医院接触冰凉的器械重复单调的程序和越来越重的疼痛。其实医生早已建议留院治疗，我知道“治疗”两字之前省略了的定语叫做“最后的”。既然同样是等待，我更想在没有铺天盖地都是白色和消毒水气味的地方迎接花落。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可是如果有可能，我想在最后的生里晒一晒春天温暖的阳光，看一看窗外那干枯的枝丫自然地绿满天涯。这里毕竟更像个家，虽然，我们的真正的家早已在十年之前就已碎裂。虽然，窗外的世界还是一片凄寒，毫无春的影子。

我快速地趁母亲不注意擦去毫无征兆涌出的鼻血，对着镜子自己为自己已成海绵状并不时出血的牙龈上早已没什么效果的药。母亲会会呆在卫生间里很久，可是我再也没有看到过母亲在我面前流过泪。我在饭桌上夸张地说：“哇！今天的饭菜好好吃啊！”母亲便在疲惫的脸上绽开一朵孩子般粲然的笑容，“真的啊？那就多吃点多吃点”。“嗯嗯嗯”我使劲地点头使劲地嚼着使劲地下咽——其实我早已吃不下太多。

母亲和我都在刻意地向彼此掩饰。

在一个我和母亲都已入睡后的深夜，我们的房门被人狠狠地敲响，传来女孩含混的“开门！开门！！！”

母亲开灯，我把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酒气，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正扶着门框，“哗——”的一声吐了我一身，然后才抬起头迷惘地看着我：“帅哥？”她嘴唇张了半天才又补充道，“这不是我家么？”

“恩，走错了。”我如实回答，在心里却为她的醉态一阵紧揪。在她皱起眉头撩起头发的瞬间，我看到她耳朵上的闪亮的耳坠。正在这个时候，对面的房门打开了，走出来了一位神态也是很疲惫憔悴的女人。她搀扶起女孩儿，满脸歉意地向我们一遍一遍地道歉，我也就一遍又一遍地回应“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末了女人问母亲：“你们是新搬来的吧？”在母亲笑着点头之后，她善意地告诉母亲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母亲连声谢谢。

阿姨的确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廉价房自是有它廉的特征，比如突然的断水停电。我和母亲如此轻易地就被置身于无措和黑暗里再次感到生之孤立无援。是阿姨总是在这样的关头出现，气喘吁吁地拎来一桶水或者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支明亮的烛火。于是无望中我和母亲又看到希望看到人性的温暖。

渐渐地，阿姨和母亲越来越熟络起来。尤其得知我身体不好，只有我们母子一起生活，便隔三差五地亲自端来家里好的伙食以及新鲜的水果，任母亲如何推辞都一定要留下为止。

原来阿姨也是个单身的女人。独自带着女儿余程——那个在某个晚上敲错门吐了我一身的女孩。

阿姨完全把母亲当成了一个亲姐妹来对待，对姐妹自然也就无甚秘密不可言。阿姨告诉母亲这些年她们母女是如何艰难不易地挺过了多少苦难：女儿一出生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几次攸关地被送上手术台，现在仍有复发的可能。丈夫早逝于一场车祸，生时常年出门在外，一走更是不能给女儿足够的陪伴，于是余程从小就孤僻内向。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终于一天天长大，上了高中。本该是到了终于可以吐口气的时刻，女儿却和一群坏孩子混在了一起，学会了顶撞叛逆抽烟喝酒，一天比一天不听话。劝过骂过甚至动手过，可是她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愈发的不耐烦。那天晚上只是一幕······说着说着阿姨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真的想不到不同的平凡家庭竟有着各自不平凡的不幸。母亲为阿姨递来毛巾，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一片。可是母亲欲言又止了关于我们母子自己的一路坎坷身世——眼前这番场景已是如此悲怆，何苦再把悲伤拿出来分享加深大家的不快乐？况且我说过，母亲从来都不是依赖别人安慰与怜悯才能生存下去的人，日复一日的苦难磨去了母亲的年轻母亲的美丽母亲的软弱性格只剩满身的坚强与隐忍。

