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雪

那一年，冬天的春节，雪下的疯狂，一如那疾鸣的车辆。雪模糊了我的视线，更染红了她的世界。于是，自那一年起，我的世界便消失了雪。

纵有雪的容颜，雪的曼妙，雪的冰凉沁骨，它也再不是美好的征兆，春的信使。在我的心中，不大的操场，不暖的阳光，下着不停的雪。覆盖了绿色的大地，也覆盖了，母亲的发。

车辆喧嚣的站点，唯有心中的一点宁静，风在耳边低语：该走了。我只得在它的督促下，准备起步，走向那无声等待出发的旅途。这时，母亲突然叫住我，待我转身，母亲微低着头，使我看不见她此时的眼，但我亦能想象她的眼定是噬了什么不愿让我看见的东西，那应该是爱吧。我等着她挪过来，尴尬地抬起消瘦的手臂，风呼呼的路过她的袖管，我嗅到空气中那淡淡的泥土的芳香。我的思绪被一股温暖带回，母亲竟在捋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让两个人只知道站在原地。车笛突然响了起来，司机催促我快一点，慌忙收回尴尬，母亲迅速望了我一眼，只低声说：“上车吧……”我噢了一声，头也不回的上去了，随着车门的关闭，我瞥见了母亲头上的雪，那雪立即与我心中的雪产生了共鸣：她还是老了。回首，脸上湿湿的。

多少年的时光蹉跎了母亲的黑发？又是多少岁月的刀割弄皱了母亲的面颊？那红润如玉的少女，将青春一并带给了痛苦生下的我，独自承担起母亲的角色，看着我的每一次哭，每一次笑，每一次成长，然后在无人的时候，面对镜子，感叹流逝的时光。

母亲没有化妆品，也从不装扮她的脸，我知道母亲是爱美的，只不过把这美的一刻绽放在了养育我的屏幕上。儿时的一个雨夜，星星化作月亮的眼泪滴滴落下，那一声声响透墙壁的阻隔，直入人的耳朵。这是一个只有雷声雨声的夜晚，待所有人睡下（我那时并不知道母亲醒着，并且要来给我盖被子。），我拿出了偷偷藏起来的本来是买给姥姥的补品，正在嘴里嚼着的时候，眼前便出现了母亲肃穆的面孔，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在母亲的呵斥下，伸出了颤抖的手，那半块糕点从手中掉落在地，发出阵阵嘲笑的声音，我紧紧闭着眼睛，缩着身子，随着“啪”的一声响，我的泪便压过了这窗外的雨势。

我从未挨过打，于是便疯狂的推开母亲，跑了出去。在雨幕中边抹泪边哭喊：“妈妈坏蛋……”不知过了多久，我跑不动了，也再也哭不出来了，才听清那哗哗的雨声中，还有着一个人的喘息声，我匆忙回头，竟看见了母亲湿漉漉的眼……雨水原来是爱的眼泪……

我一直不肯忘记，那一幕的母亲是多么美丽，她的怀抱是多么温暖。在雨幕中把我使劲往她的大衣里塞，边塞边哭，比挨打的我还要伤心。我知道，她的苦，其实远不止这半块落地的糕点。我也知道，她有多爱我，只是我从未说过：妈妈，我也很爱你。

回到学校之后，我终于鼓足勇气，在一个黎明发给她一句话。发完之后，我甚至看见母亲欣慰的笑脸及含蓄的泪。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么美丽，一如我心中消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