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痛

又是七月，秋高气爽，凉风习习，却仍吹不散压在心头的那块乌云。二零零五年七月二十九，母亲怀着对亲人无限的眷恋和不舍，辞世而去，留给我生命中永远的痛！

妈妈两年来一直身体不好，血压和心脏经常出毛病，零五年的生日，都是在输液后过的，只是家人一起草草吃了一顿饭，妈也是强打精神。没想到，六月初一那天的检查，带来了一个震撼全家的噩耗----妈妈被诊断为肺癌晚期。自此，我们姐妹日夜陪护，两个月，眼睁睁看着妈遭受病痛的折磨，更加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所有人无力回天的那份痛苦和挣扎！这两个月，是我婚后最难忘的时光----因为我又回到生活了二十几年的那个家，天天和爹妈在一起，和姐妹们朝夕相对，过着从前那种大家庭的生活，同样感同身受着妈妈的病苦，在苦与甜，泪与乐中度过了两个月的日子。

妈一生要强，爱干净，就是在病床上，也是饭前饭后刷牙漱口，解手时，尽管她没动手，事后也要求给她洗手。因为妈妈的这些习惯，我们在伺候时都很细心，怕妈不满意，心里不舒服。妈自从卧床，就不再吃荤腥了，最常吃的就是玉米麦片泡的糊糊，还有特意要我做的清淡的疙瘩汤，再就是爹买回来的大馇粥，加一点点咸菜。妈有时胃难受，吐得很严重，吐出来的都是绿色的粘液，看她遭罪的样子，大家都泪流不止。可是妈妈很刚强，吐过后漱漱口，还会支撑着再吃，看到饭在她嘴里翻来覆去的咽不下，我们都劝她，不爱吃就别硬吃了，但妈总是说，咋不爱吃呢，病怕撑，吃饱饭病就好了，我知道，那是妈妈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

妈平时有个习惯，临睡时，一定要把两个枕头一一的拍平，叠放在一起。可是后来，妈已经倒不下了，整天整夜的趴在一摞枕头上，醒着睡着也是那一个姿势，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和肌肉注射，屁股上的肉都变了颜色.姐妹们为她按摩、热敷，大姐想到用土豆片敷，效果很好。

妈妈平时多愁善感，特别是近几年，很脆弱，有点什么不顺心的事，就会流泪，可自从卧病，一滴眼泪也不掉。妈想念不在身边的亲人，有时会提起，爹总是会想方设法通知，让妈能了了心愿。但是妈却只字不提大姨，我们大家知道，妈是怕麻烦大家，也是怕大姨知道她的状况着急上火，可是大家清楚，一定要让这老姐俩见上一面，因为大姨是妈唯一的一奶同胞，姐俩感情极好，不能让妈带着这个遗憾走。表哥表姐费了很大劲，把八十多岁高龄的大姨从五楼上抬下来，天很热，大姨很重的身子，出来一趟也挺遭罪。见面时，妈很激动，搂着大姨的脖子，在脸上亲了又亲，但因为气力不够，并没说太多的话，只是不断地重复说，姐呀，你比我有福啊......大家知道，这句话饱含着许许多多的遗憾和无奈！午饭后，妈就催着表哥表姐，把大姨送回去，爹建议让大姨住下，老姐俩亲热几天，可妈一再反对。妈是怕大姨看着她遭罪，着急上火，这时候，妈还是在为别人着想。大姨离开时，妈攥着大姨的手，深深地看着她一生中唯一的亲人，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却被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妈让大家架着她来到阳台上，目送着大姨离去，妈一滴眼泪不掉，只是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大姨走后，一阵打针、吸氧的急救，妈才恢复过来......

妈一生慈爱，对待外孙外孙女更是疼爱有加。离家在外的孩子，知道妈的病情后都赶了回来，大外甥是在单位接到电话往回赶，家和单位都没来得及安排，所以十几天后，家里来电，必须返回去。大外甥是妈的心头肉，和姥姥也很贴心，单位催得很紧，不得不回去。大家都知道，这一走，便是生离死别。临行前，孩子拉着姥姥的手，抚摸着姥姥的白发，痛哭流涕。妈强忍着泪，抑制着激动地心情，告诉孩子，别惦记，只要你在外边好，姥姥就放心了。孩子跪下来，给姥姥磕了三个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屋里哭声一片。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妈妈此时此刻的痛苦心情，谁能理解呀！

妈卧床的头一个月，姐妹们家里能脱离开的，昼夜在妈身边，夜里几个人倒班儿，给妈端水喂药、按摩打针、接屎接尿。妈的几个在医院工作的女儿女婿，都没少出力，因为抢救及时，用药得当，妈也少遭了不少罪。后来因为病情加重，妈要求大家晚上都留下，连上班的，也是身心不定，只是打个招呼就匆忙赶回来。每天晚上，妈会趁着自己感觉好时，给我们开会，讲的大都是我们小时的事情，后来慢慢的，就交代她的后事，并且嘱咐我们照顾好爹，还关照大家，千万不要断了她娘家这门亲。那时，妈状态平稳时，还会逗得我们大家哈哈大笑，有时突然疼起来，几个人一起揉，都不管用，疼得大家呜呜的哭，恨不得能代替妈受这份苦！

时间就这样在痛苦和煎熬中流逝，我们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每天吃着二姐张罗的饭菜，有时因为心里堵得慌，吃不下，可想想还要熬夜，还要保持精力照顾妈，和着泪吃下一顿又一顿不知啥滋味的饭菜。因为太疲劳，白天会得哪眯一觉，三姐和五姐经常脖子疼，大姐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家里、学校忙，又要照顾孩子。看到这些，妈有时会说，我拖累你们了。但是大家宁可再累，也要守着这份缘，不愿他散去。

大家的努力，也没能留住妈离去的脚步，七月二十八的中午，妈发烧了，高烧四十度，几个大夫想尽了各种办法，用了十几种药，但高烧一直不退。晚上七点多钟，一阵咳嗽，一口痰憋得妈眼睛突出，脸通红，大家一阵手忙脚乱，二外甥光医院就来回跑了三四趟，三姐问诊的电话打得一个接着一个，约一个来小时，妈才平复下来。三姐劝她明天去医院，那里设备齐全，用药方便，妈总算是点了头，因为高烧不退，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就这样烧了一夜，大家用尽了办法，也没见好转......

二零零五年七月二十九日申时，妈走了，临别留下两行清泪。值得欣慰的是，妈走的平静，安详。

我们母女的一生因缘，不知要修多少世才得来，能成为妈妈的孩子，是我三生有幸！因为对妈妈深深的爱，妈的离去成了我永远的痛！妈虽走了，但是妈妈的爱，永在！妈妈这棵大树，在妈爱的滋养下，仍然枝繁叶茂，生生不息！作者：清人