只是，我突然很想，很想帮一帮余程。虽然我们只不甚愉快地接触过一次，虽然我连自己都帮不了。可是我觉得一个人无论怎样地被生活对待，只要生命还在，我们就没有资格去以一种挥霍的姿势走在路上。我们必须不停地向自己许诺并且深信：明日必有太阳！即使太阳尚远，但必有太阳。

毕竟住得最近，进出楼道的时候，我和余程竟有机会多次见面。

“嗨，帅哥好！”她总是这样一成不变笑容灿烂地向我打招呼。“别别！叫我余路就行！”任凭我怎么请求都不改口。“帅就帅么，谦虚什么？”以至于我总是红着脸接不上下面的话，以至于我怀疑阿姨向我们讲述的那个坏女孩究竟是不是我面前这个女孩。直到当我在附近公园散步时无意间看到余程与一个长发男孩久久地旁若无人地接吻。

于是在单独相遇时，我试图和余程好好地谈一谈。

“好啊，谈什么？谈恋爱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诶！不过既然你这么帅，如果努力地追我，说不定我和他就分手了，呵呵！”

不管她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我都为这话皱起额头，“不是不是，是谈成长。你不觉得你还很小，很多事情真的还不是很适合去做······”

“小？！！！”我还没有把话说完便被打断。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被家长老师教育过太多，才让她对这个话题如此过分地敏感，“你是来叫我该怎么做人么？谢谢！但是不用！！！”一字一珠冰冷地吐出来。

于是第一次的谈话就这样仓促地结束，我以为是自己太突然了，才让她产生抵触情绪。于是我开始更加小心地循序地试着和余程再次沟通。没想到第二次又是靡不有始，鲜克有终。我只一句“你该多想想你的母亲”她便马上变了脸色，继而潇洒地扬长而去，身影瘦弱而坚强。

我把双手拍在脸上叹气，恨自己无可救药的笨。我已经感到我越来越坚持不住了，我还有多少时间能经得住这样一句话就抿了一场苦心呢？公园的湖水沉重得不起一丝波澜，不远处的杉林自始至终裹着一层让人看了疼痛的布满了死亡气息的棕红色外衣。

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只怕，我已经不能等到。

又是一个安静得可怕的晚上，母亲为我急急忙忙地去医院取药，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擦着额上的汗珠。对面传来尖锐而激烈的争吵。我听见余程的声音“跪就跪！谁怕谁啊！”和阿姨不能遏制的呜咽。

我推开没有上锁的门，阿姨一边擦着眼睛向我走来一边问我：“路路，你说，她还这么小，如果不上学还能干什么啊？还让不让我活啊······”|我拍拍阿姨的肩膀安慰：“阿姨你不要难过，我去劝劝她。”我向跪在地上的余程走过去。

可是，就在那一霎那，我一下子陷落在铺天盖地的震惊里，眼眶因为过分放大瞳孔而撑得疼痛，一阵晕眩险些失去平衡——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竟然，分明，是我爸！！！

清爽的发，干净的下巴，明眸钴齿，慈祥柔软的微笑。一如多年来我脑海中珍存的最后定格。绝不会错的，决不会错的。

命运，真的很像是一连串的黑色幽默。我突然很想很想笑。笑得泪流满面。

“你走开！你懂什么？你没有资格管我！”就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余程竟然首先冲我咆哮。

“不，我有！”我感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因为，我是你哥！”

“我没有哥！”

