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秋荷私语

终于，看到你拿着相机，将我拍进你的镜头里。我看到你在我面前驻足很久，细细的观察着我，看清了我的每一条纹路，经脉，它们清晰的向你说明了我的颓败，不仅这纹路，还有那色，亦变的黯然不复明亮。那绿里透着的黄色，还有那暗褐色的斑点，都在向你宣布：我青春不在，妩媚不在，亮丽不在，甚至，你是否还闻到一种淡淡的腐烂的气息，于这一湖的秋水之中？我现在只是一枝凋谢的荷，颓败的荷啊。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看到你眼中起了一层水雾，如同我这生长的这一湖秋水，在夕阳里弥漫起的水雾一般，泛着淡淡的哀愁，即使它为我披上一身金色的光芒，掩饰不了我日渐衰老的容姿。更何况我从你那水雾之中读到：“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你是否亦想起：“秋风吹白波，秋雨鸣败荷。平湖三十里，过客感秋多。”你为我难过了，为我失去的年华，娇艳，为这满眼的凋零，冷寂，一湖的怅望，是吗？

你有泪落下，我托于掌心，它晶莹，温润，似是很久以前落在我掌心的那颗露。当时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却在我的心底起了微微荡荡的涟漪。那时虽红漪绿波，满眼的繁华，满眼的热闹，满耳的赞美，却已让我从瞬间的滑落里感受到生之有限。

你应该看到，看到我颓败中的坚持，看到我凋谢里的从容。

这一池的残荷，我静静站在你的面前，不能言语，一股强烈的秋的气息直击胸怀。我心知已是晚秋，心知你必是一湖的残迹，心知是寻不到碧叶连天、红荷映日，可我偏偏还是迫不及待的来了。

与我这般迎送春秋几十次了，自是少了几分逢春之喜悦，那种蓬勃、热烈、喧闹越来越与日渐平淡的心境远离了。却是这秋的清冷、萧瑟、寂寥、悲凉、质朴，让心灵时常悸动，这并不是一种境界所致，实是一种心性的感怀。春之明媚艳丽稍显稚嫩，夏之热烈浓厚稍显烦燥不安，只有秋，经历过了春夏，迎来的成熟后的饱满，亦迎来成熟后的败落。这真是繁华落尽后真淳的淡定，是淡淡寂寥里的宁静悠闲，是淡淡忧愁里的喜悦，是淡淡哀愁里的放达，这也是秋蕴涵着一种独特之况味。

这一湖的残荷，曾是怎样的一种风景、风情？在经过了春的圆润，田田，波光潋潋，经过夏的亭亭，袅娜，千娇照水；经历了冬的等待，春的萌动，夏的成长，这才：根底藕丝长，花里莲心苦。

我仿佛看到季节挥动着一双银色的翅，不经意的轻轻的煽动着，一下那原本紧密的枝叶悉悉索索颤抖起来，就抖起一湖的生机春意，清波叠翠，田田的叶子上流泻着日光月色的爱抚，又一下，满湖娉婷的枝叶花苞遮蔽着流动的碧水，袅娜的开着、羞涩的打着朵的花枝更见风韵淡雅。再一下，水波霎时泛起浓浓的凉意就传到荷花的顶端去了，素衣绿裙在那秋意初起后渐次的不着痕迹的逝去了。又一恍惚，一湖的水在夕阳下起了淡淡的雾，满湖的荷已然颓谢了，那素淡的芬芳，恬静的姿态在一池的秋水中依从了自己的本性，从从容容的淡去了。

起风了，风刺疼了我的眼。愁，秋之心生。我有泪落下。

在夕阳的辉映下，坚挺的茎顶着败而不谢的叶，依然恪守着生命的执着。虽然不再给人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的感召，却像一幅被秋晕染水墨丹青，那或横斜或笔直的茎，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笔。

只觉的光阴总是对每个生命呈现公平的一面，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一小时一小时，一天一天……都这样渐次的逝去，不偏不倚。一切也都在这渐次的失去中做着微妙的变化，不是刻意的，不露痕迹的就那么一点点变着、侵蚀着……对谁也不例外。人渐渐老去，花渐渐凋谢……

在这渐次的失去里，往前是过去，往后是未来。怎么也不能握住现在，它转瞬即逝了，这一刻，就在你抬头、转身、眨眼的瞬间，失去，远去，不复重来。然而我们却能回忆过去，能展望未来，在渐次的轨道里寻觅。

虽说人生一世，不可轮回，在那渐次的消逝里尚且浑浑噩噩。但从这花开花落的往返中，怎能不感悟到，世间万物，凭谁也逃不开这：枯荣、盛衰、生灭。春不能常留人间，不可做着贪婪愚痴的梦，夏亦是匆匆过客，而秋之来临亦是必然结果。

这夕阳下的残荷，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