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化作一棵树

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自然感情笃深，那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是这般的亲切、可爱。

曾有一段时间，闲暇无事收集了一些有关家乡历史渊源、自然风光、民俗民风的书刊、资料，放于案头，茶余饭后浏览一番，权当是到乡村的各个角落随意转转，到邻舍的各家各户随便看看。

有一篇报告文学，介绍我的家乡不仅有泥河湾、黄帝城驰名中外，而且留存在家乡3。7万平方公里的十几万株古树中还有许许多多个“天下第一”和“中国第一”，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赶忙向身边的同事、同仁们讨教，他们也都摇头不知所云。看来我们这些个草民都是身在山中，却不识山的真面目啊。

怀着一种自咎的心情，爬在案头上细细地品读这篇报告文学。报告文学的作者是位身居要职的领导干部，他利用闲暇和业余时间对家乡的古树着实狠狠地研究了一番，真的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大长见识。

家乡的古树众多、古老。现存百年以上的古树有17万多株，在全国市级居于首位。500年以上的古树居华北之冠。涿鹿黄帝泉边的轩辕杨，树龄4700多年，仅次于中国树龄第一的河南登封的5000年“古柏王”。轩辕杨树高33米，是河北省古树中的最高。轩辕杨为黄帝轩辕亲手所植，九枯九生，现在看到的是第九次生出的新枝。另外还有涿鹿的寿星榆，树龄3000年；涿鹿的怪桑、白蛇槐和怀来的唐槐，均有2500年的树龄。

家乡的古树奇特、稀有。由于特殊的地理及气候原因，这里现存的古树多长于悬崖、岩缝，树干、树冠、树根古怪奇特。有天下第一的巨蟒松、双鳄松、怪榆；有中国第一的图腾杆、U字杉、牛眼槐、卧龙柳、狮子柳和卧龙脱皮榆等。另外怪树中还有华北第一和河北第一的数十种。在这里，国家一级保护的银杏和二级保护的核桃楸也有留存，很是稀罕。同时还发现诸如漆树、元宝枫、蒙古栎等十多个少有的树种。

放下书卷，我忽然想起余秋雨先生对古树的一段描写“枝干虬曲苍劲，黑黑地缠满了岁月的皱纹，光看这枝干，好像早已枯死，但在这里伸展着悲怆的历史造型，就在这样的枝干顶端，猛地一下涌出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矫情而透明。”说得多么透彻、明了。

此时的我，仿佛登上成片古树掩映着的山岗，放眼望去，四周山色连天，苍翠入眼。再俯瞰整个村寨，灰墙青瓦的屋宇铺排得错落有致，古朴淡雅。村与山的缓坡上，一棵棵枝繁叶茂、葱茏劲秀的古树，昂首云天，巍峨挺拔，树冠相叠，枝柯交错，浓绿如云，给整个山寨添描上一层神秘深幽，如梦如幻的色彩。

真了不起呀！这是大自然天地合一、天工开物的杰作。我为这古树而骄傲，我为家乡而自豪！

面对这一株株千年古树，我在想，古树以其历经的沧桑和厚重的历史承载了人类从愚昧走向文明的整个进程。不是吗？人类始祖曾以树取果，以树作巢，以树取火，以树架屋，以树制作工具猎食御敌，以树作为休养生息之地。后来，以树皮写字，记载着人类变迁；以树作舟，经过漫长的旅程，抵达文明的彼岸；以树作史料，将珍贵的绿色遗产毫不保留地馈赠给了子子孙孙。树之于人，功莫大焉。

面对这一株株千年古树，我在想，这千百年来始终如一的古树是真实而又亲切的，那茂盛的风采给予了我们几多诗意的遐思。如果我们能够从中读出古树曾经的千古沧桑，听懂古树久远的悠古回声，感受到古树的灵魂所在，感悟到古树的内在精神，那我们就能够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了。

面对这一株株千年古树，我在想，在树的面前，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呀。人类之于古树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朝代更迭，春来秋往，灰飞烟灭，树是人非。秦皇汉武，不也化作粪土么？而树，则千年葳蕤，万年长青。那树冠、那树枝、那树干、那树根……曾经如诗的一切，而今一切的如诗。好像一切都已烟消云散，而一切又似乎千古不变。

面对这一株株千年古树，我在想，人如果能够化作一棵树该有多好啊！这里我绝对没有想流芳百世，或长青万古之意。但是，作为有血、有肉、有思维的人，就应该像古树那样不畏严寒霜冻，不畏盛夏酷暑，不畏环境恶劣，不畏气候变迁，一旦扎根，就一如既往，顽强生长；就应该像古树那样将根须深扎大地纵深数十米，伸展大地面积数百米，将生命的全部意义凝结于大地；就应该像古树那样拔地而起，脱颖而出，将“竞争”二字在自然界展示得淋漓尽致；还应该像古树那样从不炫耀自身的粗壮、高大，而将自己凝敛厚重、朴实无华和脚踏实地风韵展现给世人；从不夸耀自己的冠韵、绿荫，而是默默地支撑起绿荫华盖荫护前行的旅人。

古代故事里，曾经有人羽化为仙，化为蝶，化为蛇，化为鹏，化为鹤，化为龙，化为石……为什么就没有化作一棵树呢？

我愿化作一棵树，也许永远成不了一道风景，但只要有绿色；我愿化作一棵树，也许成不了栋梁之材，但能做点火柴薪就已足矣。

人啊，我们不要去求千年不腐，去求精神之树常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