“不，你有！”我感觉到自己开始失去控制，声调不由自主地升到最高，我指着墙上的照片，“余一生！他叫余一生对不对？我告诉你，他是你爸，也是我爸！！！我七岁那年他抛下我们母子去追他所谓的爱情，去照顾他所谓的另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他在走时抱着我答应我一定会回来看我，可是这句话我等了十年！！！在我不懂得死亡的时候我问妈妈爸爸是不是死了为什么还不回来看我们？妈妈很爱我可是还是把我打了一顿，在我终于明白了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偷偷想他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哭。没想到他原来真的死了！没想到我还是忍不住难受哭了。是你们！是你们剥夺了我们幸福的家庭，现在我说我是你哥有什么不对么？我怎么不懂？心脏病，是么？随时都有可能复发，是么？你想疯狂得活就是死了也不会太可惜，是么？心脏病又怎样复发又怎么样呢？你只是可能复发而已，我告诉你余程在我搬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被医生宣判了死刑！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死真的有那么可怕么？我只知道我把每一个今天都好好珍惜了，对每一个明天都有所期待，我依然活得很充实很有意义，你以为你以一个叛逆的姿势去挥霍青春做一些一般孩子不敢做的事就是活得比别人好么？你知道吗余程你很幼稚，你只是在伤害你的母亲而已！”

我一个人激动地说，说到眼睛疼痛全身没有力气。

阿姨已经停止了哭泣愣在那里，余程在片刻之后打破沉寂：“骗人！骗人！你是骗我的！你是骗子！爸爸也是骗子！他总是说会陪着我不离开可是每当我一出院一睡醒睁开眼他就不见了！后来他终于来陪我，可是我还没有高兴得回过神来被他抱够他就死了！就这样又不陪我了！只留下这张破照片！你们都是骗子······”在委屈地哭诉之后，站起来夺门而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我如此冲动地一番话让局势更加不可收拾。我说：“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的”。阿姨轻轻地捧起我的脸，仔细地看，然后沙哑地说：“是阿姨对不起你啊！”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母亲从来没有恨过你们。你是个好人你也很不容易，我和母亲都知道。”阿姨抱紧我的头痛哭起来。

我拖着吃力的步子走遍所有可以打听得到的娱乐城网吧台球俱乐部，到达那个昏暗的小酒吧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男子正褪去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余程的单薄的上衣。我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人，愤怒地吼出了我平时很少用的脏话：“妈的！滚开！滚！我报警了！”男子终是逃了，虽然我被他在走之前踹了两脚在地上蜷曲了一会儿身子。

在我为余程穿上衣服的时候，我看到她左后背上一道刺目痛心的手术疤痕，像一尾刚被啃食过的鱼骨。

我用尽我剩余的力气抱着余程离开，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还在不时地抽搐。我真的没有任何的力气了，我拦下一辆出租车，费力地把她放上去。我的鼻血突然又涌上来，正滴在余程安静如婴的脸上。我伸手去擦，却大脑一沉，没了知觉······

（三）四月姗姗而来，万物开始新生复苏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我梦见我一个人在一片白色的海洋里游泳，反复地沉浮。水下有一只手一直拉着我的脚想让我下去，可是我听见岸上有人不停地叫我的名字，于是我不停地挣扎着挣扎着。

这就是死亡么？为什么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反而这么疲惫？

就在我疲惫得感觉到自己在海面上睡着了的时候，我却发现是我醒了。

我看到吊瓶，天花板，窗帘，窗台上绿得发亮的盆景。还有母亲和阿姨。我第一次听到没有悲伤底色的哭声。

母亲说，你可算是醒了！是抽了余程的骨髓给你移植，她救了你的命！

阿姨说，是余路救了程程啊！那孩子现在完全变了！

我正在思考，父亲给他两个孩子起名余路，余程，合起来即是路程，是不是本就是一个关于生命的隐喻呢？

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瘦弱身影风风火火地冲到我的跟前，只看了我一眼便捂着嘴巴哭起来。一声婉柔的“哥——”哽咽在咽喉里，第一次没有前面的“帅”字。一向散开的发整齐地束在一起，垂成一条温顺的马尾。闪亮的耳坠已经不知所去，只留下两点浅浅的被刺穿过的痕迹。

“好啦，好啦，谁欺负你啦，傻丫头？”我笑，看着她说。

是四月之光拯救了整个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